《求你们男二正常点》来自www.aqbxs.com 声明:本书由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求你们男二正常点》作者:采舟伴月 文案 【全文完】 各种渣男主文里的女主觉醒之后,纷纷投入男二的阵营,才发现男二更加不正常...... 1.【末世】疯子博士×娇小少女:鲜血和恐惧都令我兴奋,你的瞳孔骤缩起来一定很好看。 2.【西幻】阴暗怪物×光明圣女:神明一定听见了我肮脏的执念,不然我这种东西怎么配拥有救赎。 *全文架空,没有现实依据,私设如巨山。 *文明看文,不喜请战略性撤退,不必留言告知,感谢,祝生活愉快~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生 统 搜索关键字:主角:┃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负负得正 立意:突破障碍,正常恋爱 第1章 末世篇01怪物研究所。 末世五十年。 树木异常高大茂盛,几乎要直插云霄,按道理,植被茂密之地应该空气湿润,水汽蒸腾,但简晓栀明显感觉到这里的空气稀薄且干燥。 好似这里的植物在极力吸取能得到的东西。 入目所及的事物触及简晓栀的知识盲区,长得像梨的东西有灯笼那么大,底部流淌着透明粘液,蘑菇形状的伞状物能见到里面的骨头,像人那般的脊椎骨。 她来不及管这些末世后异化的东西,因为她正在下陷。 没错,她穿来这个世界的落定起点居然是沼泽。 松软的湿泥已经没过她的大腿,但她丝毫不慌。 按照剧情,女主必不可能死。 这个世界的女主也叫简晓栀,同样从21世纪穿来,在此地遇见男主徐权昊,并得其搭救。 徐权昊见她是人类,就将她带回人类基地,可她没有身份编号,徐权昊公权私用将她留在身边,说是要看住她,实则是在短暂的相处过程中对她暗生情愫。 无依无靠的女主面对有权有势又俊朗的少校,自然深不可拔地爱上了他,只是他身边不缺女人,女主默默含泪,又是为他做事分担,又是给他扛伤挡暗害。 他爱上女主,又无法放弃一片森林,各种女配轮番上阵,女主被虐得半死不活,最后灰心失意要从基地的顶楼往下跳,说想要回家,徐权昊救下她,承诺这辈子只爱她一个人,就这样狗血虐女主的剧情终于走向HE的结局。 简晓栀草草读完剧情,想到强势霸道的男主,一天把女主摁来怀里,“嗯?”来“嗯?”去的,就有点受不了。 依照原剧情女主的方式来理解,死了就能回家?还是得走完剧情才行? 可简晓栀自己动不了手,又不想和男主浓情蜜意。 算了,反正末世这种地方,想死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不想苟的时候就轻易狗带好了。 正想着,不远处的灌丛里传来窸窣声,听着是有什么在穿行,根据动向猜测,那人只是准备经过一下她这里。 不是吧,难道等污泥埋过她的头顶,这位男主才知道这儿有女主等他搭救? 简晓栀心说,左右又死不了,当然是早救早超生,不受这冤枉罪。 “这里有人,麻烦你过来帮一下!”她扯嗓子大喊。 果然,那窸窣声停了会儿,转而朝她的方向靠近。 简晓栀竖起耳朵仔细一听,发现怪异的地方,那声音听着不太像人走路的声音,但为时已晚。 她不远处挡住视力的植物被斩断,散落在地,先出现的是一只爪子。 接着,一个站立起来大概两米的家伙出现,他有双毛绒绒的尖耳朵,一双利爪,脚也是犬型动物的足,却是人脸人身。 简晓栀简单读过这个世界的设定,知道这叫异化生物,因为辐射或者污染而异变了基因。 所以说她好像开局就打破了剧情,原女主不像她知道世界线,来到全然陌生充满危险的世界,惊慌失措不敢乱动乱叫,才等来男主的搭救。 简晓栀本来还考虑要不要走走剧情,没想到这一下给走歪了。 “不好意思打扰了,”简晓栀试图挽救,“要不然您当没看见?” 他目光紧盯着,显然不打算放过她。 简晓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从沼泽的这一端跳到另一端,在空中把她拎起来,落地之后将她扛在肩上。 像扛一袋大米。 就这个姿势,简晓栀离那双毛绒绒的耳朵更近,她想也不想,不怕死地伸手摸了一把。 怪物浑身一僵,瞬间炸毛:“该死的人类,你想死是吗?!” 简晓栀接茬:“那你杀了我呗,不过动手要麻利点哦。” 怪物气急,却只能无可奈何地跺两下脚,“我不能杀你,要把你带给博士。” 在研究所里,他的战斗力最低,都没能给博士带回什么人类,这一次终于有了机会。 虽然这家伙挺高大,但简晓栀看他的脸,听他的声音,感觉他按照人类年龄来算,应该处于少年时期,而且他好像没什么心机,于是继续套话:“你们博士会把我怎么样?” “会杀了你。” “所以你们是那种抓人杀害的坏组织啰?” “你们人类才最坏。” “可你也有看着像人的地方。” “哼,”他很不屑地说,“我才不是人类呢,当人类有什么好的,贪婪自私又肮脏,胆小懦弱还怕死。” 简晓栀还想继续和他扯一扯,拖延时间,等男主过来“天降正义”,但这个怪物并不想和她浪费时间,跑跳起来,急速离去。 视线里的景物如幻影般倒退,简晓栀的胃被他的肩膀顶得不舒服,脑袋像个破布一样在风中凌乱,晕车致呕感强烈来袭。 简晓栀用力捶他的后背,见他不理,只好伸手拽住他的耳朵。 “呲——” 怪物深吸一口气,眼睛眯了眯,速度之快,一时没来得及刹车转弯,直接撞向一棵灰树。 “砰”地一声,怪物迎面撞完倒没什么事,当即咬牙切齿地说,“不要!碰!我的!耳!朵!” “你慢一点,我想吐......”简晓栀还没说完,捂着脖子开始干呕。 怪物一听,连忙把她放下来。 简晓栀扶着树干弯腰缓了缓。 等她没事了,怪物扛起她继续往前走,这次速度慢了不少。 过了许久。 简晓栀一路直勾勾盯他的尾巴,灰白绒毛,有成年人右臂那么长。 怕他再次炸毛,简晓栀按捺心痒,只问道:“你是什么品种的狗?” “你才是狗!”他脚步一顿,再次炸毛,“我是狼!没眼见的人类!” 这狼有点暴躁,说话全靠吼,简晓栀离声源近,耳膜差点被他的一顿输出弄破。 “好好好,”简晓栀从善如流,“是狼是狼,那你叫什么名字?” “狼刑。” “我叫简——” “闭嘴,”狼刑打断她,从鼻腔里哼了哼,“我为什么要知道一个死人的名字。” “行吧。” 简晓栀完美展现充当一袋大米挂件的自觉,很配合地,安静苟着。 这片区域比她想象中的大,狼刑的速度其实很快,但也从中午走到傍晚,才听见他说:“到了。” “到了?” 简晓栀环顾四周,除了她不认识的植物以外,什么都没有。 狼刑放下她,拿出传音机,对了暗号之类,很快便能听见咯吱一声,门打开的声音。 眼前蓦然出现庞大建筑,占地有田径场那么大,六层楼高,表面是一种能反照周围环境的镜面材料,使建筑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穿过外围屏障,里面还有银色激光构建成的半球形巨网。 简晓栀跟在狼刑身后,一步步走上台阶,进入研究所一楼。 看起来六层楼高的建筑,走到里面看才知道只分了三层楼,以圆环层分隔,中空,阳光能从顶楼直接照到一楼,形成巨大的光柱。 N7研究所应该称为怪物研究所更为恰当。 简晓栀一眼看过去,全是奇形异状的怪物。 有人脸的甲壳虫怪物、人身的翅膀怪物、身上长满复眼的怪物,还有个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怪物,从楼梯上走下来,被树根绊了绊,脑袋滚下来的怪物。 那颗绿油油的圆脑袋咕噜咕噜滚到简晓栀脚边。 她进行一番表情管理,弯腰捡起那颗脑袋——瞪大的眼,肥厚的耳朵,带着獠牙的大嘴巴,有点像门上贴的辟邪像,看着很是凶神恶煞。 简晓栀将脑袋递给靠近而来的巨型身体。 脑袋与她对视,发出粗粝的声音:“谢谢。” “不客气。” 除开诡异的画面,对话是相当轻松的,就像路边的同学随手递回去一个飞远的篮球。 距离近了,简晓栀看出他的身体应该是由泥巴或者岩石之类的构成,上面还有些青苔。 泥巴巨人把自个儿的头怼回去,当即粗着嗓子对二层楼喊话:“树姬,你什么时候修理一下自己的头发,实在太挡路了,上回一摔,我差点找不到头!” 二层楼有片树藤枝条像瀑布一般垂落下地,生长得恣意随性,连楼道都长了不少。 起初,简晓栀还以为那只是颗没人打理的树,原来也是怪物。 “哎呀呀,发尾有点枯了呢,确实需要修一下。”二楼传来娇俏的女声。 泥巴巨人摁着自己的头走远了,“老是这样说,也没见动过......” 据说傍晚是逢魔时刻,简晓栀看着眼前千奇百怪光怪陆离的场景,只想说真应景。 “发什么呆,跟我上来。”狼刑走上楼梯,发觉她没跟上来,只好扭头去叫。 简晓栀跟上楼,在拐角处看见一朵大花,六片人脸大的粉红色花瓣,花心裂开大口子,露出锋利的牙齿,冲着简晓栀流下口水。 好似嗅到刚出炉的烤鸭。 “有人类可以吃了,嘻嘻嘻。” 它很兴奋,茎叶都摇摆起来,跟着他们上到二层。 一位鹰鼻羽身的男人从一间银色门里走出来,他与狼刑对视上。 狼刑:“一、二、三。” 那个男人顿时打了个长长地哈气,困意十足:“又来了人类啊。” 这个又字就很灵性,说明简晓栀不是第一个到这来的人类。 “鹰茂哥,我先带她上去交给博士。” “行,注意安全,不要逗留,省得等下有去无回,”鹰茂说完,转身去砸隔壁房门,“喂,把我催眠眼罩还来!” 一二层楼都住着各种各样的怪物,不间断地吵吵嚷嚷,到了第三层楼,忽然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简晓栀回头望了眼,发现那朵想吃她的大花都没跟上来。 灰暗色的光洁地面反照出狼刑和简晓栀一前一后的模糊身影。 简晓栀左右环顾,发现这层楼与下面相比简直天壤之别,设施设备更为高端,干净得一层不染,几乎到洁癖的程度。 而且还有种坟场般的死寂和森冷。 狼刑靠近她,压低声音:“这层楼只有博士,你不得喧闹,也不要讲废话。” 他有点怕这个人类惹恼博士,自己也有可能遭殃。 简晓栀点点头,发现这里的门很多,如果只有一个人住的话,这些房间是用来做什么的? 两人走了十多分钟,才来到一扇银门面前。 停顿两秒,狼刑深吸一口气,手抖了下,才按下门上的触屏,一改对简晓栀不耐的暴躁态度,只剩毕恭毕敬:“博士,人类带到。”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撤退,以最快的速度,最轻的动作,仿佛极限逃生。 里面到底是什么豺狼猛兽。 简晓栀正想着,银色的门自动向一侧移开。 她站在原地,没动。 里面传来低沉悦耳的男声:“进来。” 嗓音动听,有种冰块消融的清冽和散漫感。 简晓栀走进去。 入目所见巨大的工作台和数据屏幕,各种实验仪器和用品在白灯下散发冰冷冷的光泽。 一位身穿白褂的男人坐在工作台面前,正用试管调试着什么液体。 简晓栀打量他许久,无论如何都看不出他哪点像怪物,最起码从外貌看是这样。 男人黑色碎发之下是有形的眉眼,眼窝深邃,薄薄的单眼皮,眼尾勾勒上扬的弧度,侧脸线条流畅分明。 白褂之下是黑色衬衣和黑色休闲裤,脚踩一双黑色军靴,显得干净利落,皮肤冷白,身形颀长。 男人微垂着眼,透明试管在他修长的手指里轻轻晃出一点莹亮的碎光。 倒是挺戳简晓栀的审美。 她张了张口,正想说什么,就听到他说:“脱衣。” 简晓栀:“......?” 第2章 末世篇02衣服都脱了,就这? 人固有一死。 简晓栀在被抓来的路上,想过很多种死法,她计划是留个好印象,有机会挑个不那么痛苦的死法。 然后看看,女主的死会让这个世界崩溃,还是剧情重置,更或者是简晓栀能够回家? 在简晓栀愣神的片刻,他再次说:“脱衣,躺下。” 依旧是那种散漫的腔调,倒也没什么不耐。 简晓栀感觉比起那位输出全靠吼的狼刑,这位博士似乎更好相处一点? 他头也没回,抬手点几下屏幕,上面又唰唰出现两行数据。 简晓栀扭头,瞥见自己身后有个很大的试验台,被灯光一照,表面有种结了一层霜的寒意。 试验台表面并不是光滑的,上面有凹槽,这些凹槽纹路相连,最后汇到边缘的小口,小口下方有个小桶大小的玻璃器皿。 看样子是为了防止躺在上面被杀死的人的鲜血留在地上,弄脏地板。 这个原理有点像简晓栀大一买的烤肉板,有纹路有凹槽有小漏口,防止油漏在桌上。 试验台按照博士方便使用的高度设计,对于她来说有些高。 简晓栀两手撑在边缘,起身往上一蹭,坐下来,两腿悬空晃了晃。 过了片刻。 这位博士似乎很忙,暂时没空理她。 在她的印象里,与博士二字匹配的人,大多有些年纪,但眼前这位看着很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 等死的过程无聊且漫长。 她身穿淡紫色短袖,白色牛仔质地的背带短裤,有两个很大的口袋,她这才发现左边口袋里装有东西。 简晓栀怀着朴素的心愿猜想这要么是什么任务道具,要么是这个世界可以流动的货币。 毕竟作为女主,应该能有点重要角色的待遇。 她拿出来,解开外面的大红色布袋,仔细一看…… 嗯,真的蛮朴素的,把朴素的她震惊了。 是一个比掌心大点的六孔白色陶笛,面上有朵梅花图案。 很普通的陶制品,一摔就能成碎片那种。 没什么表情的简晓栀重新将它塞回口袋。 又过了许久。 简晓栀已经到达难以忍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的程度。 她低眼看了看自己大腿往下的污泥,脏污腐臭,里面还不知道有些什么东西,弄得皮肤发痒难受,而且她的手之前还捡了泥巴巨人的大头,像摸了一把苔藓又湿又粘。 脏得很糟糕的她和这个实验室的干净相比,格格不入。 出于对自我的认知,和对这位博士美貌的尊重,简晓栀说:“请问您还需要忙多久,我可以先去洗个澡吗?” 说完,她腿上的污泥又啪嗒往下掉了些,声音清晰可闻。 “……” “左边尽头。”他眼也没抬,按下开门键。 “谢谢。” 简晓栀被狼刑从沼泽里捞出来,鞋子已经没了,只得光着脚丫哒哒地往外走。 锻渊手上动作不停,斜了一眼,看到原本光洁的地面留下她进来出去的两串泥脚印,随手又按下一个按钮,从墙里出来两个圆盘机器,将地面打扫干净。 简晓栀花了几分钟走到尽头的那间房,里面什么也没有,没有花洒浴缸,没有毛巾沐浴露,甚至连哪里出水,她都搞不懂,只有四面白玉一样的墙。 衣服都脱了,就这? 简晓栀在凌乱中开始思考是自己听错了,还是他嫌她事儿多,内涵她来面壁思过。 她无力地靠着墙壁,正想叹口气,墙面因为感应到触碰,出现按钮,并且已经启动。 倏然间响起细微的嗡嗡声,她感觉到身体微微轻震,身上的污泥渐渐掉落干净,几分钟后传来暖风,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吹一遍又开始轻震,来回反复三次停止。 简晓栀缓缓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污泥一去不复返,汗渍也没了,她摸了把头,油头变成干爽顺发。 整个人都清爽多了。 这叫……干洗? 她又不是衣服,还干洗?! 说到衣服,简晓栀当即把撂在一边的衣服拿起,再启动一次。 几分钟后,她套上干净的衣服,心想下一次穿衣服试试能不能连人带衣一块整干净。 但是,没有水的洗澡是没有灵魂的。 总感觉自己洗了个寂寞的简晓栀回到实验室。 她很有实验品的自觉,放轻脚步不打扰他,自己躺上试验台。 实验室内的温度适宜,安静助眠,外加一个没空的大佬。 完美符合天时地利人和,简晓栀自然入睡。 她真的太困了,接连忙了几天没睡好,转眼到中秋节,正买了月饼打车去墓地,结果一下车来到异空间,遇上叫0710的系统,接着被送来这个世界。 不知过去多久,简晓栀睡得不太踏实,迷糊中察觉一道冷冷的视线,让她想到一种带鳞片的冷血动物。 这种体验感不太美好,她睁眼醒来,对上一双浅茶色的眼睛。 这个颜色她以前染头的时候还染过,同学说看着挺温柔的,怎么换到他这里,就像镀了层冰。 “要开始了是吗,”简晓栀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气,躺平展开手脚,“来吧。” 过了会儿。 没动静,简晓栀抬眼看他。 他问:“你不怕我?” 一向漫不经心的语气里终于有了点诧异。 每每到这里的人,惊恐得身体颤抖僵硬,表情崩溃大哭,特别是瞳孔紧紧骤缩。 那些心脏,惊跳到极点。 他无比喜欢浸泡在恐惧里的鲜血。 而这个人,甚至能当他的面睡着。 “怎么说呢,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不怕你的人——”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把银色手|枪抵上她的咽喉。 锻渊微眯起眼,杀意毫不掩盖。 可惜。 她心脏的跳动规律并没有因此改变,依旧平稳,眼眸平静,瞳孔不见丝毫变化。 她的眼睛倒是比以往的实验品漂亮,大大的鹿眼,黑白分明,有层薄薄的水光,看起来澄澈透亮。 这样的眼睛,因为惊吓而起到的反应,一定很有趣。 她是真的不怕死,或许应该说是不怕他,这点装不出来。 简晓栀适时一问:“枪杀痛吗?” “痛不欲生。”锻渊恶劣地笑了,想象这双眼睛惊恐哭泣的样子,血液兴奋得好似蝗虫过境,啃噬得他浑身轻颤。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 “有没有别的死法。”简晓栀试图讨价还价。 锻渊收起枪,“脱衣。” 鉴于他说的是脱衣,而不是脱光,简晓栀没脱完,还剩内衣和底裤。 锻渊戴上白色手套,取来一个装了红色液体的烧杯,用玻璃棒搅拌几下后,将液体涂在她身上。 鲜红的液体在白嫩的皮肤上,很是显眼。 他动作松懒,像画家随意点涂颜料来作画,只不过画纸是人体皮肤。 简晓栀不知道他这是什么兴趣爱好,还是进行什么古怪的古老仪式。 “这是干什么?”她问。 锻渊的神情愈来愈淡,观察完她的反应,甚至蹙起眉头。 当玻璃棒碰到她的腰侧,简晓栀不可抑制地狂笑,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缩了缩。 刚好被戳中痒点笑穴,她笑得停不下来。 “……” 当锻渊拿起平薄尖细的手术刀时,她笑不出来了。 “接下来是要......”她小心谨慎地问。 “将你的血管一根根挑出来,再取下心肝肠肺。” 听着就很痛,简晓栀决定再争取一下:“还有没有别的死法,没有的话我还是选枪杀,你觉得呢。” 他垂眼,看见她白嫩的皮肤上,青筋明显。 简晓栀手背被压制住,眼见刀片贴近,不由得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刀刃划破手背,一寸寸蜿蜒至手腕,但想象中的痛感没有传来。 “咦?” 简晓栀睁开眼,真切看到鲜红的血珠冒出。 “果然。”锻渊兴味阑珊地收起刀。 “什么?”简晓栀满头问号收不回来,“这刀还止痛?” “你没有痛觉。” 既然这样,她为什么还装出一副很怕痛的样子,锻渊给她涂的药剂只需些微的量,就会出现焚火肉绽的灼痛感,让人有种濒死的错觉。 之前几个人,因为这个药剂,痛到疯癫。 给她用了几乎半瓶,她却没有任何反应,这样,划开皮肉的流血场景,不能给他带来刺激了。 简晓栀反应了下,才想起狼刑撞树的时候,她只顾着想吐,没意识到自己不痛。 她原来是最怕痛的,会忍不住生理性地掉眼泪。 简晓栀默默思考,想死的话,自己能不能下手。 不能。 自杀的的话,心理压力有点大,还是别人动手的比较好,但很显然,这位博士没了杀意。 对她完全没了兴趣,眼底情绪淡淡。 他喜欢看着人类哭泣、尖叫、颤抖和惊惶,在所有负面情绪爆发的顶端再步入死亡。 “你是不是对我这个实验品不太满意?”他想要杀人取乐,简晓栀也打算英年早逝,这明明是个双赢的局面。 “出去。”他懒得再多浪费一秒钟。 “要不然这样,”简晓栀很好说话地建议道,“我配合你,让你尽兴?” “哦?”倒是头一次有实验品这么说。 锻渊轻轻挑眉:“你打算怎么让我,尽兴?” 第3章 末世篇03有些人活着但已经死了。 “你打算怎么让我,尽兴?” 他的断句咬字,让意思有点变味,不过这并不妨碍简晓栀发挥表演天赋。 在博士好整以暇的目光注视下。 简晓栀拿出史诗级演技——她缩了缩身子,抖着声音说:“人家真的好害怕哦!” 这是她演技史上的最高峰,但对方毫不动容,甚至想把她丢出去。 事实上,他确实也这样做了。 锻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拎起来,连人带衣丢了出去。 实验室的门重新关上,简晓栀穿好衣服,还在回想手臂上的感觉,怎么那个人的体温这么凉,像刚从冰箱里拿出的一瓶冰水,上面还有冷气的那种。 简晓栀走下楼,忽然间感受到无数目光的聚集,她抬起眼,果然看到大大小小的眼睛盯着她。 倒是没有恶意,只有不可思议。 所有的怪物,原本在走路的,聊天的,打架的,在这一刻都被按下定格键,有史以来整齐划一的举动,以及前所未有的安静。 简晓栀:“???” 好像她能活着走下来是多么伟大的壮举。 那朵食人花最先靠近简晓栀,流了一地的口水,然后对着她张大嘴巴。 简晓栀本来想着被谁杀不是死,懒得挣扎,结果这朵大花有口臭,张嘴就来极其浓烈的味儿,简直精粹汲取化粪池和垃圾堆的气味。 这样死,不就等于被扔进化粪池里闷死的么? 体验感真差。 “等等,”简晓栀捂住鼻子急速往后退,“你暂时还不能吃我,我是博士的人。” 她差点想说我上头有人,毕竟她这个站位,对上去就是博士的实验室,这样说也没撒谎。 “他今天太忙,打算过两天再杀我。” 不管其他在场的怪物怎么想,大花是信了,不敢再靠近简晓栀,只停在原地继续对着她流口水。 以往都是博士取下人类的血管、心脏、肝、肺和肠之后,尸体扔下楼,食人花去吃的,死人没有反应,所以她并不知道自己有口臭。 第一个作为活人遭受食人花口臭冲击波的简晓栀陷入深思,她望着这一圈怪物,突然决定要死的话还是给楼上的博士杀。 他符合她的审美,死在他手上比较能接受。 一瞬间,简晓栀又想起他冷白修长的手握枪拿刀的样子,浅茶色的眸子微垂,动作散漫随意。 二层楼的一间房门打开,鹰茂揉着脖子走出来,刚好和简晓栀对视上。 对视三秒。 鹰茂打了个大大地哈气,极度困倦地问:“我是不是在做梦啊,怎么还能见到你?” “我可能要过个夜,”简晓栀礼貌道,“请问还有空的房间吗?” “鹰茂你别理她,”下面一层传来狼刑的声音,“左右不过是个死人,管她这么多。” 隔这么远,听力挺不错,从他的意思里,简晓栀解读出鹰茂很好说话的信息。 “博士说让我先住几天。”简晓栀假传圣旨。 鹰茂笑了笑,似乎觉得她很有意思,但对她的话没有半分相信。 不过,他还是给她找了间房。 简晓栀进去后,门自动关上,这间房比洗澡的房间大很多,不过又是什么都没有,没有床被枕头,也没有桌椅柜,就空荡荡一间房。 她走了一圈,只看到一块镶在墙里的长方镜。 镜子里照出的她,和原世界里的她一模一样。 她转身掀起衣服,照到后背上的一颗痣也一样,如果不是这具身体没有痛觉,她几乎要以为自己不是魂穿,而是身穿了。 “系统,0710系统?” 简晓栀在脑海里叫一下。 “嗯,我在。”一道女音响起。 简晓栀本来打算尝试一下,按照她以前看小说的经验来说,哪有宿主穿过来老半天也不见系统给出提示,发布任务什么的。 她还以为系统没跟过来。 “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0710系统:“你想听什么?” “比如说我的任务是什么,最起码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吧?” “不能说。” “……” 安静片刻。 简晓栀又问:“有没有什么任务奖励,积分兑换什么的?” “不能说。” “那我死的话会剧情崩塌,还是重置,我怎么样才能回家?” “不能说。” 这回简晓栀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简而言之,什么都得靠她自己,系统相当于人工语音,没什么用。 行吧。 简晓栀很快接受这个事实,在墙边摸索起来。 参照刚才洗澡间的设定,一定有什么按钮在墙上,启动之后能有张床睡觉。 但她把墙都摸了个遍,愣是没启动到什么开关。 她想再去问问鹰茂,结果门都不知道怎么开,没有把手也没有孔的自动门。 简晓栀摸索半天,最后瘫在地上。 到了深夜,她还是睡不着,冰冷的地面和墙壁,又硬又硌,感觉有股冷意都侵入骨子里。 其实她的睡眠质量一向很高,对她来说,洗澡睡觉乃是一天之中的头等养生大事。 但现在,她那个干洗相当于白洗,浑身被那个怪博士涂的红色药剂干掉之后有点像502胶水凝固变硬,这里还没有个像样的睡觉条件。 百无聊赖地,简晓栀又仔细地读一遍剧情线,有关于博士的剧情很少,书里只给他简单贴了个疯子的标签,只有跟主角相关的情节,才有他。 博士名叫锻渊,枪法准,擅长研发药剂,杀人手段残忍,人类原本有A、B、C、D、E、F六大基地,被他单人屠城,毁掉两大人类基地。 配角这么牛逼当然是为了烘托主角,男主徐权昊的人生还挺励志,他本是普通佣兵所生的孩子,吃不饱穿不暖,住在人类基地最外围,生存环境恶劣。 他凭借多次外出的勇猛作战,慢慢从佣兵升到少校,最后杀掉段渊,成功升为上校,成为一言千斤重的掌权人物。 ..... 终于熬到天亮,简晓栀枯撑着眼,差点神魂分离。 她好久没有通宵熬夜了。 简晓栀现在十九岁,刚读大二,在宿舍里每天雷打不动十点洗澡,十一点上床闭眼,舍友们都挺好说话,十一点过后动静会放轻些。 简晓栀爬起来,照了照镜子,黑眼圈浓重,这具身体连这种神奇体质都和她原来的身体一样——超过零点睡,第二天必有黑眼圈。 “叩叩。” 听到敲门声,简晓栀连忙跑到门边:“谁在外面,请问门怎么开?” “是我,”鹰茂说,“本来想问你要不要营养液,门啊?墙上有触扭啊。” “我找不到。” “那你将手掌贴门上,随意一个方向转四十五度就行。” 简晓栀操作了一下,门果然向一侧移开。 “那想睡觉的话,是不是也有个启动按钮,在哪儿?”她又问。 鹰茂示意她让一让,侧身走入房间,抬手一触墙面,房间立即传来失重感,简晓栀漂浮起来。 很快,他再一碰触键,重力恢复。 “不是,”简晓栀说,“这触键怎么设置这么高?” 昨晚她将伸手能摸到的墙面都摸了一遍,完全没想到是这个高度,跳起来都不一定碰到。 “不高啊。”鹰茂没想过身高问题,起初还以为是她不知道用。 简晓栀明白过来,也对,鹰茂几乎没怎么抬手就碰到了,这里的怪物平均身高两米起步,房间高度也是普通楼房的两层楼高,按照比例来说,研究所的设置确实适合大多数大块头的怪物。 对于她这种自小排队按身高来排,永远排第一个的人来说,有种矮人国居民误闯巨人国的错觉。 她估摸着锻渊的身高大概一米九左右,如果不是她的出现,他就是这里最矮的。 简晓栀问鹰茂为什么她干洗的那间房可以碰到按键。 “三层楼和下面的一二层不一样,”鹰茂只说,“他和我们不一样。” 最后,简晓栀只得让鹰茂帮忙启动触键,然后赶紧补觉。 房间失重,她悬浮在空中,尝试闭眼休息。 但是,更加睡不着。 明明困得要死,脑袋昏沉,脚下发软,但是这种没着落的感觉,睡着很不踏实,全身难以放松,她再次思念自己的床铺。 折磨了大半天,简晓栀终于忍无可忍,使用难看的泳姿,划到墙边,按下停止键。 一瞬间落地,脚跟发麻。 打开门,一股粘液涌进来,那朵食人花堵在门口,对着简晓栀流了好几个小时的口水。 简晓栀绕过她,经过长廊,往楼梯上走。 众怪物的眼神从不可思议渐渐转为“这人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含义。 简晓栀熟门熟路来到实验室门口,盘腿坐下,然后敲门。 不知道里面的人在忙什么,还是根本不想开门,总之没理她。 简晓栀锲而不舍,又敲得毫无节奏。 门开了。 一把银色手枪的枪口松散地抵住她的发顶,前上方传来懒声懒调:“怎么,活得这么不耐烦啊?” 简晓栀睡眠严重不足时,暴躁之气蓄满,不但能怼天怼地,还能怼锻渊。 “有些人活着,但已经死了。” “听过说猝死没。” “麻烦让让。” 简晓栀语气“温和”的三连以后,明目张胆地走进实验室,躺上她上次能睡着的试验台。 锻渊走近,浅茶色的眸子微垂,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呵。”他轻笑出声。 胆子真大啊,如果她知道这台上死过多少人,还能睡着么。 真想将她的肝胆取下来看看。 第4章 末世篇04博士真的打算杀掉她吗。 简晓栀这一睡,那是睡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醒来的时候差点分不清何时何地,自己是谁。 浑身散架似的酸软无力,作息不规律,睡得头也晕,好歹是将一身烦躁压制下去。 所以说,睡眠很重要,利于身心健康,这是简晓栀奉行的第一宗旨。 他们将人抓到这个地方,起码让人把觉睡了不是。 “哎。” 简晓栀揉着脖子坐起来,嘟囔道:“怎么感觉好像被人打了一顿,全身要散架了。” 说完,她余光瞥见有人。 锻渊靠着椅背,一手闲闲地支着脸侧,表情似笑非笑。 “小孩。” 简晓栀慢吞吞打了个哈气,黑白分明的眼眸顿时浮起一层薄薄的水汽,眼尾泛红,水光微亮,有些懵懵懂懂。 “干嘛?”因为困意,声音都像裹着棉花糖。 这样的眼睛,锻渊倏然来了兴致,嘴角弧度似裂开一样:“知不知道你躺的那里死过多少人,那些血,足够将研究所每个角落染红。” 简晓栀点点头,表示听到。 锻渊嘴角僵了下,对她这样的反应很不满意,直接起身攥住她的手臂,将她往外带。 出了门,长长的走道,只回响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好奇吗?” 锻渊示意她看一个个紧闭的金属门。 不知道里面用来干什么的,简晓栀犹豫要不要配合他,虽然她一点都不好奇。 “想看哪一间?” 简晓栀正要摇头,就被他随机扯进一间房。 “……” 冷白的灯光一开,便看见上百个圆柱形透明容器里装着人|体|器|官,浅绿色的液体里泡着心脏肝肠肺和血管,每个容器都泡着一个人的这些部位,容器下方是复杂的装置。 他也不管她要不要看,就拉着她经过这些容器。 “……” 简晓栀抬眼看他,见他表情很淡,这有点出乎她的意料,她还以为思想不正常的他,会像艺术家展览自己的作品。 她刻意不去细看那些容器里的东西,也能深深感受到这里阴森、残忍又血腥的氛围。 锻渊察觉到她的心脏跳动的脉搏依旧平稳,知道她似乎不受这些东西影响,心如止水,产生不了任何恐惧,不由得心生躁郁。 走到房间的末尾,有十多个空的容器,里面只有浅绿色液体。 “允许你挑一个。”他说。 简晓栀明白他的意思,但死了不是用哪个都一样,挑来挑去没多大意义。 “随便吧,都行。” 下一秒,简晓栀被掐着脖子双脚离地,后背抵上玻璃容器柱。 “那好,从哪里开始呢?”他弯起笑弧,阴恻恻地说。 距离有些近,简晓栀几乎能感受到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像霜冻过的枯木林,容器冰冷的温度爬上她的脊背。 大疯子,简晓栀暗骂道。 不知道怎么说,她觉得这一刻真的要玩完,虽然之前她也这么感觉到过。 她澄亮的眼睛还是这么平静地看着他,锻渊用另一只手去摸她的眼睛。 在他意识到自己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僵了一瞬。 简晓栀误以为他又在磨叽,虽说他掐她的力道不大,只是将她提起来,但她还是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全身重力都集中在脖子。 人生苦短,一定要让自己以一个舒服的姿势过下去,简晓栀动起手脚。 锻渊以为她终于害怕,要挣扎了,谁知道她两手搭上他的肩膀,身体往上蹭了蹭,抬起双腿盘上他的腰。 锻渊:“……?” 自身重力转移给别人承担,简晓栀感觉舒服多了,临死之前还管什么姿势暧不暧昧,舒服最重要。 她还换位思考地拍了拍他的肩,表示体谅:“你要动我的话,单手也不方便,现在你可以松右手了,我这姿势应该不会掉下去。” 典型的顺着杆子往上爬,还爬得比杆子高半个头。 简晓栀可以低头俯视他,这个视角,她很满意。 锻渊:“…………” 他似乎被她的良好心态弄得一时失语。 她的大腿盘压着他劲瘦的腰,皮肤靠近他的白褂更是衬得她一双细腿白嫩好看。 不过氛围并没有因此变得暧昧。 锻渊眯起眼,正想说什么,被敲门声打断。 “叩叩——”鹰茂的声音传来,“博士,你在这里么?” “什么事?” “营养液没有了,你看……” “知道了。” 过了会儿,门打开,锻渊和简晓栀一前一后走出来。 趁着锻渊没注意,鹰茂对简晓栀使眼色,示意她赶紧离开。 简晓栀会意下楼,见锻渊没有开口阻拦,鹰茂暗自松了口气。 锻渊斜眼一瞟,不咸不淡道:“你倒是开始多管闲事了?” 他眼皮微垂,眸子睥睨过来时,有种莫名的压迫感,鹰茂全身差点羽毛炸起来。 “这小姑娘很有意思不是么?”起码能给这层楼增加点生气,后半句话鹰茂没敢说。 锻渊不置可否。 “博士真的打算杀掉她吗?” 他没回答。 *** 研究所有两处能上下楼梯的地方,分别在对侧两边。 简晓栀从另一边下去,离她的房间更远,倒是经过二层楼的那一片树藤瀑布。 走近一看,简晓栀才发现是一位漂亮的女人,她背靠栏杆坐在地上,头发却是树藤,越往外长越是粗大,一大片栏杆上全是树木藤条,往下形成瀑布之景垂落到一层。 “……”简晓栀只想问她,头重不重。 “诶?人类?!”树姬看向她,“你能从三层怪物那里回来?” 简晓栀心觉奇怪,锻渊在这里,明明看着最像人类,不少怪物小声交谈之中却叫他怪物。 怪物还叫其他人怪物是什么意思。 见这个怪物挺好交谈的样子,简晓栀又不急着回去,就随地坐在她旁边,“我记得你好像叫树姬?” 第一天来的时候,简晓栀听泥巴巨人尼克这么叫过她。 树姬说:“对,你叫什么?” 简晓栀道了名字,又和她交谈几句,问她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很久以前,我在的那片区域污染严重,不少植物异化,互相残杀,还吃掉飞禽走兽,我周边死的人类很多,血液浸没我的树根,我吃掉他们,融合他们的基因,就变成现在这样啦。” 这个世界的异化分三种,一种是这个物种吞噬其他物种基因的异化,一种是辐射污染异化,大多是人类怀的孩子生下来已经是怪物,还有一种是污染异化,在污染严重的区域,基因不稳定的生物容易异化。 这三种异化都分为高级异化和低级异化,高级异化则是有人类意识,低级异化则只有兽类意识。 树姬还说:“那个带你回来的狼刑,你最好要小心一点,他最讨厌人类,因为他是人类所生下来的异化生物,出生和基因根本由不得他选,但他生下来就是人类眼里的‘罪恶’,是要被除掉的。” “事实上,如果那天不是博士恰好去攻击人类基地,狼刑只能和其他所生下来的异化生物一样被残忍杀死,他被带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只剩最后一口气。” “好,我会注意的,”简晓栀又问,“那鹰茂呢?” “他啊,身上有一半的基因是猫头鹰,一天困到晚,倒还算好说话。” 难怪和他对视三秒,他就忍不住打哈气,简晓栀抓了抓身上凝固的药剂硬化物,起身道:“我得再上去洗个澡,太不舒服了。” 树姬:“你还要上去?一二层楼左边尽头也有燥洗间。” “对了,”她又说,“一二层楼右边尽头可以每日领1L水,不限时间,但错过的话不延期。” 三层楼的左边尽头也是燥洗间,这个简晓栀用过,于是问:“三层楼右边的尽头呢?” “那是博士专用的浴室,”树姬说着,压低声音小声嘀咕,“这里水资源匮乏,他居然每天都用那么多水洗澡!” 而她,因为有树木的基因,极度渴望水源,省水省得蔫了吧唧的。 简晓栀听得心生向往,好想泡个澡。 一天一夜没吃东西,简晓栀空着肚子思索一番,又决定上楼,刚好在拐角处遇见下楼而来的鹰茂。 “哎?等等,你又上去干吗?!” 他才刚用办法将她活着弄下来,这小姑娘看着聪明,怎么脑袋不灵光,还想往上跑。 简晓栀:“去问问博士有没有吃的。” 她总不可能去问食人花有没有人肉吃,或者和树姬坐在那里进行光合作用吧。 鹰茂像听到什么惊天动地的笑话,笑得都直不起腰,“你问他?算了吧,我拿营养液下来了,给你一瓶。” 装了淡紫色液体的试管被木塞封着。 “喝这个就行了?”简晓栀晃了晃试管。 “对,”鹰茂同她往二层楼走,“这里的怪物可以选择自己猎食,或者喝营养液,人类可是很想要这营养液的配比,有了它,他们的粮食危机可以有很大程度上的缓解。” 简晓栀拿着它,将信将疑地走回房间。 鹰茂最后还说了句:“记得一口气喝完,中间不要停顿。”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简晓栀还是先喝了一小口,打算尝尝末世可饮用营养液的味道,结果一喝就后悔了。 喝出一股子芦荟的粘稠感,味道很复杂,难喝到希望自己没有味觉。 简晓栀放弃了,平躺等死,结果没过多久,饥肠辘辘的感觉确实得到明显缓解,她挣扎了下,一口气将那玩意喝完。 解决完温饱问题,她这次来到二层楼的燥洗间,使劲儿往上蹦都碰不到触键。 她只好又去三层楼的燥洗间,才发现三层楼的房间是全触键,多高多矮都能碰到,确实和下面不同。 干洗掉身上硬化的药剂,还留下浅淡的红色,两次体验下来,干洗确实没有水洗干净,皮肤还会发干,头发燥出略微的静电,不过这对于怪物们来说并没有什么,他们甚至不在意清洁问题。 简晓栀下到二层楼右边尽头领取喝的水,回到自己暂住的房间。 到了晚上,简晓栀还是睡不着,又光着脚丫哒哒哒跑上楼。 不知道为什么,在没有床的条件下,她睡试验台的睡眠质量颇高。 “叩——叩——” 简晓栀一下又一下敲响实验室的门,目光呆滞,动作迟钝,表情木讷。 她在伪装,想让锻渊以为她是梦游,这样她可以顺畅地游走到试验台睡觉,不用跟他掰扯来胡诌去。 计划很完美。 但门一开,一只大手就摁住她的脑门,不让她前进一步。 简晓栀:“……” 第5章 末世篇05下次你可以再配合点。 鉴于装都装了,哪能半途而废。 简晓栀继续佯作梦游,双脚走路,奈何被人摁住脑门,只能原地踏步。 见他没有松手让路的意思,简晓栀故意摆手幅度变大,要去袭击他的腰。 也不知道是他手长,还是她手短,她怎么伸手都碰不到他。 场景活像一个小学生摁住幼儿园小朋友的萝卜头,进行身高嘲讽。 简晓栀甩开锻渊的手,灵活地从旁边溜进去,又被他食指勾住衣领,往回带。 “梦游懂吗?”简晓栀语重心长地说,“不要轻易吵醒梦游的人,很危险的。” 锻渊眸子半垂,轻轻嗤笑一声。 简晓栀摆摆手:“算了,下次你可以再配合点。” 说完,她挣开他的手,麻利地跑向试验台,躺好后两手扒着边缘,一副生怕他将她撕下来,丢出去的样子。 锻渊并没有管她,甚至没多看一眼,坐回工作台面前,查看数据,调试药剂。 在他眼里,无法引起杀意的人类,和下面的怪物一样,不给他找麻烦,他也懒得理。 “谢了啊。” 简晓栀翻个身,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后,对着他的背影说:“那么晚安啦,博士。” *** 同样的夜幕之下,子午林里响起不少动静。 “该死。”徐权昊一脚踩断枯木,发出断裂声。 安啸手心出汗,紧握黑色□□,不时对准黑暗处,几个身穿灰色制服的人和他一样,以徐权昊为中心,背靠对外,手拿枪械,扫视周围环境,不敢有丝毫松懈。 实际上他们已经精疲力尽,子午林毒虫猛兽,异化生物居多,虽然污染程度不算高,但区域大,沼泽毒雾又防不胜防,还有传说中的怪物研究所在这里,没事谁敢来啊。 本来他们二十人的小队只是经过这里,谁知徐权昊经过一处沼泽,顿住脚步,突然下了个命令,要在这片区域找一个女人。 短短三天,他们已经折损一半的人,不是被异化生物杀害,就是自身感染异化,被同伴枪杀。 不知那怪物研究所的人在这片区域布置了什么,他们的定位指示装置如同废铁,于是转来转去又回到那处沼泽。 “少校,还要继续找么……” 意外随时发生,但令他们更为恐惧的是那位博士,如果遇上他…… 想到这,众人目光飘忽地看向徐权昊。 “继续找,”徐权昊盯着简晓栀曾经陷入的沼泽,语气冰冷,“找到为止。” 与此同时,他脑袋里还响着电子音:“对,一定要把女主带回去,走好剧情。” 徐权昊:[闭嘴。] 他从进入子午林起,头痛欲裂,表人物意识被抽离,里人物意识逐渐苏醒。 他知道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要完成关键的剧情点。 匆忙赶到女主所在的沼泽,谁知道人已经不在了,从一开始剧情就走偏。 [你让我维护剧情,却不能定位女主的位置?]徐权昊质问系统。 0903系统:[权限原因。] 徐权昊发现这个系统有很多权限限制,很多事情又不能说,没用得很。 “找个安全点的地方休息,”看着众人疲惫的样子,徐权昊压着火气,“两个人轮流守夜。” *** 简晓栀是被玻璃破碎的清脆声吵醒的。 主要是三层楼这里的隔音效果太好,不但听不到楼下的声音,还隔绝掉其他声音,夜色都只像背景板挂在窗外。 死寂的静谧里,这种玻璃破碎的声音格外刺耳。 她一咕噜坐起来就看见地上碎了两支试管,再看向那位博士,他骨节分明的手上有一支试管,指尖微微泛白,在施力,弯曲的指节却好像在收力。 似乎在克制忍受着什么。 “咔嚓”一声,那支试管裂开,透明水状药剂一滴滴落在地上。 他侧脸扫视而来,眉目收敛,下颌微收。 很不爽的表情。 简晓栀读懂了,好像是嫌她吵。 简晓栀:嗯???什么玩意? 她一不说梦话磨牙,二到现在没吱半个声,他凭什么嫌她吵。 锻渊似乎心情很差,没打算搭理她,从银色抽屉里拿出针管,往自己手背扎了一针,注射某种药剂。 过了许久,简晓栀见他面色恢复,便把这当成小插曲抛之脑后,抵不过困意又睡过去。 *** 天天在锻渊那里蹭睡也不是长久之计,而且简晓栀又不知道男主杀掉男配的剧情还得多久,所以弄一张自己的小床铺保证睡眠质量尤为重要。 一楼有间房被这里的怪物称为杂物房,倒不是专门放杂物的地方,而是一位鼠阿爷的住所,和其他怪物空荡的房间不一样,他爱好捡破烂,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捡回来堆积在房里。 简晓栀特意跑去问他又没有床和软垫之类的东西。 很遗憾,没有。 树姬的长发由树藤和木条混杂而成,简晓栀盯着她的长发想了想,打算做一张小木床。 “可以用一些你的头发么?”简晓栀问她。 “如果你能帮我受/精的话,”树姬说,“我愿意给你一些木头,我的头发和这森林里的木头不同,那些污染严重,质地如碳灰,而我的比你们人类最上等的沉香木还好。” 听起来很容易让人心动,但这个条件…… “啊?”简晓栀受惊了。 这是几个意思,她不行,她不可以。 树姬指了指藤条上鼓起来的白色花苞:“过段时间我要开花了。” 她面色有些泛白,因为每每到这关键时候,身体会变得虚弱。 简晓栀理解了,便点头答应下来,看来这一段时间,她又要上楼蹭地盘睡觉了。 然而很遗憾,接下来的几天,锻渊没再给她蹭睡的机会,不管她在门外怎么敲,实验室的大门再也没有向她敞开过。 像是那天晚上她真的吵得他很烦。 简晓栀很费解,难道自己真的有说梦话的习惯?也没听人跟她提起过。 不管怎么说,她的睡眠质量都在急剧下降,基本没睡过好觉,时时刻刻顶着黑眼圈准备猝死。 于是她决定,泡个热水澡,放松紧张的身体,利于入睡。 反正锻渊也不会理她,简晓栀一溜烟跑到三楼的右边尽头,果然有一间浴室,有浴缸有花洒还有浴巾。 久违地看到这些东西,她都有点恍如隔世的错觉。 …… 当三楼传来警报声时,众怪物脸色瞬变。 “博士又要发病了吗?!” “完了完了!”一位满身白色羽毛的怪物,吓得羽毛炸起,掉了好几根,他一展翅膀,连忙飞进自己的房间内。 鹰茂从睡眠状态中清醒,跑到一二楼的控制中心处,用广播通知:“请大家尽快回到房间内,在警报解除之前,不得擅自走动。” 所有在走廊在空地上游走闲聊的怪物们皆以最快速度冲回自己的房间,房门一闭,边线的光变成红色,保护房间里的怪物,连极少回房的树姬都连忙收起头发,回到自己的住所。 一二层瞬间变得空荡安静,没人敢再发出一点动静,甚至在房间里都屏住呼吸。 气氛诡异,凝滞感几乎化为实体。 三层楼的实验室内满地狼藉,银色的仪器七零八落,试管碎落一地,各色药剂四处都是,有的氧化起火,有的腐蚀地板墙面,还有的形成毒雾。 而身处其中的男人,猩红覆盖浅茶色的眸色,他身上的血管一根根硬化凸起,颈脖手背显得狰狞。 实验室的门被他一脚踢开。 锻渊一步步走了出来。 表情病态,杀意毫不掩盖。 恰在此时,研究所一楼处的大门打开,一个身上俱是复眼的怪物柴又目,抓了三个人类回来。 柴又目一走进研究所就发现情况不对,危险到致命的感觉袭上心头,而且一二层空无一人。 被捆住的人类颤声问:“这就是怪物研究所吗?怎么没有其他怪物啊?” 另一个人类同伴腿直哆嗦,“……不,你、你看……三层楼那好像有人。” 柴又目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他错愕地抬起头,只见三楼走廊那里,锻渊对准他,缓缓举起一把银色的枪。 银色手|枪在光线下,显出冰冷的光感。 枪口的角度,瞄准的是柴又目的心脏。 柴又目心脏骤停。 “啊啊啊——” 三个人类被捆在地上无法动弹,拼命挣扎起来,他们在基地从军,扛刀练枪,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惊恐枪口。 因为他们都知道,传闻中博士的一把银枪,可不只是让人身死那么简单。 子弹上膛,千钧一发之时,三楼右边尽头传来一段音调,模糊而悠长。 锻渊压住扳机的食指顿住,表情渐渐有了些微变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也恢复一丝清明。 正当柴又目大气不敢喘,冷汗直流,一度以为自己死定的时候,就看见那位令他心生恐惧的男人,慢慢地放下枪。 枪口在栏杆上轻敲两下,锻渊似乎仍在犹豫,压抑不住杀意,又被那段声音吸引。 最终,他步调转了方向,朝三层右边尽头走去。 柴又目呼出一口气,对于自己在博士枪口下活下来这件事感到不可思议,毕竟从没见过谁能在博士枪口下多呼吸一秒。 他好半晌没缓过神来,不知自己算倒霉还是幸运。 外出一次回来,刚好撞博士的枪口上,不过他又活了下来,应该……算幸运的吧。 *** 泡澡讲究的就是一个身心放松,悠闲自得。 许久没泡过澡的简晓栀心生愉悦,忍不住哼起歌来,由此还不过瘾,拿起挂在一边的裤子,从口袋里掏出陶笛。 她初中音乐课学的是竖笛,但她更喜欢陶笛,于是自学了很长一段时间,学得也比较浅显,完全当一点兴趣爱好来玩。 小的陶笛声音较为清脆嘹亮,大的陶笛声音更为低沉婉转。 陶笛分为六孔和十二孔的,后者音域更宽些。 好在她手上这个巴掌大的小陶笛是六孔,要不然时隔太久,她都有点忘了怎么吹十二孔的了。 简晓栀刚开始试音吹一小段,发出沙沙的声音,明显手指生疏,按孔没按好,有些漏气。 她慢慢调整熟悉,能吹出完整的一段《小星星》。 简晓栀躺在浴缸里,小腿翘起来晃了晃,拍打小水花配合节奏,仰着脑袋换了口气,正准备吹下一首更有难度点的歌曲。 “嘭——” 浴室的门被从外自内打开。 水汽朦胧间,简晓栀看见一双黑色的军靴,黑色笔直的裤子,往上是白大褂和黑色衬衣。 目光滑过他利落流畅的喉线,冷削的下颌,最后对上那双茶红色的眼眸。 像是枫叶冻结在冰湖里。 第6章 末世篇06"捡小只" 他的眼眸原本是浅茶色,此时浮现猩红,眸色成了茶红色。 而且他的状态差得好像全身血管下一刻都能集体爆掉。 简晓栀一时顾不上有人闯进浴室的尴尬羞赧,她身体往下沉了些,借着水面上的泡沫遮掩身体。 “你是……怎么了?”她小声问。 锻渊:“刚才的声音。” “吵到你了?” 不会吧。 简晓栀简直佩服他的听力,就这听力,让他坐在英语四六级考场教室,不用戴耳机,考起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声音哪来的?”他问。 一个站着,一个躺在浴缸,角度关系,简晓栀很轻易看见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似乎在收缩,又在扩张,产生一种蠕动的视觉错觉。 看起来应该是很疼的。 他的指节绷得很紧,拿枪却很稳,气息几乎没有,忍耐力超乎常人。 简晓栀想起自己原先痛觉神经很敏感,容易生理性掉眼泪,就觉得他这副样子,真不可思议。 “你是说这个?”她晃了晃手上的东西,“这个叫陶笛,刚才我用这个吹的。” 洁白的陶笛面上,有朵梅花图案。 锻渊也不管墙壁上的水珠,松散地靠墙坐下,左腿曲起,左手搭在膝盖上。 “继续。” 见他不想说自己是怎么回事,简晓栀也没有刨根究底的习惯,握着陶笛继续吹。 浴室里又徐徐传出清脆悠长的声音,好似还浸润些许水汽,变得有些低婉。 两个小时过去。 浴缸里的水凉了,水面上的泡泡消了,简晓栀的嘴干了。 然而,那位在墙边凹造型的哥们,完全没有让她停下来的意思。 一个人泡澡放松心情地吹,和被人在一旁盯着吹,体验感天差地别。 她吹了两个小时,仁至义尽。 简晓栀停下来喘口气,浴室里的水雾散去不少,她转头能清晰地看见锻渊身上凸得夸张的血管慢慢消了下去。 他微垂着头,发梢有些湿润,让人看不清表情,但似乎给人一种疲惫无解又无趣的状态。 “怎么不吹了?”他的声音干哑,像那种病了许久的人刚刚张口说话。 简晓栀本想说“吹累了,不吹了”,到口的话莫名一转变成:“泡澡太久,皮肤都要泡发了,你先出去,我穿个衣服。” 她在心里给出解释,毕竟占用的是别人的浴室,既然他想听陶笛,想让她多吹会儿又不是什么大事。 锻渊颔首,站起来走出浴室。 他脚步不停地走回实验室,扫了眼遍地狼藉的室内,便抬手摁下警报解除的装置开关,再放出墙内清洁打扫的机器。 简晓栀穿好衣服走出来,没看见锻渊,猜想他回实验室了。 她想了想,决定先下二楼,到走廊尽头接点水喝,一口气吹两小时,唇干舌燥喉咙冒烟,再不来点水,还真有点吹不动。 简晓栀接水喝着,后知后觉注意到今天一二层楼太过安静,空无一人,气氛沉甸甸的,左右想不明白怎么回事。 警报已经解除,房间的保护系统运作停止,暂时看不出别的异样,她当然不知道这会儿哪怕警报解除了,这些怪物们也暂时还不敢出来。 在两个清洁机器跑上跑下忙不迭地收拾中,实验室终于恢复了点样子。 锻渊又走回浴室,发现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地上一串湿脚印。 他眸子半垂,盯着这串怎么看怎么像落荒而逃的脚印。 所以,她是害怕了吗? 怕他。 锻渊表情不变,重新回到实验室内,莫名心生躁郁,抬脚踩碎了一部机器。 *** 简晓栀润好嗓子后,又回到三楼实验室。 这次锻渊没关门。 在她出现在门外时,他的目光扫了过来。 在冷白的灯光下,他利落碎发落下阴影,光影分割刻画出他深邃的五官。 但简晓栀只感觉他表情复杂,也不懂是想让她来,还是让她走。 “你还听吗?” 简晓栀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问他。 顿了下,锻渊“嗯”了一声。 简晓栀从善如流走到试验台边上,两手一撑,起身坐上去,微晃着腿,再次轻缓地吹奏陶笛。 锻渊一手插兜,松懒地靠着墙壁,眼睫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简晓栀吹了没多久,抵不过生物钟的摇摆,躺在试验台上睡着。 锻渊抬起眼皮,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 *** “少校,我们有三个人被复眼怪物抓走,还有两个人感染而死。” 安啸面色担忧地对徐权昊说。 他不明白少校为何在进入子午林之后,性情如此大变,明明平日里少校还是挺看重手下性命的,而眼下,为了找个来历不明不知生死的女人,以其他人的生命作为代价。 在黑夜里,子午林奇形异状的植被都宛如张牙舞爪要收取他们最后一口气的饿鬼。 徐权昊心里也烦得不行,问系统:[这下找不到女主,剧情已经偏移,该怎么办?] 0903系统回答:[后期还有机会矫正。] 原本他们二十人,现在还剩四个人,粮缺弹尽,如果再不离开子午林,恐怕不遇上其他怪物,他们也得倒在这里。 “行了,”徐权昊终于改变命令,“我们整顿一下,先回基地。” 安啸松口气,好在没遇上传闻中的那位博士。 *** 简晓栀难得睡了个好觉,第二天清晨神清气爽地醒来,笑眯眯地跟锻渊打招呼:“博士,早啊。” 锻渊正在用针管给自己注射药剂,应了她一声。 简晓栀感觉他心情还不错,借势就问他:“博士,你有没有什么吃的?” 她觉得他拥有正常人使用的浴室,那应该也会有点正常人能吃的东西。 只见锻渊将空了的针管扔进垃圾桶,抬手拉开一个抽屉,取了一只用木塞封好的试管递给她。 “小孩,接着。” 见简晓栀表情凝固,半天不伸手拿,锻渊也不催促,竟然还耐心解释:“没毒,是营养液。” 简晓栀当然知道这是营养液,喝一支三天不饿,比毒药还难喝,甚至让人希望自己没有味觉的东西。 喝过一次,这辈子不想体验第二次。 而简晓栀喝过两次,已经是人生极限,她还盼望着这位大佬心情不错的时候,能给她拿点阳间食物。 她的心情瞬间下降,没什么表情地与他对视。 “怎么了?” 锻渊一手插兜,另一只手闲闲捏着试管戳了戳她的脸颊。 浅紫色液体衬得她皮肤白嫩,玻璃折射出的碎光落在他的眼底。 锻渊眯了眯眼,笑起来,活像个邻居家的大哥哥在看幼稚园的小孩闹脾气。 “你喝过这玩意吗?”简晓栀反问他。 她认为有点味觉的人都应该做不出这种阴间玩意。 锻渊:“没喝过。” 简晓栀:“那你平时吃什么?” 这个才是重点。 “就你刚开看到的那样。”他说。 简晓栀反应了下,才明白他不喝营养液,而是直接注入药剂到血管里。 他手背上的针孔在短短几分钟内消失。 这个世界有很多东西已经无法用科学解释。 简晓栀想着自己没了痛觉,于是说:“那我和你一样,直接注射到血管里好了。” 还能少遭点罪。 “你和我不一样,你的血管撑不住,”锻渊说,“而且这个药剂和营养液不是一个概念,营养液更适合你,为什么不想喝?” 简晓栀苦着脸说:“难喝。” 做心理建设要做半天才能喝得下。 锻渊愣了下,似乎没有想过这一点,营养液是他按照最完美的配比做的,最大程度减少副作用,发挥功能效果,为什么还要考虑味觉这种东西。 也没有怪物跟他反应这一点……当然是没人敢反应就对了。 简晓栀伸手接过营养液,开始做心理建设,催眠自己的味觉。 时隔几日,饥饿感重新来袭,她还是得用营养液解决这个问题,也难怪她发现不少怪物会出去觅食,毕竟味觉体验还是很重要的。 看着她垂头丧气的表情,锻渊若有所思。 “小孩。”他忽然叫她。 简晓栀没理。 锻渊:“小孩。” 简晓栀没应。 锻渊继续:“小孩。” 简晓栀没吭声。 “小孩,你怎么开始不理人了呢?”他还轻笑起来。 简晓栀忍无可忍:“小孩小孩的,你叫谁?我已经成年了,还有我有名字。” “哦?”锻渊上下扫视她,很是不相信的表情。 她坐在试验台上,锻渊站在她的面前,落下的阴影完全盖住她,更显得他身形高大颀长。 简晓栀忽然有点没底气:“我刚满十九岁,只是身高矮你那么一点点而已。” 为了证明这一点,简晓栀跳下试验台,扬起脑袋,自以为很有气势地看他。 结果她发现,下了试验台之后,她更矮了一些。 “……” 简晓栀目光不善地扫视他,最后落在他鞋上,那双黑色军靴。 “别看我一米五五,”简晓栀很肯定地说,“我要有你那双鞋,肯定有一米六五。” 希望你老实一点,有点自知之明,不要穿内增高,谁还看不起谁。 后面这些话,简晓栀没说。 被隔空内涵的锻渊轻挑眉梢,眼尾扬起一点弧度,问她:“那你叫什么?” 简晓栀放下叉腰的手,撑着身体又坐回试验台上,后背挺直,让自己显得高一点,又拿出一米八的气势报名字:“简晓栀。” “捡小只?”他懒腔懒调地说。 “……对。” 不知道为什么,看他微妙的表情,简晓栀总觉得他理解的意思和她理解的不一样,不过她的名字不就那一个意思,还能有几个意思。 “的确小只。”锻渊微微颔首,抬手勾住她的后脖领,将她提下来。 “…………” 为什么像提只猫一样。 简晓栀刚想甩开他的手,他已经提前收回手。 锻渊往外走,她跟在他身后,盯着他的背影想了两秒。 简晓栀莫名觉得,经过昨晚的事,他对她的态度似乎有了些微的变化? 具体哪里不太对劲,她有点说不上来。 第7章 末世篇07那叫小不点儿怎么样。 经过一晚的警戒状态,紧张凝固的氛围终于有所缓和。 流血事件没落在自己头上,甚至都没发生,众怪物们松了口气,从保护装置解除的房间里走出来,聚在走廊边上议论纷纷。 “昨晚真是吓死我了,和他的破坏力相比,我们算什么怪物。” “不过博士这回恢复得很快,估计情况没那么严重。” “不严重怎么没见你昨晚敢露个脸出来?” “你以为我怕他?”一位拥有猛兽基因的怪物,身形健硕,极度好斗又好面子,用不可一世的轻蔑语气继续说,“他还没开枪,我都一拳把他脑袋砸爆浆,如果不是他管理这研究所,还能呼吸到现在?!” 他这么一说完,面前一圈怪物居然没搭腔。 怪物们之间响起短暂的吸气声后,陷入死寂。 好面子的虎皮怪物以为自己震慑了他们,得意洋洋起来,继续趁热打铁地说:“说实话,他那胳膊腿还没我拇指粗,也就只能杀杀人类虐虐菜,真要打起来,你们就知道谁是谁爹——” 他的身后倏然响起轻呵声。 虎皮怪物当即浑身一僵,脖子一帧一帧放慢似的扭头,看见斜斜靠着栏杆,似笑非笑打量他的锻渊。 “……” “不不不,爹、爹博士……”虎皮怪物冷汗如雨下,磕磕巴巴说不出完整的语句,“我、我我……” 众怪物们在屏气中心想,这位自称虎哥的怪物年纪不大,刚来研究所不久,平时挑衅他们也就算了,这下可好,死命在真虎面前蹦跶。 “我说的是他!”虎皮怪物手指哆嗦,随处一指。 众怪跟着移动视线,就看到站在一边的泥巴巨人尼克。 尼克因为锻渊的出现,吓得头都掉了,长满青苔的绿头咕噜咕噜跟个球似的,滚到锻渊脚边。 锻渊垂眼一瞥,那颗头当即眼睛紧闭,表情痛苦,巨人泥身钉在原地,没了动作,不敢去捡,仿佛即将当场去世。 场面有些滑稽。 简晓栀捡起那颗头,和上次一样递给尼克,结果他僵得像一块石碑,直接能插香上坟的那种,都没敢伸手接他的头。 简晓栀不明所以,将大头塞回他的手上。 结果巨大的泥身瞬间裂开,分成好几块掉在地上,没过一会儿,好似冰块溶解成了几滩泥水。 真·当场去世。 “……啊?” 她是不是碰瓷了?简晓栀有种在博物馆弄坏雕塑品的错觉,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她想了想,又觉得好像是一不小心把人给弄死了。 简晓栀立马蹲下来,拿出自己捏泥塑的渣手艺,搓起那滩泥,企图重塑泥身,将尼克捏回去。 博士极少会下到二楼,没什么大事,绝对不会下来,众怪物们窒息了,等着博士暴起,将他们一锅端掉,反在他们也逃不了。 然后,他们就看到锻渊闲闲靠着栏杆,垂敛的目光悠悠地落在那个人类女孩身上。 “……” 啊,他们竟然还从博士的表情中看出一点和蔼,像是大人带小孩出门闲逛,小孩一时兴起玩泥巴,于是大人耐心守在一边看她玩。 被理解为幼稚玩泥巴小孩的简晓栀心里快急死了,周围一圈全是吃瓜群众,居然没人上来帮忙,人命关天,世态炎凉。 感觉这泥巴巨人真的凉了,滩成这样,怎么都聚不成形状。 这个事件让简晓栀解读出“别把头给我,给我我就死给你看”的含义。 “怎么办?”简晓栀转头向锻渊求助。 锻渊“嗯”了声,视线从她身上移到那滩泥上。 下一秒。 只见那滩泥迅速凝固成型,又变成一尊巨大的泥像雕塑僵在那里。 “…………” 这是什么操作,她怎么有点读不懂。 锻渊大概以为她玩尽兴了,又接着往一楼走。 简晓栀跟在他旁边走着没回过神来:“刚才那操作不会叫魔法吧?” “什么?”锻渊瞥眼看她。 “你会魔法?”简晓栀瞪大眼睛。 他怎么不去当个森林小女巫呢?还搁这当什么怪博士。 锻渊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低笑两声,也许是她这种小动物受到惊吓的错愕表情有点好笑。 不用他回答,简晓栀立即回神了,这是末世又不是幻世,她还读过世界设定,一下给这帮怪物整忘了。 怪物尼克估计是被锻渊吓得当场去世,又原地复活。 能让怪物们吓得那样,锻渊也真是个人才。 下到一楼,寂静无声。 在二楼怪物处于惊慌失措中,一楼怪物早已躲进屋里,房门紧闭。 锻渊走向左边第三间房,冷淡道:“开门。” 里面突然响起很大的动静,听着像有什么东西摔到墙上,重物倾斜翻倒,布料碎裂的声音。 锻渊没什么耐心,直接打开门。 事实上,只要保护装置没启动,他能打开研究所任何一间房门。 简晓栀站在门边往里一看,房里全是白丝和各色布料,有个巨大的,类似于缝纫机的黑色机器倒在地上,地面插着三把大剪刀。 还有一只巨型飞蛾,几乎要镶入墙壁里,看样子如果有选择,她宁愿原地消失。 和其他怪物不同,虽然博士也来过她这里,但她每次都会被吓到心脏开裂,再多来几次,她可能会折寿。 “博博博……” 大飞蛾博了半天,博不出一句话,淡黄色的翅膀剧烈抖动起来,很多白色粉末飘散开。 面粉状的东西扑面而来,简晓栀下意识扯过锻渊的白大褂挡脸。 锻渊没动,“啧”了声。 大飞蛾不敢动了,像有枚无形的钉子把她钉在墙上。 简晓栀错以为锻渊不让碰,立马松开手,“不好意思。” “给她做双鞋。”下来这一趟,锻渊的耐心终于消耗殆尽,语气愈发冷硬,没什么表情地说。 大飞蛾的腹部有三双长手,很是灵活,她推了推脸上的老花眼镜,眯眼细看,才发现锻渊身旁的那个“她”居然是个人类。 忽略大飞蛾太不可思议的表情,简晓栀嘴甜甜地打招呼:“蛾奶奶,早上好。”有求于人,态度要好。 这小孩都没这么软调笑意地跟他说过话,锻渊不咸不淡看了她一眼。 “你穿多大的鞋。”大飞蛾终于从墙上下来。 在末世,各种物资缺少,她能吐丝制衣,这个技艺很吃香,但凡需要衣物的怪物都要拿其他物资来交换,所以她从没喝过营养液,不缺想要的东西。 人类视异化生物为仇敌,而异化生物之间也纷争不断,互斗蚕食。 然而出现这么一个人类又惧又怕,怪物也不敢侵犯的博士,他开辟的怪物研究所反而成了当今异化生物最安全的地方。 菲厄算是最早一批进入研究所的怪物,那些人类总不怕死的上门挑衅,不知为何,他们看向锻渊之时,眼底居然是某种无法解读的狂热。 人类一批批的来,无人能够生还,但锻渊还是嫌麻烦,干脆去进攻人类基地,还是他孤身一人前去。 菲厄当然不想刚刚安顿下来,庇护所就要没了,劝锻渊:“人类狡猾,太危险了……” 她那个“别去”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听到他散漫笑道:“啊,确实。” “我就是危险本身。” 结果,他就去屠了F区人类基地,一战成名。 怪物恐惧,人类惊惶。 …… 不是所有怪物都想争夺资源,引战打斗,像人一样,也有些怪物只想平安且平淡的活下去,N7研究所提供了这个机会。 菲厄在这住了三十年,锻渊除了问她要过两套衣物,再也没收取过其他东西,她又怎么可能再向博士收取些什么呢。 “孩子,你穿多大的鞋?”菲厄问简晓栀。 好歹大飞蛾满头白发,鼻梁上架有一副圆框老花镜,看起来上了年纪,叫她声孩子还可以理解,简晓栀老实说:“35码。” 不知为何,空气突然安静。 “???” 简晓栀以为只有锻渊才有这种让周围安静的属性。 难道末世鞋子的长度单位没有码数?简晓栀想了想,又说:“也就是22.5厘米。” 菲厄的表情愈加慈祥:“啊,这即将是我做过最小的鞋。” “孩子,你想要什么颜色的呢?”她又问。 简晓栀:“黑色。” 菲厄点点头,取出墙边一个缸里的白丝吞下去,过了会儿,又从尾部吐出黑色丝线。 简晓栀正看得新奇,头顶上方忽然响起悠悠的声音:“喂,小孩。” 她反应了下,品味出锻渊在内涵她的身高和鞋码,于是抬起头,语气不善地说:“能不能讲究一下人体比例,身高155,鞋码35很正常,以你的身高,有500码的大脚也很正常,懂就说个懂?!” 她就不信,末世里的成年人各个都牛高马大。 “不喜欢被叫小孩啊?”锻渊倒也没生气,后脑勺抵着门框边,视线垂敛,慢慢扫过她的脸庞。 “那叫小不点儿怎么样?”他拖腔带调地说。 简晓栀:“……” * 见简晓栀明显不想跟他说话,只在那跟菲厄聊天,锻渊慢悠悠地踱步回去,在经过二楼的时候,怪物们又是一阵屏气吞声。 锻渊上到三楼,看到实验室门外有人。 柴又目历经完生死考验,一整晚没敢出现,但抓来人类就是为了交给博士的,而且要不是眼看着这些人类奄奄一息,他也不想现在来到这里。 看到博士回来,柴又目怕挡道,将人类拖到一边,给博士让路。 跟着博士进门,柴又目忍不住一哆嗦,刚想丢下人类就跑,便听到博士淡声说:“算了,带走。” “啊?”柴又目没反应过来。 三个人类有两个晕了,仅剩一个还有点意识的,吓得裤.裆流出淡黄色的液体,语序错乱地叨道:“你求、求你们、放放……” “把他们带走,”锻渊戴上白色手套,将一个试剂滴入另一种液体中,液体瞬间变为淡紫色,“随你们怎么处理。” 柴又目觉得奇怪,忍不住多问一句:“为什么,是这批人类不好吗?” 锻渊:“会把试验台弄脏。” “可是以前不也……” 话音戛然而止,柴又目感觉自己再说下去,可能以后就没了说话的机会。 毕竟怪物身体里有些野兽的基因,对于危险的感应总是比较强的。 柴又目没再多废话,默默将这三个人扛走。 下到楼下,他才呼出一口气:“也许是博士这次没什么兴致吧。” 他哪里能猜到,是因为有个人类女孩会去睡试验台。 第8章 末世篇08 一次出研究所。 锻渊完全没有想到简晓栀会将得寸进尺这四个字发挥到极致。 他让她睡试验台之后,她看起来很是心安理得,并且致力于提高生活质量。 简晓栀嘴甜,容易讨老人家喜欢,哪怕是怪物菲厄也不例外。 “菲奶奶,你织的布料好滑,做的衣服好有质感。” 简晓栀天天跟在菲厄身边转,看见她三双手可以同时工作,一双裁剪布料,一双配合缝纫机织布,另一双端茶推眼镜,工作效率极高。 菲厄这几天也很开心,自从这小姑娘来了以后,一直有人陪着唠嗑,有种摆脱空巢老人的感觉。 “博士身上的黑衬衫也是你做的吧,”简晓栀继续捧场,“太好看了,我看博士其实都不舍得脱。” 菲厄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我还能做好多好看的,晓栀有什么想要的吗?” “我想要睡裙,”简晓栀说,“还需要枕头毯子之类的。” 菲厄一口答应:“好,菲奶奶给你做。” 于是锻渊在实验室里用仪器正做着实验,余光瞥见简晓栀跑上跑下,一下拿个枕头放在试验台上,一下又拿个毛毯上来,然后又抱上来一个靠垫。 见她舒舒服服地半躺半坐之后,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个抱枕,抱在怀里。 锻渊:“……” 简晓栀以为硬件提高之后,一定能拥有良好的睡眠生活,但她忘了,这位博士是个完全丧失人性的家伙。 她半夜睡着睡着,就会被锻渊挖起来。 简晓栀怒气值燃烧到一级,“请问您有什么比研究所被丧尸围城还要重大的事吗?” 锻渊点了点头。 简晓栀:“说。” “你吹陶笛。”他懒懒散散地说。 “……”简晓栀忍辱负重地给他吹了一段。 某天夜里,简晓栀又被锻渊给整醒了。 锻渊不知道在弄什么液体,整个实验室内都是刺鼻浓烈的味道,比氨气还感人。 简晓栀面无表情地转头看他:“请问您这是在干什么呢?” “啊,”锻渊轻轻勾了勾唇,“还想听陶笛。” 简晓栀怒气值达到三级,默默地消化一下,还是给这畜生吹了,毕竟这是他的地盘。 过不久后的凌晨,简晓栀感觉到腰部有异物,被什么硬硬细细的东西戳了戳。 “……” 虽然她有想过在末世这种地方,保证贞洁有点困难,但她万万没想到锻渊外强中干,原来是颗豆芽菜。 不过,不管他是什么,都不能打扰她睡眠。 简晓栀终于怒气值达到十级,猛地一瞪眼,坐起来,扭头一看,锻渊正拿根玻璃棒不时戳她,不轻不重的,特别像逗猫。 事实上,在锻渊看来,这小孩气得瞪大眼睛,脸颊微微鼓起,确实像只炸毛的猫,很有生气。 简晓栀忍无可忍,掏出陶笛,差点想怼他脸上,“我教你吹行不行,这样你想什么时候听都成。” 她表情超凶,像是他敢说不,她就能立马和他同归于尽。 锻渊靠着椅背,狭长的眼睛稍稍上扬,他松懒地捏着玻璃棒,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试验台,发出清楚的声音。 “好啊。”他拖着尾音说。 从此,简晓栀走上痛苦的教学之路。 锻渊美其名曰说只有白天才能集中注意力做实验,所以晚上凌晨才让她教。 以至于简晓栀晚上迷迷糊糊,白天又睡得昏天黑地,基本上一整天都待在实验室和这个家伙在一起。 哪怕如此付出,锻渊都无法吹出一个八拍以上曲调。 教到最后,简晓栀都开始怀疑是自己的问题,还是锻渊智障,《小星星》的一个八拍怎么就学不会呢。 简晓栀吹得嘴都裂开,最终她总结为两个人都有问题。 世界上真的有人关于乐器使用的天赋值为负数,其中代表人物为锻渊。 简晓栀认为自己唯一的问题就是居然牺牲晚上睡眠时间去教他,花这功夫,她都先把床造出来了。 * 在简晓栀过得极其煎熬的日子里,树姬树藤上的花苞终于开了。 “我要怎么帮你受/精呢?” 简晓栀围着树姬的头发转,树藤一夜开出大片的白花,花瓣有巴掌大,密集繁复,远远看上去像是人的乌发被白雪落满头。 花开得娇艳而灿烂,但树姬的身体越发虚弱,她面色惨白,都不能坐靠栏杆,只能躺在走廊边上。 树姬:“你去子午林里看看,有哪些花开了,取它们的花粉回来。” 在末世这种地方,很少讲感情,大多讲利益,在研究所里没什么危害到利益,或者涉及危险的事情,多少会互相帮一点,但外出做事有危险性,是需要一定的条件交换。 其他怪物不愿帮树姬是因为不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而且花不授粉不至于让她死,她只是会难受一整个花期。 好在这次树姬可以用木头和简晓栀交换。 简晓栀:“什么花粉都可以吗,还是需要特定的花粉?” “都可以。” 问清楚后,简晓栀在一楼鼠阿爷那里借了个黄色的塑料小桶,瞬间感觉自己像只……小蜜蜂? 第一次要出研究所,简晓栀谨慎地问锻渊可不可以出去。 他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简晓栀捏紧黄色小桶:“不能出去?” “研究所不限制出入自由,”锻渊似笑非笑地说,“但如果是你的话,你觉得你还能回来吗?” “……” 不是怕她逃跑的意思,很明显是认为她这种菜鸡在毒虫猛兽沼泽毒雾的子午林活不过一天。 其实她也这样认为。 “但我又不怕死。”简晓栀老老实实地说。 锻渊眯了下眼,难得放下手里的试剂管,“现在去?” “嗯,跟你说一声我就去了。” 然后她就看到这位博士慢条斯理地起身,往楼下走。 简晓栀跟在后头,以为他想出门遛个弯,顺便罩一下她,谁知在楼梯间遇上尼克,锻渊一手插着白大褂的口袋兜,不轻不重地说:“你带她出趟门。” 说完他就上楼回去。 尼克慢慢长大嘴巴,还没“啊”出一声,身体一颤,脑袋咕噜滚下楼梯,摔成一潭泥,身体僵在原地。 简晓栀:“……”可以理解,这估计是博士第一次跟他说话。 她晃着小黄桶,在原地等尼克恢复。 尼克被吓得钢筋硬的身躯渐渐放松,又变回松软湿润的泥身。 “走吧。”他的声音沉沉的,走路动作也沉重笨拙。 * 尼克是研究所里最常外出的怪物之一,因为他不喜欢老是待在室内,他更喜欢有树木泥巴有自然生机的地方,哪怕这些地方都被污染不少。 “尼克,你知道哪里有花吗,带我找找。”简晓栀说。 走了一段路,简晓栀发现尼克对子午林很熟悉,专门带她绕开毒雾和沼泽的地方,还有那些有战斗痕迹,白骨堆积的地方,相对来说比较危险。 尼克带她绕过两个小山坡,在一处湿润沼地附近有零星几朵花,还是那种变异过比人还大的花,不过花蕊也大,这样花粉也多。 简晓栀直接爬上花枝,将花怼到桶里,用力摇晃,发出那种沙沙的声音。 她往桶里看了眼,这花粉也挺大颗,颗粒分明,浅黄色的有点像沙子。 太阳极烈,一被照到就有种皮肤发痒刺麻的感觉,晒久了可能回得皮肤病皮肤癌之类,好在这里树木高大茂盛,简晓栀往树荫里躲。 这里的树木都是灰黑色的,质地有点像灰碳,凑近闻能闻到腐臭味,树姬说的没错,这些树木确实没有她的头发好。 简晓栀快速取花粉,不放过经过的任何一朵。 等她装完满满一桶时,已经夕阳西下。 简晓栀扭头去找尼克,他正坐在不远处的树下低着头。 她走近一看,发现尼克两只粗大的手掌小心捧着一只小灰鸟。 那只小灰鸟身上的羽毛被拔秃不少,半个身体被撕裂得血淋淋的,翅膀骨折翻转,有气无力地搭在尼克手上,它弱弱地叫唤两声,声音像是碎落一地的玻璃珠子,发颤而脆弱。 弱肉强食,不是每个生物都能异化变强,像这样的小家伙很难活下去,不知道尼克在哪里捡到它的。 简晓栀没出声,安静地站在一旁。 傍晚的阳光不再强烈,橙黄的光线变得柔和,一点点晕染树木植被的轮廓。 天边的橙红鳞云慢慢被暮色叠画墨蓝色,最后一缕阳光消失,风也停歇下来。 小灰鸟用脑袋蹭了蹭尼克的掌心,以后不动了,身体在慢慢变凉。 很难想像,这个面容狰狞,身形巨大的泥巴巨人,捧起一只小鸟时的温柔,在此刻又流露出沉默的难过。 尼克伸手进自己的肚子里掏了许久,忽然拿出一朵浅粉色的小花。 他小心翼翼地蹭掉花瓣上的泥巴,然后将这朵小花放在小灰鸟鲜血凝固的翅膀上。 第9章 末世篇09脑门上写有一个”危” 简晓栀和尼克一路沉默地回到研究所。 “谢谢你。”简晓栀对尼克说。 尼克点点头,垂着脑袋回到自己房间。 简晓栀拎着装满花粉的小桶去找树姬。 树姬看到那桶花粉,就像财主看到满桶金币一样,眼冒精光,也不再要死不活地躺着,猛地坐起来抱住简晓栀。 简晓栀一边将桶提远一点,怕她打翻,一边承受着她的热情,“我现在要怎么给你弄。” 树姬笑得合不拢嘴:“你将花粉弄到我的花蕊就行了。” “行吧。” 简晓栀看了眼她多如瀑布的“头发”,以及密集的白花。 她怀疑这桶花粉可能不够用,可能需要节省着点。 简晓栀站在原地想了想,倏然回忆起锻渊曾经用玻璃棒点涂药剂在她身上,莫名地,她也想体验一下这种操作是什么感觉。 她上到三楼的实验室。 “博士,我想借一下你的烧杯和玻璃棒。” “嗯,”锻渊头也没抬,“柜子里有新的。” “哦。” 过了会儿,响起柜子打开的声音。 锻渊忽然想到什么,掀起眼皮看过去,只见简晓栀踮起脚尖在柜子边蹦跶,活像一只被截了腿的青蛙。 “…………” 简晓栀中指指尖都摸到烧杯的屁股了,就是勾不出来。 转瞬间她的头顶被一片阴影从后覆盖,一只修长好看的手轻而易举拿下烧杯。 简晓栀还盯着他的手发愣,不知道他是肤色太过冷白,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很难在他的手背看到一根青筋。 锻渊将烧杯贴在她脸上,淡淡垂眼,腔调有些漫不经心:“小不点儿,拿不到不会叫人?” 于是简晓栀理直气壮地说:“那再帮我拿一下玻璃棒,谢谢。” 锻渊:“……” 见人拿完东西就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要走,锻渊勾住她的后衣领:“去哪?” 刚被他嘲讽完身高,简晓栀语气不善:“你管我去哪?” 锻渊换了个问法:“去做什么。” “你管我去做什么?” 锻渊:“你不是要做实验么?” 他以为她问要仪器,是想在他旁边学点什么,事实上,无数人类想从他身上了解获取些东西,比如实验内容,比如各种药剂。 “我为什么要做实验。”见他表情逐渐危险起来,简晓栀换了个无害的语气。 锻渊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被她的真诚一问弄得噎住。 当简晓栀拿着烧杯和玻璃棒下楼的时候,树姬面色大惊:“这、这不是博士的东西吗?” “对呀,我借来用用。” “……”树姬瞬间觉得那桶花粉都不香了。 “不不用了吧——” 树姬话还没说完,只见简晓栀直接用烧杯舀了半杯花粉。 “…………”树姬预感自己活到头了。 简晓栀抬起脑袋,就看到树姬又倒在地上,脑门上仿佛写有一个“危”字。 “别怕,博士借给我的,不是我偷拿的。” 一个烧杯装水,一个烧杯装花粉,玻璃棒沾湿一点取花粉,很好控制量。 简晓栀将蘸好花粉的玻璃棒扫过藤条上的花蕊,树姬立即发出娇.喘声。 简晓栀:“……” 当花粉用完一小杯,树姬已经面色潮红,不时发出“啊,不要,嗯……”的其妙叫声。 简晓栀又无语又脸热,心脏都快裂开,忍无可忍地说:“你叫小点儿声!” 不懂的人还以为她们在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作为当代品性优良的大学生,有一天还要做让别人叫小声点的事情。 可这是树姬的发|情期,她总是叫得很厉害,像春天里的野猫。 叫得简晓栀都麻木了,表情逐渐通化为一位皈依佛门的老僧,脱离红尘世俗的那种。 三个小时过去,花粉用完,简晓栀手酸累瘫。 看着树姬满脸餍足,眼角眉梢俱是做完某事的风情,简晓栀陷入空前深思,这难道就是人工受|精……人工授粉吗? 树姬摸了摸头发,笑着对她说:“明天花瓣凋落,你就能来取木料了。” 简晓栀:“你不结果吗?”她还说想蹭点果吃,体验一把果农之乐。 树姬:“我不会结果。” 她每隔几年会有一次发|情期,身体虚弱战斗力为零,不授粉会难受三四个月,授完粉花瓣凋落,她才能恢复该有的状态。 简晓栀点点头,把桶还了,拎着玻璃棒和烧杯上实验室。 鉴于柜子太高,这回她没去蹦跶,直接将东西放在锻渊手边。 “博士,我洗干净了。” 锻渊在点着屏幕,计算成分,一时没理她,简晓栀爬上试验台,搂住抱枕躺好。 过了片刻,锻渊把玩玻璃棒,转头看她,依旧用那种欠欠的语气,逗猫儿似的:“小不点儿。” “刚刚你拿去干什么了?”锻渊甩了甩玻璃棒上的水珠。 “啊,”简晓栀翻个身,慢吞吞地说,“拿去给人受|精了。” 锻渊:“……” 敢这么做的人世上绝不可能有第二个,而作为唯一敢这样做的人,看着锻渊唇线抿直,手指一用力,玻璃棒断成好几截,发出清脆的声音。 锻渊轻呵一声,阴恻恻地朝她走来:“既然你这么喜欢,不如你把它吃下去怎么样?” 简晓栀:“……” 她感觉自己脑门上也写有一个“危”字。 这里又没有工厂和商铺,博士之称远近闻名,人类都不敢到这来,各种东西都很缺乏,她实在是没找到什么省时省力的授粉工具。 不过,吃玻璃棒是不可能吃的。 “现在很晚了,又到了我们一对一教学时间,”简晓栀坐起来,掏出陶笛,“说实话,没有什么事情比我教你学陶笛更重要,我先教你学完,其他的事情晚点再说。” 锻渊眯起眼,目光寸寸刮过她看似郑重而真挚的脸庞,倏然短促地笑了声,将断掉的玻璃棒扔入垃圾桶。 * 第二天,简晓栀如愿以偿从树姬手上得到木材,又问捡破烂的鼠阿爷借了把锯子。 木头结实且厚重,锯子生锈卷刃,简晓栀锯得两眼发黑,手指起泡,全身力气耗尽的时候,愣是没把一块木头锯开,还锯不成一条直线,七扭八歪。 “……” 啊,做床路漫漫。 她锯了好几个小时,抬起头周围站着一圈怪物,他们的表情有些怪异,像是一群狼围着一只小鸡仔,觉得人家怎么这么弱鸡。 他们都是被简晓栀的锯木声吸引过来,狼刑实在看不下去,走上前抓起那块巨木,用力一掰,简晓栀锯半天没锯开的木头被分为两半,木屑掉落一地。 狼刑表情嫌弃:“也不知道你这个人类怎么活到现在的。” “是你太厉害啦,”简晓栀笑眯眯地拿起另一边的木板比划,“你能不能把它从这里分开,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如果不行的话一定要说出来,没关系的。” “这有什么难的。”狼刑边说着,边将木头掰开,干脆得像掰巧克力棒一样。 就这样,狼刑莫名其妙做起了工具人。 做张小床不算难,只是没有钉子,需要在内里做凸起和凹陷的部分用来契合连接。 在研究所里,博士的态度很大程度上代表着怪物们的态度,他们见博士对这人类女孩愈加纵容,又见她性格很好,便也慢慢同她亲近起来。 不少怪物向前帮忙,帮她磨平木板上的木刺,搭建他们没用过也没见过的小木床。 楼下忙得热火朝天,锻渊站在楼上,支着下巴垂眸看。 简晓栀小小的个子几乎要被高大的怪物们完全挡住,偶尔能从缝隙间看到她兴奋得红扑扑的脸颊,亮晶晶的眼睛。 锻渊脑子里正计算着的生物基因和化学成分停了,破天荒开始思考在他以前看来无足轻重的小事。 她为什么这么高兴? 木头有这么好玩? * 木床做好后,简晓栀拜托鹰茂帮她扛到房间。 她又跑到菲厄那里:“菲奶奶,今天我的床铺做好了,我来看看床上三件套做好了吗?” “当然,昨晚我就做好了。” 菲厄像是要给她什么惊喜,特意放进柜子里藏好,现在才起身去拿出来。 当简晓栀看到大红色双人鸳鸯枕头、大红色鸳鸯戏水床单和红双喜大棉被的时候,一度怀疑自己今天做的不是木床而是婚房。 红色三件套,怎么看都特别有灵魂。 简晓栀:“……” 菲厄自己是相当满意:“你还记得前几天你跟我聊天说到人类古代的喜事吗,看我做的像不像?” 简晓栀当然知道,因为经常陪在菲厄身边什么都唠嗑,那时见她正好对古代喜事感兴趣,还给她科普,顺便画了对鸳鸯,写了个囍字。 只是简晓栀没想到,这给她用上了。 “…………整挺好。” 菲厄和蔼一笑:“栀栀喜欢就好,奶奶也开心。” 简晓栀想了想喜庆是件好事,再说她一个人用也没什么影响,道过谢后,便抱着三件套跑回房里铺床。 铺好后,她躺下翻了个身,想起还有东西在试验台上,抱枕毯子什么的,既然有床了,也不好继续赖锻渊那里。 简晓栀起身,吭哧吭哧跑到实验室里,收拾好试验台上的东西,抱起来正要走,又被某人勾住后脖子的衣领。 “干嘛呀。” 她两手抱东西,毯子抱枕腰靠摞在一起挡住视线,简晓栀扭了扭脖子,退开一点,和他拉开距离。 “你这是要做什么?”锻渊拿走最上方的橘色抱枕,露出她半颗脑袋,他低了身子和她平视。 “我做好床铺了,以后在下面睡,不会再打扰博士。”粉红色樱花毯子还遮着她小半张脸,她眼睛弯弯的,像极了夜色里,樱花树梢上的一轮新月。 说完,她示意锻渊将抱枕放上来,而后脚步轻快地走下楼。 * 简晓栀心情实在太好,甚至没分心思去解读锻渊最后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躺在床上,四肢舒展开来,有种舒服的踏实感,周围有着若有似无的木香味,她满意地喟叹一声,进入睡眠模式。 她以为从此之后就能在研究所拥有质量睡眠,然而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锻渊,永远是简晓栀睡眠路上的最大障碍。 第10章 末世篇10睡她的床还嫌她心跳吵。 头一晚在新床上睡觉的简晓栀睡到后半夜发现不太对劲。 她愈睡愈是觉得旁边有座占地面积巨大的山,难以翻越,导致她无法翻身。 她睡觉不是安分的人,会翻转移动换姿势,当肢体实在伸展不开时,简晓栀无可奈何地睁开眼睛。 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男人,他侧着身子,一手托腮,眼皮子垂着,慢悠悠地打量她。 “晚上好啊,小不点儿。” 简晓栀:“……” 不到一米八的单人小床有点委屈锻渊的身高,他只好侧曲着腿,占位极大,简晓栀感觉自己没法动弹,活像被镶在棺材里的骨头架。 简晓栀勉勉强强侧身,才留出和锻渊半个手臂宽的距离,“你下来做什么?” 她睡意散去一半,才意识到他们两个人面对面,躺在大红色鸳鸯枕头床单上,还盖着红双喜大棉被……场面委实新婚燕尔。 “…………” 她窒息了。 锻渊张了张口,正打算说什么,垂敛的视线落在她耳根处,忽然弯起唇角,话锋一转就问:“你脸红什么?” “……是床太红,光线反射懂不懂,”简晓栀见话题有点跑偏,又扯回来,“等等,我先问的。” “到该吹陶笛的时候。”他说。 锻渊也没细想过是因为独自一人呆在那冰冷死寂的实验室里,面对或玻璃或银色的仪器,隐约觉得身后少了熟悉的呼吸声和心跳律动。 简晓栀:“我不睡试验台了。”所以他们的音乐教学交易就此结束。 可惜锻渊并没有理解人类语言言外之意的精髓,还建议道:“你们人类都这么睡的?我可以帮你把这个东西搬上去。” 简晓栀态度坚决:“不要。” 日落后的夜晚时间,她根本就不想和锻渊待在一个空间。 见她满脸写着“你怎么还不走”“快滚下我的床”“磨磨唧唧跟个娘们儿一样”的表情,锻渊轻挑眉梢,身体半分不动。 简晓栀咬牙强调:“床是我的。” 锻渊不咸不淡地说:“研究所我的。” “那你躺地板。” 后者根本没带听的。 简晓栀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浪费珍贵的夜间睡眠时间,将多余的抱枕扔到地上,腾出点空间,自己躺好准备接着睡。 但她从小学开始就没再跟别人睡过同一张床,虽说对方不知是个什么怪物,但好歹是位异性,她短时间很难习惯这么睡。 过了许久。 简晓栀偷偷睁开眼,余光一瞄,见锻渊闭着眼,呼吸很轻,似乎睡着了。 她用气音喊了声博士,对方一动不动。 很好,那她就假装睡相不好,把他给挤下去,捍卫床铺的主权。 简晓栀慢慢伸手推了推锻渊,在预料之内的没推动。 她转过身,双手双脚贴在墙上,采用一种青蛙蹬腿的姿势,借力用后背推他。 但他还是纹丝不动。 动静有点大,简晓栀默默消停了会儿,又转过身面朝他,见他还没醒,于是慢慢蜷起腿蓄力,打算一鼓作气把他踹下去。 然而她一脚踹过去的时候,直接被锻渊抓住脚踝。 干燥的掌心传来微凉的温度,简晓栀脚踝有些敏感,脚趾立即蜷紧了些。 “放手。”她另一只脚下意识又要去踹他的手。 锻渊干脆翻身压制住她,浅茶色的眼眸半垂看她:“不是想睡觉么。” 他的白褂完完全全罩住她,身上的黑色衬衣压着她的浅紫色棉质短袖。 布料相贴,距离太近,两人的气息相缠,体温相互传递。 房间启动的是夜间模式,淡淡的柔光让对方的轮廓有些朦胧。 身上传来男人清冽的气息,身下是鸳鸯戏水大红囍被,简晓栀脸热起来,一下子想起某些颜色废料短片,一个老土梗从口中脱出:“你是觉吗?”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不是想睡觉么? -你是觉吗? 出于对这个世界正确的认知,这种靠传闻就能震慑四方的大佬级人物,此时应该面无表情地锤爆她的脑袋,才符合其威严形象。 但事实证明,人和人的脑回路尚且不一样,更别说人和异化生物的,当你觉得尴尬时,对方永远能让你更尴尬。 锻渊:“如果我说是的话,代表你想睡——” 简晓栀:“…………” 怎么办,好想死。 他懒腔懒调的,趁他还没把那个“我”字说出来,简晓栀忍无可忍打断他:“你别在那装,有本事先把你的‘枪’收一收行不行?!” 她恼羞成怒,接着破罐子破摔,只想让锻渊自知自己禽兽不如,老实安分地滚出房间。 “你说这个?”锻渊手往下伸,拿出他那把常日带在身上的银色手|枪,在她面前晃了晃,而后放在枕边。 被硌的异物感消失,简晓栀:“……” * 接近凌晨的天边泛起朦胧的白光,仍处在睡梦中的简晓栀,意识模糊中感觉到脖子上的凉意,让她以为被蛇缠住了脖子。 简晓栀一个惊醒,才发现是锻渊用他那只冷手捏她的脖子。 “……睡不着?” “嗯,”指腹间能感受到她心跳脉搏的动静,只要他一用力就能掐断她脆弱的颈脖,像随手折断一支花,“太吵。” 这次简晓栀一定要问清楚:“什么吵?怎么个吵法。” 锻渊收回手,一晚上不睡也不见丝毫困意,“心脏吵。” 简晓栀:“…………” 睡她的床,还嫌她心跳吵,这是什么迷惑发言,听得拳头都硬了。 “你怎么不去野外睡坟头。”那里的心脏安静得不行。 她很快想起三楼房间里面装着人|体|器|官的容器,森冷死寂的感觉也像一片坟地。 不过睡眠不足的简晓栀懒得再跟他多说一句话,她拉过被子盖着脑袋,转头对着墙壁睡。 锻渊依旧平躺没动,眼眸往右边一斜,看着鼓起的被子和落在枕上的黑发,莫名地心头躁郁散去不少。 一二层楼对于他来说都很吵,各种律动的心跳声像银针,细细密密扎在耳膜上,所以三楼的隔音不止是隔绝吵闹声,更重要的是心跳声。 但自从这个人类女孩睡在试验台,他又要时刻听到这种声音,不停歇地,令他想起不好的回忆。 也许是听了一段时间,锻渊能轻易地从各种脉搏频率不同的心跳声中,分辨出她的。 这就显得,她的心跳声格外的吵。 * 简晓栀真的服了锻渊,他看着人模人样,却一点不能用人的思维来考量。 一边嫌她吵,又天天晚上要和她睡。 她算是看明白了,锻渊不杀她纯粹是觉得那太简单没意思,还是抓住把柄来折磨人更有意思。 于是,她也不想再和他维持表面友好的塑料关系。 在某天凉风习习的夜晚,锻渊居然将房间温度调为四十度,热得简晓栀一头大汗,他倒是清凉干爽。 “……你做个人吧!”简晓栀捏了捏拳,“四十度我待会中暑。” 在她暴走的边缘,他才勉强将温度调成——三十八度。 简晓栀深吸口气,站在床上去碰墙壁的触键,但无论如何都碰不到。 锻渊似乎很喜欢看她炸毛的样子,眉梢轻抬了抬。 简晓栀忍无可忍,跟他相处在同一空间确实不太需要考虑做人的问题,于是她直接躺在他身上,把他当凉席。 比起研究所里的其他怪物,哪怕是对比起人类,锻渊都太像人了,不单单从外貌,还有他的一些生活习惯也有人类行为的痕迹。 说实话,简晓栀一直把他当成人类相处,只是他从不喝水饮食,每每触及到他和银色器械相同的冰冷温度,才会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和人类有差别。 然而人形凉席,怎么躺都不舒服。 简晓栀不断调整姿势,将自己的热手热腿搁他凉肚子上,脑袋枕他的胸膛,意外地……没听到他丝毫的心跳声。 她躺好,准备心安理得地入睡,过了会儿,又热得想将另一只腿也搭上去,就听见他拖腔带调地说:“小不点儿。” “……” “老往我身上蹭什么呢?”他气息轻轻落落,语调不太正经。 简晓栀:“…………” 她又想起他那句话的意思——你这么喜欢睡觉,如果我是觉的话,你是不是想睡…… 想得丑! 简晓栀心力交瘁地腹诽。 第11章 末世篇11博士会救她吗。 简晓栀在睡觉方面备受折磨,只好在吃的方面进阶一下。 上回她和尼克出去,看到些眼熟的东西,因为忙着采集花粉,没法探究能不能吃。 简晓栀对正在做实验的男人说:“我想外出一趟。” 这个男人下了床之后看着还挺人模人样,他动作散漫,不疾不徐地解析一段基因结构。 锻渊:“嗯。” 简晓栀观察他的神色,发现他并不限制她的进出自由,事实上他没有限制研究所任何怪物的自由,而且也不在意她要外出做什么。 他又起身领她下楼,看样子似乎和上次一样,打算给她抓个壮丁充当保镖,就看谁第一个不凑巧地撞上来。 狼·壮丁·刑就这么不凑巧地撞上了,他都不敢和锻渊对视,直低着头:“博士。” 谁让鹰茂的房间离楼道近,狼刑想来找鹰茂,上到二楼正好与从三楼下来的他们狭路相逢,而且博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证明有事——还是大事。 也许生死攸关就在一瞬间。 狼刑精神紧绷至极,后背僵硬得发麻。 锻渊淡道:“就他了。” 狼刑:“???” 简晓栀笑容可掬地走到狼刑旁边:“博士让你带我出去逛一圈,那么麻烦你啦。” 狼刑暗中吁出口气,刚才还以为博士要把他当成研究山狼基因的试验品。 锻渊没再说什么,转身抬脚往楼上走。 狼刑偷瞄了眼锻渊的背影,确定没有别的关系生死的大事,蜷缩的灰白色大尾巴才舒展开来,幅度很小地轻晃。 绒毛蓬松,看起来柔软又顺滑,简晓栀没忍住,伸手摸了把尾巴尖。 狼刑瞬间炸毛,如果不是博士没走远,他一定要恶狠狠地揍趴这个的人类。 他扭头,目光警告地凶着简晓栀。 手感太好,简晓栀一时舍不得松手,就朝背影还没消失的锻渊说:“博士!” 狼刑轻哼一声,认为博士根本不屑理会这个人类,谁知他还真看到锻渊停下了上楼的脚步。 “……”怎么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好像有点凶。”简晓栀边摸着人家的尾巴,边告状。 狼刑:“…………” 锻渊没说话,偏头侧目,眼眸轻淡地往下一睨。 狼刑全身炸开的毛瞬间服帖,尾巴乖乖搭在简晓栀手上。 简晓栀继续说:“我可以摸他的尾巴吗,博士。” 锻渊“嗯”了一声,继续抬脚往楼上走。 狼刑不再凶她,也不敢抽回自己的尾巴,就表情臭臭地由简晓栀摸尾巴毛。 于是就形成了狼刑在前面走,简晓栀揪着尾巴在后面跟的场景。 在楼梯拐角处,简晓栀又遇到那朵食人大花,不过大花不再对她流口水,而是自己在原地晃动茎叶,看起来开心极了,“人类……好吃……” 大花六片浅红色的花瓣此时是血红色,像褪色的画刚被涂上新颜料。 “它怎么了?” 简晓栀扯了扯尾巴,问狼刑。 狼刑看了眼,不情不愿地搭理她:“昨晚吃了人。” 说到这个,狼刑更是觉得奇怪,之前很少有人类来子午林,或者说根本没人敢来,哪怕人类对锻渊有某种莫名的狂热,但他们已经给锻渊整怕了,大多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 去到子午林九死一生,N7研究所的博士是人类的制裁者……这些话语在人类基地广为流传。 但现在为什么,一批又一批穿着军队制服的人类前来子午林。 怪物们包括狼刑在内,都抓回不少人类,但锻渊不知为何,没什么兴趣处理这些人类,只让他们随意处置。 对于拥有高等意识的怪物们来说,吃人并不是什么有滋有味的事情,所以最简单的处理方式就是丢给食人花。 * 走出研究所,狼刑越想越纳闷,看着这个只有他手肘高的人类女孩,“博士为什么不杀你啊?” 听得出他是很认真在疑惑,于是简晓栀也很真诚地回答他:“你们博士可能信佛吧,不杀生。” 狼刑:“……” 和看似粗大笨拙,实而心思细腻的尼克不一样,狼刑不会带简晓栀走相对安全的地方,在遇到他早已熟悉习惯的毒雾,还问她为什么一脸菜色,想死想死的样子。 碰到沼泽,狼刑直接把她扛起,跳过去;见到其他异化生物,二话不说就跟人干架,打架上头了还会忘记在一边的简晓栀。 简晓栀只好自己在附近看看,好在狼刑视觉嗅觉和速度都极佳,在有什么毒虫冲着她来的时候,他会很快冲过去一巴掌拍死。 上回和尼克出来,简晓栀匆匆看了眼,末世其实有挺多东西长得像现代的瓜果蔬菜,感觉可以尝试一下能不能吃。 比如一个像桃子但浑身长满手指长的白色绒毛的东西,简晓栀问:“这东西去掉毛就和桃子一样,所以能不能吃啊?” 狼刑正和一只大鸟打来打去,没听清:“什么?” 简晓栀又扬声说了一遍。 狼刑一把将鸟抡在树上,抽空回答:“我没吃过,不过劝你不要。” “哦。” 简晓栀老老实实挪开视线,看到生长在石头缝里的一戳油菜花,翠绿色的茎叶,嫩黄的花瓣,看起来很好吃且可以吃的样子。 然后就在简晓栀蹲下打算细看的时候,花蕊里睁开眼珠,眸色各不相同,好似美瞳展览观光区。 “……” 啊,末世的物种完全不跟你讲半分生物科学。 寻寻觅觅一天,除了刷新认知,只能说一无所获。 狼刑打架尽兴完,带简晓栀回去。 不失落是不可能的,她一想到未来的时日都要靠怪味营养液过活,就觉得牙酸。 “等等,我看看这是什么。” 简晓栀眼尖,在沼泽边的茂密灌丛里发现东西。 她拨开一看,是红色的树莓,果实红透饱满,个头变异得有鸡蛋那么大。 这是她今天看过,相对比较正常且能吃的东西。 简晓栀:“你觉得这个能吃吗?” 毕竟狼刑嗅觉灵敏,又在这里生活这么久,怎么说经验都比她丰富。 “这个我吃过,就是没什么味道。”说着,狼刑又扯下两颗抛嘴里吃。 简晓栀见他吃完没事,也摘下一颗尝了尝,确实没什么味道,只有点葡萄糖的淡甜,但也比营养液好太多。 正好她这两天又需要饮用营养液,不如就用这个果实代替一次。 简晓栀记下这个位置后,采摘果实,将自己口袋装得满当当。 “行,今天还算有收获,回去吧。” 简晓栀站起来,忽然脑子一阵眩晕,眼前发黑,腹部酸胀难忍。 “你……” 她还没说完话,已经失去意识。 “喂,你干嘛?”狼刑本来等得都有点没耐心,“别躺在地上装死。” 他走近蹲下一看,发现她的唇色都开始泛黑。 “糟了!” * 树姬自从安稳度过发|情期之后,头发又长长许多,尼克一开房门就被她的头发绊了绊,这次头倒是没掉,只是动作缓慢地坐在一边不动了,埋下头,开始自闭。 树姬见不得他这样,和他搭几句话,他也不理。 “谁知道尼克这几天到底怎么回事?”树姬大声询问周围的房友。 大家都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有人在研究所门口进行身份验证,而后冲了进来。 “狼刑,你这么急冲冲的要干什么?!”有个怪物差点被他撞倒。 狼刑是以最快速度回来的,此时也顾不上其他,“让开,我要找博士。” “晓栀怎么了?”树姬看向狼刑扛在肩上的简晓栀。 狼刑:“她在子午林中毒了!” 有怪物反应过来:“你不会指望博士救人类吧?” 狼刑愣在原地,停住动作,心想好像也是,博士现在暂时没兴趣杀人,并不代表他会救人类,那……这下要怎么处理? 而这时候,锻渊出现在走廊,一步步走下楼梯。 众怪物瞬间安静下来,只余下楼梯间黑靴踏在银瓷砖上的脚步声。 “博士,她是吃了这个。” 狼刑从简晓栀的口袋里拿出那些红色果实。 树姬意味深长地说:“狼刑,不是你害的她吧?” 狼刑瞬间涨红了脸,大声反驳:“我一掐就能掐死她,为什么要这样害她!” “谁知道呢,可你不是一向讨厌人类么?” 树姬不太高兴,她还挺喜欢这小姑娘的,并不想她出事。 “你!”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搞不好还会大打出手,鹰茂适时站出来说:“好了都停下,如果狼刑要害这小姑娘,博士又怎么会让他带她出去?” 如果说锻渊是建立研究所的第一人,那么鹰茂就是正式入住的第一人,鹰茂跟了锻渊很久,就算锻渊对所有人都情绪很淡,他们也知道锻渊是对鹰茂是有一定信任的。 比起其他怪物,鹰茂不是最厉害的,但他的资历就摆在那里,所以大家平时很敬重他,叫他一声茂哥。 最重要的是,锻渊对他所说的这句话没有否认。 树姬只好向狼刑道了声歉。 锻渊没什么表情,接过简晓栀就往实验室去。 怪物们又是一惊。 等锻渊彻底消失在他们视线中,他们才开始议论。 “博士这是什么意思?” “看样子是打算救那个人类女孩。” “博、博士真的会救人类?”这说出去,恐怕也没人相信。 倒是鹰茂笑意不明地朝三楼看去,语带深意又似随口一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啊,可是人类的救世主呢。” 明显是开玩笑的语气,许多怪物没放在心上。 第12章 末世篇12这该死的土味情话。 鹰茂走进实验室,看见锻渊已将简晓栀误食的果实解析好成分,正在制作解毒药剂。 这对锻渊来说当然是小问题,只不过能让他这样做是极其罕见的——因为他比研究所里的任何怪物都要痛恨人类。 鹰茂没想到能看到这一幕,还是因为来到研究所仅一个多月的小姑娘。 锻渊很快做好药剂,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注射器,将药剂注入简晓栀体内。 鹰茂站在不远处观察,看见简晓栀青灰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下去。 锻渊将空的注射器扔掉,才掀起眼皮看他:“什么事?” 鹰茂:“博士,我上来要些营养液。” 这是真事,但也借着这事顺便来看看锻渊会不会救人,要是简晓栀死了,狼刑和树姬恐怕要僵持上一段日子。 锻渊的工作台很大,不缺设备和仪器,他将刚才用过的试管烧杯滴管推到一边,重新拿一套干净的出来,开始制作营养液。 鹰茂不时看上几眼,见博士散漫神色之间难得有了点专注,他一点点添加试剂,偶尔停顿下来略加思索,甚至在屏幕上列了小段公式。 鹰茂:……原来博士做营养液还挺认真,讲道理,再骂营养液难喝是不是有点对不住博士。 锻渊花了些时间做出一点营养液,还亲自动手倒入一支试管,用木塞封好。 鹰茂想过去接,还想问怎么才这一点,就见锻渊将那支营养液放到一边,又开始重新制作营养液,只不过这回随意得多。 锻渊就着刚才用过的玻璃仪器,看也不看,随手加入各种试剂,再拿玻璃棒搅两搅——非常粗糙的完成。 很明显前面那支是给谁的。 鹰茂:“……” 差别待遇需要这么明显吗?! 鹰茂只得和以前一样,自己将调好的营养液倒入试管分装。 没什么事,他也不敢在实验室逗留,装好营养液后就下楼去。 * 简晓栀慢慢有了意识,只觉得身体酸软沉重,头痛欲裂还反胃想吐。 她撑起眼皮,看见实验室内明晃晃的冷光,掌心之下是试验台的纹路和冰凉的温度。 迫于某道存在感很强的视线,简晓栀温吞地侧过头,对上那双浅茶色的眼眸。 锻渊松懒地靠着椅背,表情很淡,手搭在工作台上,手指不紧不慢捏爆那一颗颗红色的果实,好似无聊地在捏爆一颗颗心脏。 血红的果汁从冷白的指间溢出,再流到银白的工作台上,莫名有种血腥的美感。 视觉冲击,赏心悦目,简晓栀这个刚从鬼门关溜达一圈回来的人,就一脸安详地躺着盯他看。 反正她带回来的那些果不能吃,倒也不觉得可惜。 简晓栀的直觉一向很准,她倏然觉得锻渊手上动作不停,看她的眼神情绪又很淡,搞不好捏果实不尽兴,转而又想把她的脑袋捶爆。 “多亏博士人美心善,让我捡了条小命回来,”简晓栀适时说话,“我也不是乱吃,是见狼刑吃了没事才吃的。” 锻渊将手擦拭干净:“你们不同。” 纯粹的人类基因不足以抵抗大多数毒素,而异化生物的基因可以。 所以她弱小又麻烦。 简晓栀“哦”了一声,表示明白,然后眨了眨眼睛,躺在那里看着安静又乖巧。 不过假象维持不过三秒,她就眼睛骨碌碌地转了转,摇晃脑袋,身体也动了动,唯独右手麻得没了知觉,僵硬得动不了。 她低头一看,手背上留有针头扎过的痕迹。 一支试管忽然戳在她脑门上,她抬起头,看见是淡紫色的营养液。 既然没有找到能吃的食物,那么这个东西就不得不喝,简晓栀心酸地想,还不如被那个果毒死算了。 伸手接过,简晓栀视死如归,扬起脑袋,长大嘴巴,一口气灌下去,尽量不让液体经过舌头,但口腔还是回出味来。 简晓栀:“……嗯?” 不知是她味觉出了问题,还是神经开始错乱,她怎么喝出一股子的牛奶味儿。 没了那种神似芦荟的黏液感,味道更上一层,竟然让她觉得有点好喝。 简晓栀回味过来,看向那个已经回到工作台面前,只留背影给她的男人,“博士,你改配方了?” “嗯。” 简晓栀不知道的是,此时楼下的鹰茂也刚喝完营养液,一脸生不如死的表情。 * 简晓栀嘴甜,从小就讨老人家喜欢,哄得菲厄时常笑不拢嘴,给她做各种服饰不算,还给她做各种布娃娃。 研究所也越来越多的怪物喜欢简晓栀,不过大多数怪物都把自己当成大家长,照顾娇小的人类幼崽。 有奶就是娘,更何况锻渊还时常给简晓栀投喂营养液,于是简晓栀决定对他“重拳出击”。 鉴于锻渊的思维和正常人不一样,也不能用平常手段对付,简晓栀决定使用网络流行的百万大杀器——土味情话。 于是就有了以下对话。 简晓栀瞅见锻渊心情还行,尝试地说:“博士。” 锻渊淡声应了下。 简晓栀语气郑重:“你的脸上有点东西。” 锻渊看也没看她:“什么?” 简晓栀:“有点漂亮。” “……” 过了会儿,简晓栀蹭到工作台旁边,一手搭在台上,“博士,你知道吗,你今天特别讨厌。” 锻渊这次没理她。 简晓栀笑眯眯地说:“讨人喜欢和百看不厌。” 锻渊直接视她为空气,继续实验步骤,将棕色液体倒入试管内。 简晓栀一本正经:“博士你看,除了崇拜你,我什么都不会。” “…………” 实验室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时隔两个月,简晓栀再次被锻渊丢出门口。 * 到晚上,锻渊又来挤她的小木床,简晓栀侧着身子,手支着下巴,看他:“既然你已经把我的床弄乱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来弄乱我的心?” “……” 锻渊抬起手,指节压了压眉骨,似乎还闭眼忍了下才说:“你想怎么样?” 简晓栀立即从善如流地提出心里面的想法:“现在的营养液挺好喝的,可以每天喝吗?” 她从小不太喜欢喝纯水,更喜欢喝有味道的饮料,牛奶排第一位……虽说一天八杯奶也没有长高。 多喝点有牛奶味的营养液,也能有点心理安慰,她每天看见平均身高两米以上的怪物们,心生向往。 锻渊单手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露出凹凸有形的锁骨,起身走下床,拎起挂在床头的白大褂,往外走。 调整一下配比,在不改变味道的同时稀释浓度,每天喝多少量都不对身体造成负担,这对于锻渊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简晓栀知道他同意了,又喊道:“博士,你知道旺仔牛奶吗?” 见锻渊脚步不停,不怎么想理她的样子,又说:“不知道也没关系,可以再甜一点吗?” 锻渊没应她,也不知道出门的时候听没听到。 第二天,简晓栀喝到甜滋滋的营养液,眼睛弯弯地笑了起来。 这局,土味情话胜。 * 锻渊虽然神色散漫,但在做实验之时,极少出现走神的情况。 而现在,他偶尔会陷入短暂的走神,思索其他毫无必要的事情。 没什么和人类相处的机会,锻渊对人类幼崽的行为一无所知,他总觉得简晓栀哪里出了问题,而她自己不知道。 时隔多年,锻渊再次登录图书数据库系统。 末世之后,大多数的文明实质在倒退,许多书籍文献毁于一旦,锻渊将所能得到的数据资料和文献存入私人数据库。 他能做到一目十行,过目不忘,所以海量的数据库书籍资源里,可能会用到的,他都看过一遍。 利用搜索功能,找出一本压箱底的《人类幼崽饲养手册》,这种书对于以前的他来说,既没用又没有意义,看了也是浪费时间。 而此刻,他面无表情地点开,快速浏览。 略过什么“想让幼崽有出息,要适时学会放手”“不要当着外人的面,贬低自己的幼崽”“男幼崽要穷养,女幼崽要富养”…… ——人类善变,情绪易变,但相对来说幼崽的情绪更容易外放表现出来,如果你想让人类幼崽身心健康的话,不能总将他们关在一个地方,他们会变得自卑孤僻,和外界产生沟通交流障碍。 …… ——他们很刻意地向你表达好感,或者讨好你的话,说明心有所求但不好意思表达出来,他们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生物,需要细心的你去发现哦!祝你好运~ 锻渊:“…………” 他关掉电子屏幕,略微思索,想到简晓栀两次离开研究所外出活动的事情,上次她和狼刑出去还中了红色果实的毒素。 可能她是又想出去,但这回害怕了? “啧。” 麻烦,她麻烦,人类幼崽真麻烦。 * 简晓栀正躺在懒人塌上,拿菲厄不用的丝线编花绳玩,就看见锻渊走过来,语调冷淡地说了一个字:“走。” “博士,今天怎么不做实验?”简晓栀躺着正舒服,并不想动,“还有去哪里?” 锻渊没说话,用那种“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看她。 简晓栀:“???” 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让她品出一种给他一根狗链,他就能牵她出去遛弯的意味。 “……” 第13章 末世篇13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最终,锻渊和简晓栀还是出了研究所。 只不过前者是“真拿你没办法,只好带你出来遛弯”的心情,后者是“真拿你没办法,谁让你是大佬呢”的情绪。 同处一个时空,拥有不同的频率。 简晓栀出来过两次,陌生感和警惕感减少许多,加上这回旁边又有一位研究所怪物都惧怕的人物,便更加没有紧张感。 于是在人类眼中毒虫猛兽、污染异化和毒雾沼泽的子午林里,他们两个却像逛后花园一样闲适漫步。 “噔噔——” 地面震动,高大的树木摇晃,似有什么重物在前行,尘土飞扬之间,出现小山坡那么大,看着像蝎子的异化生物。 巨型蝎子的黑色外壳有种金属光泽,看起来坚硬又具有威胁力,那双绿眼睛有灯笼大小,牢牢落在对它来说如同老鼠般弱小的人类身上。 简晓栀:啊,看起来又凶又丑。 锻渊一个眼神也没给它,当巨大的阴影笼罩他们的时候,他才懒洋洋地掀起薄薄的眼皮,轻描淡写地看过去。 浅茶色的眸子没什么情绪。 简晓栀不动声色地往后退,想要远离战场。 这蝎子像个巨型卡车,战斗起来波及范围一定很广,而且对比起来,锻渊那点体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随随便便就被一巴掌拍死的既视感。 她能苟下来,一定帮他收尸,如果他能剩下点尸体的话。 主要是她都没见过锻渊战斗,估不准他的能力。 然而—— 一蝎一人对视还没超过三秒,巨型大卡车头也不敢扭,倒车似的就原路退后,又是一阵地动山摇,蝎影急速消失。 望着飞沙尘土,简晓栀:“……啊?” 锻渊侧目,凉凉地看她,仿佛知道她刚才在想什么。 简晓栀当然否认:“我是在想以您的英明神武,一定不用说话就能把它劝退!” * 两人继续一前一后地走着。 简晓栀走在后面,发现新奇的东西会凑近细看,锻渊在前面很少回头,但听到她的脚步声停了,也会停下来等她。 “博士,这颗浑身上下全是鱼刺的树是什么?” 锻渊:“鱼炘树,这些刺碰到日光会比钢铁坚硬锋利,但遇到月光就会软化如绵。” “博士,还有这个,这个双生花,一半会发出笑声,一半是哭泣声,是怎么回事?” “博士……” 如果说这个世界任何东西对锻渊来说都是无趣,那么对简晓栀来说就都是新奇,她毫不犹豫把他当作百科全书的工具人来使用。 粗壮挺拔的灰黑色树林遮天蔽日,阳光被枝干切割,零星斑驳地落在腐臭脏污的湿润泥土上,各种奇形怪异的生物像张牙舞爪的饿鬼。 在这样的背景下,少女上蹿下跳,左逛右看,发丝被勾乱,粘了两片叶子,脸颊变得红扑扑的,眼睛也水润光亮。 锻渊回头,看着她,若有所思起来。 看样子那本书说的有点道理,人类幼崽确实不能一直关着。 只不过,他可没那么多耐心和时间。 简晓栀正站在一丛红花面前,歪头看它叶子背面的银色纹路,忽然听到男人问:“有趣吗?” 她点了点头。 男人轻轻一笑,却听不出笑意。 感觉到有人靠近,简晓栀缓缓抬起头,对上他的眼。 “你觉得这些有趣。” “那是因为你不懂人类的鲜血和恐惧多有意思。” 锻渊抬手折下一朵红花,插入她的发间。 动作温柔缓慢,眼底是意味不明的笑。 从远处看,像极了男人在和心爱的女人亲密的画面。 只不过,那朵如火娇艳的红花从花蕊处裂开一道口子,黑色细长的舌头伸出来,舌尖还有根尖刺。 红花在锻渊的手下不敢造次,舌头顺着他食指的引导,舔过简晓栀的耳廓和耳根,最后尖刺在她白嫩的耳垂上扎了下。 湿热粘黏的感觉透过耳朵,传到神经末梢。 简晓栀整个人全身僵住,头皮发麻。 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锻渊俯身贴近,微微侧头,伸出舌尖舔掉她耳垂上的那颗血珠。 气息如羽毛扫过耳畔,耳垂敏感地感知到他舌头的冰凉。 简晓栀呼吸一窒,眼睫颤了颤。 锻渊直起身子,捏碎那朵花,红花发出短促尖锐的惨叫之后沉寂。 “你当真不会恐惧?”他似乎觉得没什么意思,兴致很快淡下来。 简晓栀都快习惯他突如其来的变态,比起弄死她,他好像不间断地在找什么新玩法,时不时来搞一下她的心态。 她要没点心理素质,早想和他同归于尽了。 “你呢博士?” “什么。” 简晓栀:“你难道不会有害怕的一天?” 锻渊轻嗤:“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 到傍晚准备回去的时候,简晓栀被一处沼泽边上的金色小花吸引住。 她走到沼泽边,蹲下来细看。 “还真的是纯金色……” 话还没说完,身后的沼泽倏然传来巨大的异动。 一头鳄鱼般粗大,蛇头蛇身,却有壁虎四脚的生物出现,张开嘴巴冲向简晓栀。 她的腰被人揽住往后带,眨眼之间她已经退后好几米。 简晓栀抬眼看到锻渊挡在她面前,手伸进白褂口袋,拿出像子弹一样的玻璃物,装入手|枪内,射向变异蛇。 玻璃碎裂,里面的药粉遇水变成血红色,沼泽瞬间变成血潭,冒泡沸腾,像是熔炉岩浆。 变异蛇在里面扭动身体,痛苦挣扎,碰到药水的部位像冰块一样融化。 一条巨蛇就这么一点点解体消融掉。 简晓栀愣愣抬起头,看到他那双剔透的眼眸被照映出些微的猩红,但能看出来,那变异蛇的痛苦和恐惧并不能够让他觉得有趣。 所以,其实只有人类的才行。 转瞬间,危险化为乌有。 锻渊扭头,眸光下移,看到她因为害怕而泛白的脸色。 “心跳略快,”他的目光上下扫视他,表情变得复杂,“你不怕我,居然怕这种东西?” 简晓栀自认为一生之敌只有蛇和壁虎,更何况这变异蛇变得这么大条,还拥有壁虎的腿,光是看一眼就汗毛倒竖。 “它身上那种蛇鳞……”她不想再形容一个字,打算让锻渊意会,如果他能会得到的话。 显然,锻渊不能。 他甚至有些遗憾地看着遍地狼藉的沼泽,感慨杀太快了。 简晓栀:“……” 于是锻渊又有新想法,拎起简晓栀去其他沼泽试试。 把她放在沼泽边,让她发挥鱼饵钓鱼的作用,因为锻渊在边上,变异蛇都不敢出来。 简晓栀:有句骂人的话,不知当不当讲。 搞人心态,锻渊真的有一手。 好在简晓栀还没来得及开始害怕,锻渊已经把变异蛇解决,不过他这次在杀之前,特意用针管抽取了它身上的粘液,而后又取了一片鳞片。 锻渊:“可以回去了。” 简晓栀拖着沉重的脚步,身心疲惫,再也不想和他出来一次。 但落在锻渊的眼里就是,人类幼崽真麻烦,出来一次还舍不得回去。 * 简晓栀过了两天安稳日子,锻渊甚至都没来蹭睡,埋在实验室里捣腾变异蛇的基因。 当她难得用正常人的思维考量锻渊一次,认为他热爱科学,因为变异蛇平时藏在沼泽底下,他没机会研究这类的生物,所以这一次比较用心地投入…… 但锻渊总能用实际行动告诉她,别想太多。 这天,简晓栀半夜睡得迷迷糊糊就被锻渊提起来。 “干嘛?!” 简晓栀不爽地在空中蹬腿。 锻渊:“你试这个。” “?”眼看他拿着某不知名液体注射剂要往她身上扎,简晓栀急急喊停,“等会儿,这什么东西你就给我试?” 以他时不时发疯的属性,简晓栀觉得这估计不是什么好东西。 果然,锻渊恶劣地笑了:“还记得那条东西吗?” “你不是害怕它身上的鳞片么,”锻渊晃了晃手中的药剂,“只要注射进去,你的皮肤就会变成那样。” 想到她崩溃尖叫的样子,锻渊开心得眯了眯眼,还展开墙上的投影屏,模拟出她全身蛇鳞的图像。 简晓栀:“……” 这个疯子。 她磨着后槽牙,瞪他。 倒是没有害怕或厌恶,明亮亮的眼睛里只有不爽,甚至还没他影响她睡觉所产生的情绪那么大。 锻渊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只见她倏然伸出两手握住他的手腕,比划两下,而后从口袋里拿出花绳,简单编成手绳系在他的手腕上。 这是她从菲厄那里拿来的几根细绳,这几天一直编来玩的。 简晓栀忍不住打个哈气,眼睛浮现薄薄水光,“要注射动作就快点,我想睡了。” 她算是想明白了,对付这个疯子,最好不要顺着他的思路走,干脆盘腿坐在床上,也不挣扎也不跑。 锻渊眸光不可察觉的划过自己的手腕,红色、绿色、橙色、紫色和深蓝色,花花绿绿的手绳,编得也很随意,说不上好看,只能说能看。 简晓栀两手往后撑着身体,等了会儿,还没等到对方的动静。 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似乎在考量什么。 他倏然俯身下来,又捏了捏她的脸颊。 “算了。” “嗯?”简晓栀困得眼睛都快闭上,脑筋转得很慢。 锻渊似叹了声:“皮肤可惜。” 他按住她的脑门,往后推向枕头:“睡吧。” 时间不知流过多久。 锻渊垂眸看着少女沉睡的模样,曲起食指,指节划过她的脸庞——皮肤白嫩细腻。 如果让这样的皮肤变成鳞片,应该会很难变回来。 所以,只是会觉得有点可惜而已,他找了这样的理由。 因为他暂时还没想到其他的缘由。 第14章 末世篇14你本该怕我。 在A基地的一处军事所,徐权昊沉着脸色:“什么?又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 安啸低下头:“是的少校,在子午林外等待的情报员到现在都没得到任何反馈,他们怕是……” 前后派出五支小队,竟没一个人活着回来。 如果不是徐权昊有系统,他都怀疑女主已经死了,只可惜一直无法确定女主的位置。 徐权昊:[我就想知道她怎么能活到现在?] 0903系统:[你不用知道这个,你只需要明白任务不能失败。] 徐权昊:[任务失败会怎样?] 系统:[你本来就是这个世界里的角色,现在被唤醒角色人格,就变成了剧情维护者,维护世界主线,要是任务失败,你就会被抹杀掉。] 徐权昊:[那你呢?] 系统:[不用知道我怎么样,你只要知道现在主线已经偏移24%,要是主线偏移到100%被判定无法矫正,就相当于你失败了。] 徐权昊咬紧牙关,这个所谓的系统除了唤醒他的人格,根本没提供什么实际帮助,而且也不知道那个该死的女主在子午林里做了什么,让主线偏移这么多。 [我不会失败。] 徐权昊就算被唤醒角色人格,也无法脱离自身狠戾自满的性格设定。 [这个世界由我主导。] 系统:[那你打算怎么做。] 徐权昊:[亲自将她抓回来。] * “怎么最近闯进子午林的人类越来越多了?” 柴又目刚解决完一批,甩了甩手上的血,回到研究所。 “确实,”鹰茂靠着栏杆说,“那朵食人花频繁外出,每次回来花瓣都红得惹眼。” 之前很少有人类敢来子午林,食人花饿得花瓣都褪了色,现在倒是一天更比一天红。 树姬抚了抚自己的头发,声音娇俏:“博士不知道?” 柴又目:“不可能吧。” “他当然知道,只不过嘛,”鹰茂悠哉地说,“现在有比折磨那群人类更令他感到兴趣的事——” “那就是带小孩。” 树姬、柴又目:“……” 相比起对各种变化都敏感的异化生物,简晓栀能得到的讯息相当闭塞,再加上又没怪物敢往锻渊跟前凑,她根本不知道剧情男主在疯狂找她。 更不知道锻渊每天带她出门遛弯之前,怪物们已经将周围的人类清理完毕,生怕这伙人一个不长眼吵到锻渊的兴致。 锻渊都知道,但懒得理,因为每天要下楼出门溜个人类,有点费精力。 而且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对他还没有半分好处,只是为了这小不点儿多与外界接触,不会变成自闭儿童。 但从简晓栀的角度则是,锻渊日夜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做些奇怪的东西,久了难免心理变态,为了他身心健康,消除空巢老人的孤独感,她才陪他出门散步的。 虽然两人本质上的想法大不同,但在众怪物们的眼里,他们出门的背影是那么融洽和谐。 这天,锻渊有点忙。 简晓栀听说是他又有了什么新想法,要做一种绿色的粉末,遇到空气变成血雾,会侵蚀人的皮肤,而后顺着呼吸道慢慢溶解内脏。 总之,又是一种折磨人的东西。 简晓栀“哦”了一声,准备溜达回房,又被他勾住后衣领。 “今天你也要出门待半个小时,”锻渊收回手,“让尼克陪你去。” 实验进行到后半段,他忙得没空抬头,也记得要她出门遛弯,这种坚持不懈的精神,简晓栀面无表情地想,还是感动不起来。 于是这次就变成了她和尼克的双人行。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简晓栀发现尼克对于植物尤为敏感,能分辨出哪些花草没有异化。 如今,没有异化的花草很罕见,大多是表面伪装成没有异化的无害样子,欺骗其他生物靠近。 尼克如果发现没有异化的花草,就会种在自己身上,特别喜欢的小花会藏在自己的肚子里,所以他身上有湿润泥土的气息,还有花香。 他曾经发现一小块苔藓,种在自己头上,搞得整颗泥头都变成绿头。 简晓栀跟着泥巴巨人慢悠悠地走,还发现了一朵正常的小粉花。 果然,狼刑出来只会打架,锻渊出来只会搞她心态,尼克才是适合一起漫步闲看的搭档。 等简晓栀欣赏完,尼克小心翼翼地挖下小粉花,种在自己肚子里。 “怎么了?”简晓栀发现尼克动作忽然顿住。 尼克:“有人在往这边靠近。” “人?”小半年没遇见人了,简晓栀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人?” “那边有动静!”不远处传来男人粗粝的说话声。 转眼间丛林里冲出十多个人,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手拿枪械,身背武器。 为首的寸头男人眼角有道锋利的刀痕,他对手下说:“这里发现一个女人,目测刚成年,身高一米五左右,体重不到40kg,卢望和黄任去据点汇报给少校。” “是!” 他们一个指令一个动作,行动干净利索,除去回去汇报消息的人,剩下的人将简晓栀和尼克围了起来。 枪口都指着尼克。 寸头男人:“人质不要惊慌,不要激怒怪物。” 下一秒,众人就看见那个娇小的女人点点头,然后躲在泥巴巨人的身后。 “……” 寸头男人:“你是不是叫简晓栀?” 泥巴怪物对付起来有些棘手,如果她不是少校要找的人,他们没必要和怪物对上。 看来是冲着她来的,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简晓栀还是发自内心地诚恳道:“你们赶紧撤吧。” 有个手下说:“陈队,是她,按照少校的描述,应该就是她这样的,而且我们在这附近都没发现其他女人。” 于是寸头男人偏了偏头示意进攻。 “砰砰——”枪口对准尼克扫射。 子弹没入他黑色的泥身中,而后从他身体的其他部位掉落。 那些人并不惊讶,看样子也知道用这种普通的子弹起不到多大效果,只是试探泥巴巨人的攻击性。 对比研究所的其他怪物,尼克行动缓慢又寡言,偏向防守而非进攻,并且不属于动植物的类别,没有天敌,基于自身属性又不容易被消灭。 眼看着泥巴巨人掩护女人往后撤离,众人又拿出强化散弹枪和激光枪。 又是一轮进攻,尼克防守严密,没让战火波及到简晓栀分毫。 寸头男人怒意质问:“你为什么要与怪物为伍!” 简晓栀都懒得看他:“那我为什么要和你们为伍?” 寸头男人被她这种理直气壮的语气堵得一噎,“你可是人类!” 简晓栀:“是又怎样?” 寸头男人用眼神示意旁边的两人,他们分别从背包里拿出冷冻枪。 冷冻枪只有一发弹药,落在尼克身上的时候,同样被他身上的泥沙包裹吞掉,但这一次,他的身体固化,结出蓝白色的冰晶。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几乎要被定格住。 “尼克,你再撑一下,我回研究所叫人。” 形势明显不利,简晓栀边往研究所的方向跑,边对他说。 尼克点头,动作还没复原就被冻结固定。 没有泥巴巨人的保护,简晓栀完全暴露在他们的视线里。 她已经跑得足够地远,眼看背影即将消失。 寸头男人换上普通的枪,眯起眼睛,对准简晓栀的小腿——命令只说要将人活着带回去。 “砰——” 子弹出枪,划破空气之后,瞬间没入肉|体。 简晓栀眼眸骤缩,看见鲜血从男人掌心滴落,这一刻,周围静得好似只剩下这滴血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浅淡的血腥味。 锻渊似乎刚从研究所赶来,手上连做实验的白手套都没来得及脱,那颗子弹被他伸手挡住。 掌心几乎要被贯穿,他轻笑了声,将子弹扔在地上。 黄金属的子弹带着血迹,在地上滚了一圈,停在简晓栀的鞋边。 她眼睫轻颤了下,愣怔地抬头看他。 这个平时不太正经,懒散傲慢又时常发疯的男人,此刻挡在她的面前,身形颀长高大,白色衣角被风吹得扬起。 简晓栀很难形容这瞬间的感受,虽然不怕死,但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紧,而现在缓过来,就像海绵似的汲取很多莫名的情绪。 “你的手……” 简晓栀本来想问他的情况,但距离太近,她能看到他受伤的掌心露出银白色的细管。 锻渊的银枪已经上好装着新制药粉的子弹,但这个药对人类皮肤和呼吸道的破坏性极强,简晓栀在这个范围内多少会受到影响。 他往后瞥了一眼,取出弹夹,卸掉新药子弹,换上普通的银色子弹。 接下来,局面全然调转。 …… 空气中的血腥味更为浓重,异化花草贪婪地吮吸枝叶上的血滴。 其他人,锻渊倒是一枪一个,利落解决。 还剩下那个寸头男人之时,锻渊像是来了兴致,眼眸渐渐变成茶红色。 锻渊先两枪打碎男人的膝盖,让他在地上痛苦爬行,眼睁睁看着手下身死,恐惧一层层叠加。 然后打穿他的脚踝、手腕和手肘。 尖锐到嘶哑的惨叫声令人背脊发寒。 锻渊却是笑了,愉快至极地弯起唇角。 “这么怕啊?” 语调轻浮又恶劣。 锻渊一步步走近,时间在他脚下显得如此漫长。 地上那具身体因为承受剧痛而痉挛蜷缩,青筋凸起。 “求、求求……给个痛快……” 寸头男人接下来的话被塞入口中的枪堵塞掉。 枪身撬开牙关,枪口抵入喉咙。 前几分钟还凶神恶煞的男人,此时抖若筛糠。 “这话我听了几百遍,”锻渊拨动扳机,“腻了。” “唔……唔……”寸头男人面部扭曲,眼睛瞪得很大,红血丝布满眼球。 这倒取悦了锻渊。 “砰”他念出这个音,开了枪。 而这一击只是虚晃一枪,寸头男人彻底崩溃,躺在地上像具没有生气的尸体,眼神也变得涣散,眼泪肆流。 “哦?没子弹了,”锻渊重新上了一发子弹,“急什么。” 他是故意的。 简晓栀在远处看见这一幕,才明白锻渊喜欢把人逼到恐惧的顶峰再步入死亡是什么意思。 一切结束。 回去的路上,简晓栀闷头往前走。 锻渊没处理伤口,血已经止住,他用另一只手提起简晓栀和他对视,“小不点儿,被那群东西吓到了?” 简晓栀摇摇头。 锻渊浅茶色的眸子半垂:“被我吓到了?” 简晓栀很小幅度地动了动脑袋,很难说这是点头还是摇头。 锻渊表情不变,唇线却一点点抿直。 静默片刻。 他轻笑一声,松开手,没什么情绪地说:“是啊,我多可怕。” 第15章 末世篇15这么舍不得? “少校,要不要追上去?” 等徐权昊带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只有一地尸体,还有白衣大褂、泥巴巨人和娇小女人远远离去的背影。 [那是女主吗?] 徐权昊问系统得到肯定的回答。 徐权昊示意撤退:“回去。” 所有人看到白衣大褂都是脸色一变,显然明白那是位怎样的人物,此时撤退确实是最明智的选择。 安啸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眶发红:“少校,死者需要安息,我们将他们带回去安葬吧。” 徐权昊看也没看,扭头就走:“没必要。” “这……” 几个人在原地犹豫。 都是曾经一同生活战斗过的队友,有人于心不忍:“那我们就地挖坑填埋吧。” 徐权昊不耐皱眉:“你们现在连命令也不听了是吧?” “不是……少校,我们——” “不听命令的人,就地枪决。” 众人只得低下头,控制住表情,有序撤离。 徐权昊心思根本没在这上面,他读过剧情,知道锻渊不是他现在能处理的。 但锻渊迟早要死在他手上,成为他往上走的垫脚石,现在任由这个疯子嚣张一下又如何。 等一个时机,就是这个疯子的死期。 * 回研究所的路上,没人说话,简晓栀和锻渊的关系短暂地僵了下。 进门之后,简晓栀消化完,很快又想通了。 这本就是弱肉强食的残酷世界,不看重道德、伦理和处事观念,唯一看中的只有实力。 如果锻渊是弱势一方,他们根本活不到现在。 至于他折磨人的手法……嗯,完全因为他个人的心理问题。 一直遵纪守法活到长大的简晓栀,刚开始确实有点接受不良。 进入研究所,锻渊仍旧走在她面前没回头。 简晓栀思索着,开口说:“锻渊。” 他脚步一顿,一二层楼的怪物们瞬间安静下来,长大嘴巴,齐刷刷看向简晓栀。 锻渊侧头,似笑非笑地看她:“你在叫我?” 没人知道锻渊这个名字,异化生物叫他博士,人类叫他怪物,简晓栀是读剧情知道的,而现在怪物们的惊异不在于她叫的是不是个名字,而是这两个读音。 不可提及的两个字,仿佛是禁区。 简晓栀反应过来,面色不变地说:“你之前不是问我害不害怕,刚才的场面和那个地方比起来,确实算不上什么,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她指的是断渊。 当今世界,污染异化最严重的区域。 锻渊目光探究地上下扫视她。 简晓栀就大大方方任他打量,心里毫无负担地回视他。 过了几秒,他收回视线,抬脚往楼上走。 * 简晓栀和锻渊的关系还是陷入了冷僵,就连研究所里的其他怪物都感受得到。 简晓栀不再上三楼洗澡,也没再进过实验室,锻渊不再下楼,或者说连实验室的门都没开过。 总之,只隔着一层楼,两人也能一天到晚不碰上一面。 简晓栀最初能在研究所活下来,全靠“博士的试验品”这个标签,其他怪物才不敢碰她,后来她得到博士的关照,更没人敢动了。 而现在,虽然看起来博士对试验品的新鲜感已经过去,但研究所里能说得上话的怪物都像护崽似的站她那边,新来的怪物们也不敢找这个弱小人类的麻烦。 简晓栀过得很不错,没人来搞事,她每天就和怪物们唠唠嗑。 树姬:“你和博士怎么回事?” 简晓栀:“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这是真话,锻渊情绪善变,不时还发点疯,他不来搞她心态,生活都美好起来。 “不过也没关系,”树姬说,“反正过两天博士要外出一段时间,等他回来,没准你们就和好了。” 简晓栀抓住重点:“博士为什么要外出,要外出几天啊?” “他要去北方取些材料,大概去一个星期左右,反正每过两三个月去一次,现在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一听锻渊要走,简晓栀由衷开心,这种感觉有点像大人不在家,能和朋友们一起在家玩耍的愉快感。 简晓栀哼起歌,把娱乐设施安排起来。 她又问树姬要了些木块,做成飞行棋,和狼刑鹰茂凑成一桌玩。 然后又做了多米诺木牌,从走廊的这一头摆到另一头。 简晓栀:“树姬你快看,我要推了哦!” “好。”树姬也帮她摆了不少,手舞足蹈得树藤木条的头发掉了不少。 “哗——” 推动第一个木牌,剩下的木牌一个接一个倒下,中间列成简单的花型和星星的图案。 一路倒到二楼的走廊尽头。 最后一块木牌倒下,正好倒在黑色短靴的鞋面上。 像触及什么开关,刚才还热闹洋溢的走道瞬间鸦雀无声,除了简晓栀,其余的都飞快溜回自己的房间,好似上课铃刚响起,年级主任来巡视。 简晓栀恍惚两秒,出声打招呼:“博士你来啦,要玩么。” “对哦,”简晓栀突然想起来,笑眯眯地说,“博士要走了是吧,那一路顺风。” 听树姬说,博士要走,最迟也是今天,也难怪他下楼来,估计是要出门了。 锻渊薄薄的眼皮微垂着弧度,语气很淡:“你很高兴?” 她高兴得太明显,心情高扬得晃眼,得知他要走,她就这么开心? 简晓栀当然不会承认:“不可能,知道博士要走,我夜不能寐,心如刀割,每一秒呼吸都觉得困难,希望博士能早点回来,所以您还是快去吧,早去早回。” 锻渊短促地笑了,轻勾唇角:“这么舍不得?”故意拖着尾音。 “……” 简晓栀谨慎地没回答,狐疑地看他一眼。 每次锻渊表现出这种不太正经的样子,就会做些不太对头的事情。 果然。 “既然这么舍不得的话,”锻渊勉为其难地说,“我也只好带上你了。” 简晓栀:“……?” 下一秒,她被锻渊提起来。 简晓栀抓住走廊栏杆,回头看见最近的房门漏出一条缝,缝里的树姬用同情的眼神看她。 “等、等等。” 锻渊不给她挣扎的机会,拦腰抱起她往一楼大门走。 简晓栀眼巴巴看着一地愈来愈远的多米诺木牌,心生绝望,像一枚死鱼挂件,瘫在锻渊肩膀上。 她瘫着瘫着感觉到锻渊胸腔微振,他低低地笑了,轻轻浅浅的气息掺杂笑意。 * 改装过的装甲车行驶在荒野上,车的外壳和研究所外部所采用的材质类似,能根据环境不同而变化颜色图案,提高隐蔽性和安全性。 车子行驶的速度很快,却很平稳。 简晓栀坐在副驾驶,一直看向窗外。 除了子午林,她不知道末世的其他地方是什么样。 末世也有大片的荒漠、红色的酸土、风化侵蚀严重的山岩和金黄色的丛林,但或多或少都有污染,几乎能用肉眼分辨每个区域的污染程度,只要看它们动植物的异化数量。 也难怪锻渊要出门取材,每个区域差别很大,所拥有的材料各不相同,而他做实验所涉及的领域又很广。 简晓栀坐车容易困,没过多久眼睛眯起来。 他们出门的时候是下午,行驶一段时间后,夜幕降临。 车子没有导航,因为锻渊记得所有的路线,要取什么材料,走哪条路最快捷,他一清二楚,所以走的一直是固定路线。 但今天,他第一次带了一个人。 看着乖巧听话,其实脾气还挺大一小孩,上车开始就不理人不说话。 前方有条岔路口。 锻渊指尖轻点了下,而后扭转方向盘,错开往常的路线。 车子开到一处平坦开阔的高原之上。 锻渊熄了引擎,松开方向盘,靠着椅背,向副驾驶那边垂眸,“小不点儿。” 她还在睡,细密的睫毛安静躺在眼下,看起来更乖了。 * 简晓栀是被冷醒的,她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入眼帘的满天繁星和橙绿色的极光。 极光弯出弧度,像扭曲时空,来自异世界留下装满碎星的河道。 宛若无数琉璃碎落天边,高原的湖面上倒映出极光的明绿。 简晓栀被眼前瑰丽壮阔的画面,震撼得久久没回过神。 “博士?” 发现车里没人,简晓栀心慌了下,急急叫一声。 没得到回应,车后身传来两下轻敲声,懒洋洋的。 简晓栀开门下车,看到锻渊倚着车身,一手插兜,目光随意落在远方,冷风吹得他利落的短发轻扬,白大褂翻飞。 “博士,你看极光!” 对于锻渊来说,极光没什么稀罕的,但在极光之下,少女露出明艳笑颜,眼眸落入碎光,亮晶晶的,莫名让他配合地应了声。 简晓栀在高原之上蹦蹦跳跳,反复唱着两句歌词,跑到湖边看水面上的夜空。 等她玩尽兴,锻渊才把她拎回车上。 她还扒着窗沿,露出半颗脑袋往外望。 锻渊一手控着方向盘,侧身,伸另一只手摁住简晓栀的脑袋,压到自己的胸膛,而后抽枪,开了一枪。 “嘣”地一声,一个奇丑无比的四肢生物被射爆,在空中炸开某种黏液,它刚才才落在车顶上,慢慢移至窗边,还没伸舌头勾住人类,没想到自己顷刻毙命。 锻渊收枪,撤开身子,恢复原来的姿势开车。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速度极快,简晓栀才意识到自己似乎遇到了危险。 但锻渊并没有上调车窗,倒是有任由简晓栀向外望的意味,并不在意危不危险,和以往他带她在子午林闲逛一般。 车子驶入密林区域,窗外的景象皆被枝叶遮挡,简晓栀调上车窗,老实坐好。 越往北上,气温越低,但锻渊好像没有体温感应能力,对此没什么反应,连车上都没装调节温度的装置。 简晓栀两手环抱,手指无意识摩挲手臂,肩膀缩了又缩。 倏然一件衣服铺天盖地蒙头落下。 没有体温,却有些冷冽的气息,简晓栀把衣服往下扯了扯,露出脑袋,看见自己身上的白大褂。 锻渊身上只剩一件黑色衬衫,他解开袖口的扣子,袖子往上折一折,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 锻渊余光又往旁侧扫去。 她又睡了,整个人缩在座椅上,小小一只,用他的衣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精巧的眉眼。 锻渊抬手解开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利落的喉结和冷白的锁骨也露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 他又抬手揉了揉简晓栀的发顶。 车镜照出男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点温柔。 永远淡漠散漫的浅茶色眼眸里,有了些许眸光。 第16章 末世篇16收你一点东西。 车子一路行驶几天之后,来到目的地。 眼前的景色与之前遇到的截然不同,大片火红的山岩远远看上去像整座山在燃烧,走近细看会发现山岩被风侵蚀成锋利的刀片状。 简晓栀跟在后头走,从未爬过这么陡峭,接近九十度坡度的山,一时不慎被绊倒,掌心传来被刀刃刮破的感觉。 鲜血滴落在火红的山岩上,几乎要融为一体。 简晓栀咬了咬唇,正想撑着身体站起来,手腕被一只冷白的手握住,而后将她牵起。 “谢谢博士。” 简晓栀弯腰拍拍裤腿上的灰,忽然脚下一空,被锻渊抱了起来。 “噢哟,”简晓栀在学习锻式阴阳怪气,偶尔也会搞下他的心态,“看来博士是在担心人家受伤呀?” “以你的速度,”锻渊不咸不淡地说,“是打算在这儿养老?” “……” 锻渊抱着她,走路速度平稳且快,仿若在平地直行,遇到陡坡能轻而易举地跃过。 简晓栀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她一手环住他的脖子,受伤的手不知道搭在哪里,锻渊就用眼神威胁她,意思在说——敢把血弄在他的白褂上,他就把她丢下山崖。 简晓栀老老实实地点头,然后乖乖地把血蹭在他黑衬衫上。 锻渊:“……” *** 来到山顶,温度骤降,倒不是因为山的海拔有多高,而是远远看见一个浅蓝色入口的山洞,像一块蓝宝石镶嵌在红色的丝绸里。 所有的冷度都从那个山洞中来。 入目所见依旧是红如火焰的山岩,只是越靠近那个眼睛形状,堆满冰晶的山洞,越是能感受到彻骨的冷意。 那种冷和鹅毛大雪的冷完全不同,像是寒霜直接长在骨缝间,又一点点冻硬血管。 简晓栀冷得膝盖以下没了知觉,呼吸由粗重又慢慢变成虚弱,眼皮也往下沉。 锻渊抱紧她折回方向。 简晓栀捏紧手臂,轻缓地问道:“不去了么?” 路上她问了,这次锻渊要找的材料是他子弹壳需要的特殊材料,类似于玻璃的透明物质,不但能装入各种攻击伤害性的药粉药剂,不发生化学反应。 而且适合配备枪支射击,耐久抗压,比一般的子弹壳好上数倍,并且能满足射程到一定距离破裂,释放药粉药剂。 鹰茂说最近两三个月,人类基地的部队频繁进出子午林,博士会因此多配备些武器用具的材料。 锻渊将简晓栀放在一处平缓的小山坡上,既能看见山洞,又保持相当远的距离。 “你不能进去,”锻渊将白大褂脱下,盖她身上,“在这里等我。” 见锻渊直起身子要走,简晓栀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 锻渊没回抽手:“怎么?” “没事。” 锻渊以为她怕了,轻描淡写道:“我很快回来。” 这么说完,他还解下腰侧的银枪,放入白大褂的口袋中。 简晓栀不知道锻渊从来枪不离身,而这一次进入山洞,却把银枪留给她。 简晓栀目送他面不改色地进入山洞,才挠了挠头,她潜意识里总把锻渊当成普通人类,担心他靠近那个山洞会被冻死,事实上哪有人类从皮肤上看不见一根青色血管,体温很冷又不惧外界温度变化。 那如果他是怪物的话,另一部分怪物基因会是什么呢? 简晓栀的思绪越飘越远,忽然感觉地面震动。 山崩了? 倏然间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头上,简晓栀抬头,看见一只N倍大体积的……蜥蜴? 它也是火红色,几乎要和这座山融为一体。 大蜥蜴一张嘴,粗壮如柱的舌头横扫过来。 简晓栀以最快的反应速度,握紧白大褂口袋中的银枪,在地上滚远几圈,堪堪躲开大蜥蜴的袭击。 只是—— 她刚举起枪,发现陶笛从裤子口袋里掉落,被上前一步的大蜥蜴踩碎。 “咔嚓——” 陶笛碎裂的声音清晰回响在脑海中,甚至触痛神经末梢。 怪物再次伸出舌头攻击过来时,简晓栀像只木偶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电光火石之间。 有人抱紧她,往旁侧翻滚,大蜥蜴的舌头正正好擦过她的发梢。 这个熟悉又冷冽的怀抱,来自锻渊。 他似乎赶得很急,呼吸急促,语气又很冷:“想死?”也不知是说简晓栀,还是那个怪物。 锻渊从简晓栀手里接过枪,精准快速地朝怪物开了一枪。 特制的子弹在怪物身上碎裂,里面的药粉洒在大蜥蜴身上,由空气引燃,火焰急速蔓延,大蜥蜴瞬间成为一座小火山。 浓烈刺鼻的烧焦味弥漫开,怪物满地打滚嘶吼,引得地震乱石。 锻渊懒得再管它,抱起简晓栀下山。 *** 下到山底,上了车。 锻渊才勉强压抑那莫名来的火气。 他来这里少说也有十次,从未见过那种异化生物——也许是被简晓栀手掌伤口的血腥味吸引而来,但他都留了枪给她。 如果不是他来得快,她还能活到现在? 而简晓栀到现在不说话也没表情,完全像被抽去灵魂,呆呆看着前方,视线涣散。 “吓着了?”锻渊再次侧头看她,“那种东西有什么好怕的?” 简晓栀还是没反应。 “是被它丑到了?” 锻渊回想了下刚刚那玩意的模样,确实比研究所那群家伙丑得多。 “因为不会开枪?”锻渊还记得她愣住的那一刻,给她找了理由。 锻渊:“我回去教你开,行不行?” 车内陷入沉默。 “啧。” 锻渊的脸色逐渐难看,仿佛这辈子的耐心都耗尽在这里。 火气一压再压,他捏紧方向盘,指节作响。 如果换作以前,他早把她扔到车轮底下碾碎……那为什么现在不这样做了呢? 他到底为什么要救她? 心头突然冒出的疑问覆盖住那些愠怒的情绪。 锻渊不管做任何实验,都能做到复杂的化学公式能在分秒内计算,生物基因随意拆合研究。 却在这一瞬间,他给不出自己答案。 *** 夜幕降临,车子仍在行驶的途中。 简晓栀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因为今天的事情,她做了一个梦。 她出生时,自己的爸爸已经成为了别人的爸爸,她的妈妈患了抑郁症。 她从记事起,就看见妈妈日夜以泪洗面,皱纹很快爬满眼上眉梢,褶皱间都是痛苦的痕迹。 她想让妈妈高兴起来,可是考到好成绩并不能令妈妈开心,而且妈妈的病随着时间推移反而越来越严重。 她上到初中,每周有一节音乐课,老师教同学们学竖笛,可她并不感兴趣。 她和朋友去书市玩,在商店里发现陶笛,在她那个年纪看来,这个模样古怪,又很少见的东西居然能吹出好听的声音。 陶笛可比竖笛难多了,她学会陶笛,应该能代表她比其他同学厉害,她想。 她在家里练习陶笛,学会一首简单的《小星星》曲调,那天也是夜晚,妈妈发病了,砸碎客厅里的东西。 简晓栀很害怕,闭紧眼睛用力吹陶笛,希望乐声能盖过那些令她心惊的声音。 慢慢地,她依赖上陶笛声,因为它陪她度过无数漫长的岁月。 读到高中,妈妈病逝,临终前,妈妈给她一个六孔的陶笛,露出很少见的温柔笑意:“妈妈知道你喜欢这个。” 一朵梅花图案印在瓷白的陶笛上,妈妈的名字中也有个梅字。 简晓栀后来很少再吹陶笛了,但她把这个陶笛带在身上,从不离身。 晴天,阴天,雨天,一个人的时候,她会从口袋里拿出陶笛,静静地看,曲调音符都沉寂在它冰凉的温度里。 …… …… 锻渊心情很差的时候,表情冷恹,唇线抿直,薄薄的眼皮收敛寡淡的弧度,要是这会儿谁来惹事,他可不仅仅是杀掉那么简单。 也许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在发现简晓栀不喜折磨虐杀场景之后,他没再像之前那样对待人类部队,而是速战速决。 但现在不一样,情绪实在很差。 安静许久的车内隐约响起压抑细碎的低泣声,几乎要被行驶的车声盖住。 锻渊斜眼一瞥,看见简晓栀缩成小小一团,被宽敞的椅背衬得娇小脆弱,她湿润的眼睫上有几颗细小的水珠,眼泪不停地往下落。 呜咽声被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发现。 “呲——嚓——” 因为锻渊的一时走神,车子差点从拐弯处冲向山崖。 他调转方向盘,用力踩下刹车。 轮胎在地面上划出四道痕迹,车子险险停在崖边,几颗碎石滚落下去。 锻渊轻笑了声,笑意不明。子弹穿膛过之时,他也没有怔神半秒,现在却因为一个人类的眼泪而分神。 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他自己也不信。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车子熄火,锻渊松开方向盘,靠着椅背,微微抬起下颌,手背压着眉眼,看起来心烦意乱又无可奈何。 “怎……怎么了?”简晓栀被这大动静吓醒,讷讷地问。 锻渊放下手,侧头看她。 她的眼泪还在止不住地往下落。 锻渊:“为什么?” 简晓栀没反应过来:“什么?” “这样哭的原因是什么?” 简晓栀愣了下,开始思索原因,陶笛被毁的那瞬间,这具身体涌起强烈悲伤的情绪,而她的心底也在蔓延难过。 梦中的那段记忆是属于她的,也是这具身体经历过的。 而这具身体除了痛觉,也和原世界的她一模一样,让她一时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到底怎么回事?! 这些都无法向锻渊解释,简晓栀只能说出一部分原因:“因为陶笛只有那一个,但它被怪物踩碎了。” 她说得很慢,染上哭腔的声音显得软润。 锻渊总能轻易察觉别人的想法和情绪变化,那双浅茶色的眸子剔透得好似能看到她的心底。 她有些怕他会继续问,想要移开视线。 但锻渊还是选择信了,并不打算多问,拇指和食指压住她的脸颊,手心抬起她的下巴。 她的眼泪顺着他的手指,流到他的掌心。 似是觉得她的眼泪烫手,锻渊很快收回了手,但透明液体几乎可以忽略的触感,依旧细细密密地从手上传来。 明明面对烈毒强腐蚀性的液体,他也可以随意摆弄。 锻渊长叹口气,拿出一颗透明子弹,将掌心的眼泪装入其中。 “你干嘛?”简晓栀抹干脸上的眼泪,眼睛还是红红的。 “小不点儿。” “嗯?” “收你一点东西,”锻渊将那颗子弹放入口袋,语调低缓地说,“我会给你补偿。” 第17章 末世篇17从深渊走来(一更) 简晓栀和锻渊回到研究所几天后,鹰茂发现锻渊在给他的专用银色战机增添新的弹药武器。 “博士你这是要出门?这才刚回来不久……”鹰茂多少了解些博士,忍不住问,“你打算去哪?” 锻渊:“断渊。”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仿若惊雷,震得鹰茂回不过神,“博士去哪是要?” “取些材料,”锻渊回想起简晓栀夜里眼睛红肿的样子,淡漠松懒的语气中终于有了不可查觉的低缓,“总不能让那小不点儿再哭了。” “博士,多重要的材料都不值得你去冒险,”鹰茂紧皱眉头,“现在的断渊污染程度更为严重,哪怕是你去也会被——” 鹰茂止住话头,后面的意思不言而喻。 断渊那里原本群山沟壑,少有人烟,后来山脉断裂,形成的地堑又被形容成“天堑”——因为天谴报应落下的巨雷在地上划了一道痕迹,后来的人类是这么说的。 断渊形成在末世之初,本身的污染程度较轻,又因为有座著名的人类研究所埋葬其中,研究所进行的基因研究造成基因污染,使得断渊成为异化污染最严重的地方。 断渊底下的生物互斗蚕食,循环反复,凶残血腥至极,没有活物能爬出断渊。 唯一的例外就是锻渊,他穿着一身白衣大褂,从深渊里走出来。 让人不可思议,又令人恐惧。 “未来一个月你们需要的营养液放在A3041房间,”锻渊自然没理他劝告的话,“那小孩要喝的单独放在A3011房,她想每天喝多少都行。” 刚说完简晓栀就出现在实验室门口,探头看他:“博士你是要做什么?” 锻渊:“外出一趟。” “那……”博士有意没对简晓栀说去哪里,鹰茂不好再劝,干巴巴地转了话头,“那博士早去早回。” *** 锻渊离开子午林后,徐权昊这边得到消息,终于等来了这个机会。 徐权昊吩咐下去:“现在按第二套计划对子午林进行军事战略部署。” 0903系统:“你打算直接走剧情线是吗?” “反正剧情里本就该我铲除反派角色,”徐权昊冷笑道,“锻渊,N7研究所,子午林,一个都跑不掉,全是我晋升成为上校的垫脚石。” “至于那个女主,到时候她没了依靠,还不是要寻求我的庇护。” 徐权昊的主角人格更注重钱权,女人只是调剂品附属物,不然他也不会和那么多女人纠缠,虐得女主心理崩溃。 “看你吧,我不能给你太多提示,当然也不会过于干预你,”系统说,“你只要记住,任务失败对我虽然有影响,但你的损失最大。” “放心,我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怎么可能失败。” 他了解一切,更知道锻渊的弱点。 在这点上,锻渊和人类很像,自身的战斗力很弱,纯粹依靠外部武器,要不是他的药剂厉害,他早就死在人类越来越先进的科技武器之下。 *** 知道真相的人往往更痛苦,知道博士要去断渊的鹰茂超痛苦。 他鹰茂作为一秒三困的生物,现在每时每刻都只能顶着“你们不懂我的痛”的深沉表情。 而简晓栀也每天闷闷不乐,不怎么说话。 树姬抓过鹰茂,问:“小只怎么回事?怎么跟博士外出一趟回来之后成这样了?” 鹰茂盯着她:“你怎么不问我怎么了?” 树姬敷衍道:“哦,你怎么了?” “我知道——”鹰茂顿了顿说,“博士去断渊。” 树姬呆滞两秒,惊呼出声,被鹰茂用力捂住嘴巴。 鹰茂用眼扫了扫四周:“嘘!小声点,看博士的意思是不想让小姑娘知道这事。” “不是,那博士去断渊干吗?!”树姬拉下他的手,压低声音,语速因着急而变快,“他又不是不知道有多危险。” 鹰茂痛心疾首:“博士要去,你能拦得住?” “这事别再说出去,”鹰茂说,“大家知道也没用,平添担忧,毕竟谁也不敢去断渊帮他。” 这是事实,树姬沉默下来。 基本上研究所里的怪物对博士都是又敬又惧,但都不想他出事,外面世界纷乱,人类赶尽杀绝,异化生物内斗不休,不少怪物在研究所得来安稳的一席之地。 最初他们来研究所,以为是把命交到博士手上,因为博士会发病,附近的心跳声都会成为他的攻击对象。 但后来他们发现,博士有意做了警报装置,预感自己会发病的时候启动,让他们有时间躲入特制房间,被保护装置庇护。 所以希望他能再从断渊里回来,树姬想。 *** 战机行驶在夜幕中,机翼划过薄薄的云层。 开启自动驾驶之后,锻渊坐在圆窗边,看向外面朦胧模糊的夜景,思绪有些飘远。 前段时间他还和那小孩坐在车里,她看着窗外的荒野夜空,吹响陶笛。 而现在也是因为那个陶笛,一向讲究睡眠的她,睡得并不安稳,眼睫会慢慢湿润,汇成的水珠在眼尾滑落。 基地里的异化生物几乎都听过简晓栀的陶笛声,觉得她吹得轻柔温暖,但锻渊觉得里面总有种散不去的其他情绪。 她过去有什么故事,他不关心也不在意。 但起码现在,是该让她止住眼泪了。 锻渊抬手解开衬衫衣领的纽扣,手指勾出一条挂在脖子上的细细银链。 银链坠着一颗透明子弹,子弹里有两滴透明液体。 是她的眼泪。 *** 关于童年和母亲的梦境反复刺激神经,简晓栀心里抑郁,身体消极,提不起兴致做其他事。 她快要神经错乱到分不清简晓栀和“简晓栀”的区别。 “这具身体为什么会有我小时候的经历?”她问系统。 0710系统说:“你以后会知道的。” 这个以后到底有多久并没有准确答案,简晓栀再次放弃从系统这里套出有用信息的行为。 每天上蹿下跳的小孩现在老是坐在走廊边上发呆,异化生物们操心得不行,活像自己养的小鸡仔病了,还病因不明。 菲厄给简晓栀织小裙子,小包包,小帽子,而后看见她穿上裙,背上包,戴好帽,继续坐在走廊一动不动……菲厄着急得连老花镜都推不动了,“这要怎么办啊。” 于是乎,研究所里的异化生物们头一回召开基地大会,主题是“怎样让人类幼崽微笑面对人生” 食人大花在这个标题下面,留下感人的口水:“人类……好吃……” 其他怪物无视它,继续讨论:“照我看来,一定是博士走太久,小只还不习惯。” “看你就是对小只不够关心,”有怪物当即反驳,“博士那两天在的时候,她已经不开心了好吗?” “那你说是什么原因?” “停!”树姬打断这个无解的问题,“我们找不到原因难道不能先想其他办法让她高兴?” 鹰茂认同:“有道理。” 众怪当即陷入沉思。 狼刑:“博士之前不是经常带她出去散步么?” 柴又目说:“也是,总比一直闷在这里好。” “那谁来保证她的安全,每次出去得有个人照看才行。” 狼刑哼了声:“不就是盯个人类,多大点事啊,我来。” 尼克用平常又沉又慢的声音:“我有经验。” 树姬马上抢嘴:“我和她感情好。” 鹰茂:“我也有空。” 最后争执下来变成轮流遛狗……人,每天轮一位。 抢到第一天的是狼刑,他带简晓栀出门,故意走在她前面尾巴一晃一摆,但她完全没反应。 狼刑又是个急性子,把尾巴盖在她头上,还傲娇地说:“看你这么不开心,那小爷我就勉为其难给你摸一下。” 先前简晓栀特别喜欢摸他的尾巴,他迫于她的后台硬不敢反抗,后来干脆躲着她。 她每次摸到尾巴都眉开眼笑的。 只是这次,简晓栀将尾巴扯下来,两手娴熟地摸起尾巴毛,依旧是面无表情的脸,像个没有感情的媷毛机器。 感觉自己是个工具人的狼刑:“……” *** 接近断渊的地界,天空阴暗灰沉,空气都是浑浊厚重的,这里极少能见到阳光。 原本污染异化只在裂谷下面,下方的异化生物能爬上地表,意味着走出断渊。 只是这条分界线没了,断渊周围的地表,污染同样严重。 锻渊坐在战机里,用弹药轰炸掉部分异化生物,直至弹药耗尽,下面那群家伙才消停。 放下舷梯,在断肢残骸的硝烟中,锻渊下飞机,再次踏上这片土地,难堪的记忆清晰浮现,猩红慢慢覆盖住他浅茶色的眼眸。 “啊,怪物,你终于回来了。” “你本来就属于这里。” “我身体里还有那些人的基因呢,那些你痛恨的人,怎么样?要不要来战斗,我吃掉你,或者你吃掉我?” “你死于断渊,又生于断渊……” 以这里现在的污染程度,人类不穿特制的防护服,皮肤腐烂,呼吸道感染只是几分钟的事,但这些对锻渊造不成多大的影响。 锻渊举起银枪,眼睛微眯,枪口瞄准一个方向,声音冷冽:“有本事就来。” 又是漫长的厮杀。 …… 身上的子弹都用尽,锻渊来到崖边。 崖边有几个半透明浅金色的晶椎,晶椎体上有些许裂缝和小孔,每当冷风吹过,晶椎就会发出声音,好似陶笛的乐声。 那年的锻渊费了极大的代价,脱离下面的深渊,用尽全力爬上地面,听到的就是这样的声音。 腐臭血腥味的风吹来,却能响起低柔温暖的声音,像简晓栀伴随夜色的陶笛声,同样能趁人不备,触及心底。 眼眸的猩红淡了些,在锻渊愣神的半秒,地缝中的怪物射来手腕粗的毒刺—— 锻渊侧了侧身体,避开要害,右肩甲骨几乎被毒刺贯穿。 滴答滴答—— 鲜血滴落在晶椎上。 像是红艳的梅花在晶体上绽放,光线在晶体中折射,细碎的光亮结合刺目的红,有种血腥妖异的美感。 这一幕,刺激更多异化生物兴奋至极。 他们汇集起来再一次攻向锻渊。 …… 第18章 末世篇18荆霁花(二更) 又到准备散步的时间,简晓栀在出门前,先去找鹰茂,问出心里的不安:“博士不是说一个月就回来么,现在都一个多月了,怎么没有半点消息,博士有联系你吗?” 这种情况,鹰茂在锻渊出发前就料想过,锻渊自己心里又不是不清楚,还不听劝,偏要去,如果不是博士年纪不小了,鹰茂都想骂一句年少轻狂。 “放心,多大点事。” 尽管鹰茂内心很慌,但面对这个人类小姑娘,他只能沉稳地说:“博士只是去取些材料,以前也会晚点回来,再说了博士怎么可能给我们报备消息,咱们安心等就行。” 简晓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不知道锻渊去哪里,但她好歹也读过剧情,锻渊是被徐权昊所杀,只不过这个剧情的时间点不知道,再加上现在剧情有所偏移,更加难以推测。 听系统说,重大的剧情点是一定会发生的,那锻渊路上要是遇到徐权昊,可不是当场送人头? 不知从何时起,简晓栀越来越重视这个剧情点,以至于影响睡眠,失眠好几夜,焦虑得不行。 她不想锻渊出事。 简晓栀频繁地思考怎么样确保锻渊安全度过剧情点。 今天陪她外出的是个潜在土地下的怪物,不爱说话,没什么存在感,如果遇到危险,她叫他,他才会从土里出来。 一个多月的时间,简晓栀早把子午林逛熟了大半,新鲜好奇感的减少让她很少驻足,她更多往外围走,看看有什么新的异化动植物。 只是她最近兴致缺缺,到外围走了会儿,正打算回去,忽然听到人类的交谈声。 简晓栀蹲在树边,减少自己的动静,竖起耳朵仔细听,确定只有三个人类,危险性不大,就没叫地下怪物出来保护。 “等等,那边好像有……人?”其中一个男人握紧探测仪,压低声音说。 这种强化过的探测仪能探测辨别附近的可移动性生物,有预警的作用,让人及时规避风险,只是受子午林某些装置的影响,它的作用只能发挥到周围短短的几米。 被发现的简晓栀也就不藏着了,撑着膝盖站起来。 为首的中年男人虽手拿武器,但眉目和善,“小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见这伙人没有攻击性,简晓栀也问:“那你们为什么到这?” 人类没什么事,不会来子午林。 中年男人说:“听说子午林里有荆霁花,我们打算来冒险一试。” 荆霁花是锻渊培植出来的植物,具有抗异化感染性,能救因为伤口污染而异化的人类,但救不了基因污染异化的人类,不过就算这样,一株荆霁花也千金难求。 因为其他人无法养活它,它只活在锻渊的药剂器皿中。 但人类不知道,他们以为荆霁花生长在子午林最深处,不少人冒险求花,甚至有人倾家荡产请末路之徒来寻花。 来的人反而都被感染,不是所有人被感染后都能成为异化生物,器官功能的衰竭,意味着他们即将迎来的是死亡。 在众人最绝望的时候,锻渊出现,手指玩弄那朵淡紫色的小花,风度斯文的莞尔道:“最后活着的那个人,才有资格得到它。” 感染而死极度痛苦,眼睁睁感受身体变化异形,肌肉组织破坏,骨头弯曲,令人难以忍受。 在他们发现实力悬殊无法从锻渊手上夺走荆霁花之后,转头选择对同伴大打出手。 嘶吼声,狰狞面容,血液蜿蜒流淌。 来的人从不会少,锻渊也乐此不疲进行这样的游戏,却神情淡淡像戏外人,到最后将花扔给唯一剩下那口气的人,他才神色轻嘲地离去。 …… 听完中年男人的来意,简晓栀也不意外,点头意会,准备离开。 事实上简晓栀没见过锻渊让一群人拼命争夺一朵花的场景,那是树姬跟她说的,叫她小心博士,别惹他生气。如果在子午林不慎受伤感染,可以问博士要花。 有次简晓栀的手指被某种树叶划伤,伤口肉眼可见流出黑色脓血,锻渊就眼也不眨地给她塞了一大把荆霁花。 那会儿她觉得花挺好看,弄来一个花瓶,插上摆在床头当装饰,锻渊随手倒点药剂下去,小紫花能活很久。 锻渊见她喜欢,干脆将荆霁花养在她房里,于是她的房间成了花房……哦不,全世界最大的荆霁花养殖基地。 中年男人语气急切:“你知道荆霁花在哪吗?” 简晓栀不动声色打量他一眼,见他下颌微颤,在克制情绪,布有血丝的眼睛湿润通红。 应该是要救什么重要的人。 简晓栀想起自己曾经在医院里不断哀求医生再想想办法救她母亲的画面,心头闷沉片刻,说:“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就在这里等我,我三个小时内会带花过来。” “真的?”男人猛然提高音量,尾音因情绪激动而嘶哑,“拜、拜托了……谢谢你……” 回基地拿朵花,对简晓栀来说不是多困难的事,让他们乱走的话,反而容易遇到危险。 等到人走远,旁边两个年轻男人沉不住气了:“林叔,我们再不跟上去,人可要走没了!” “对啊,你怎么能相信她?” “她看着和你女儿差不多大,却在这么危险的地方独自穿行,不用猜就知道她和怪物研究所的那群东西是一伙的,只要我们跟过去找到研究所,再出去汇报消息,让军团将他们一锅端了,我们还会缺荆霁花吗?!” “你们俩谁离开这里一步,我就打穿谁的腿。”林维关拿起枪指向他们,沉着声音警告道。 年轻男人表情不痛快,但没再说什么。 “我信她,”过了两分钟,林维关看着简晓栀离开的方向,“不是因为她和我女儿一样大,而是她们的眼睛都有种干净的真诚。”他活了半辈子,见过的人不算少。 林维关越说到后面,声音越低,无言的伤痛难以克制。 他的女儿不愿活在人类基地,出逃的过程中受伤感染,躺在病床上像一朵不断凋零的花。 女儿不愿他来子午林冒险,自杀过一次被救下,现在还在昏迷中。 他站在隔离窗外,对她说:“爸爸一定取到花来救你。” 碰到简晓栀,这是林维关来到子午林遇见的唯一希望,他只能相信,也只能祈祷。 *** 简晓栀知道救人心切,等得也煎熬,于是以最快速度赶回研究所,去自己床头抓一把小紫花。 她脚步飞快地下楼,被狼刑拦住。 “等等,”狼刑凑近她,鼻子动了动,“你身上怎么有点陌生人类的气味,还不一个人的。” “怎么又来人了?!还让不让人好好散步,”狼刑撸起袖子,往外走,摆出干架气势,“别怕,我现在去把他们撕碎。” 狼刑忘记简晓栀也是人,完全把她归为自己这边。 “不用,没多大的事,我自己解决。”简晓栀不想解释,绕过他往外跑。 “你能解决个屁!” 说完狼刑就要追上去,被突然甩出来手指粗的藤条拦住。 树姬叉腰说:“你懂不懂得尊重女孩子的意愿!” 狼刑借着藤条荡到树姬面前,磨了磨槽牙道:“要打架是吧,来啊。” “来就来!” 两人又打起来,其余人闲着没事在旁边押注,“这回赌谁赢?” 总之,都忘了简晓栀又跑出门的事。 简晓栀将花交到林维关手上,不想接受谢意的客套话,直接说:“救人要紧,你们快回去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向树林深处。 那娇小脆弱的背影,和他的女儿有两分像似,却是和子午林格格不入的。 “小姑娘。” 林维关叫住她:“你要一直待在这个地方吗,和一群异化生物在一起?” “可你是人类啊。” “他们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伤害你。” 简晓栀扭头看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维关说:“我是A区人类基地的合法居民,编号A-211 97632,可以做你的担保人。” 末世的人类都有一个身份编号,记录出生到死亡的一切信息,无不良记录的人可以当别人的担保人,担保期为十年,这十年被保者出现任何异动或异变,担保人同罪处理。 现在还剩下A、B、C、D四大人类基地,身份资料不完善,或者要移民居住的人都需要该基地的担保人,才能进入该基地。 “所以,你要不要跟我们回去,”林维关重复道,“跟我们回人类基地。” 简晓栀沉默,没有当即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 另外两个年轻男人跟着说:“对啊,这地方有什么好的,要什么没什么,那群怪物能照顾好你?” 安静两秒后,简晓栀张了张口,正打算说话。 她倏然心有所感,望向不远处的树干。 一种很熟悉的,难以形容的感觉袭上心头。 “怎么了?”男人们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其中手拿探测器的男人晃了晃仪器:“探测器没提示有东西出现在附近。” 简晓栀回过神来,压下心里的怪异,说:“你们走吧,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林维关皱眉:“你分明有犹豫动摇过,是有什么难事吗,还是被那群异化生物胁迫了?” 其实简晓栀是听到他说A区人类基地,才走神一会儿的,因为男主徐权昊也在A区,如果她顺势去到A区,想办法把男主解决掉,那锻渊被杀的剧情就不会发生。 杀人是不可能杀人的,最多想办法把男主揍成脑残。 不过她很快否定这个想法,先不说在那人生地不熟的环境下解决男主的难度,搞不好她去了,还把剧情点推前了怎么办。 保守起见,还是先□□现状。 简晓栀表明态度,肯定拒绝之后,林维关叹口气,遗憾地带人离开。 他始终想不明白女儿为什么不要命地出逃基地,也不明白这小姑娘为什么要待在子午林。 简晓栀站在原地思忖两秒,始终压不下心头浮起的异样感觉,于是走向那不远处的树干。 树后没人,也看不出怪异。 简晓栀抬脚离开的瞬间,余光一瞥,注意到树根草叶上的红色液体。 她蹲下,仔细一看,是刚留下还没有风干的鲜血。 所以刚才,确实有什么东西在这里? …… 第19章 末世篇19这个不会碎(三更) 简晓栀再次回到研究所,发现氛围诡异的沉重。 她今天前后两次出门间隔都没有多久,怎么气氛两极调转。 “博士回来了。”树姬凑近简晓栀耳边说。 简晓栀心觉怪异,之前大家不都盼着锻渊回来么,研究所没有锻渊坐镇,怪物们外出都有所收敛,碰到人类佣兵军团不会轻易动手,毕竟那些花样百出的武器不是吹的。 现在锻渊回来,不说大家会欢天喜地,好歹也不至于这么愁云惨淡。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锻渊出事了。 简晓栀一步并两步跑上三楼,拍响实验室的门,“博士!” 过了会儿,实验室的门打开,锻渊走出来,依旧是那身黑衬衣白大褂,看不出一丝异样——如果他身后的鹰茂能快点做好表情管理的话。 简晓栀上下打量他:“博士,你受伤了吗?” 锻渊语气果断:“没有。” 简晓栀凑近闻了闻,没闻到血腥味,倒是闻到点消毒水的味道。 锻渊一手摁住她的脑袋,语调又开始不正经:“走的这一个多月,这么想我?” 简晓栀无法,退后两步,她总不能将锻渊扒个精光来看,他不想让她知道的话,她只好假装无所察觉。 锻渊:“你先回去做好心理准备。” 简晓栀:“什么?” “从明天开始,我教你练枪。” 不知道他真想这样做,还是想赶她走,简晓栀点点头:“那我先回二楼。” 实验室的门重新关上,锻渊的表情瞬间冷下来。 “继续。” 他将上衣脱掉,露出劲瘦结实线条流畅的后背,只不过右肩胛骨被贯穿,空洞处血肉模糊,黑色污染的毒素如枯枝般蔓延。 拳头粗的毒刺被拔掉后,还有银针大小的细屑,细细密密深扎肉里,这才是最棘手难以处理的。 鹰茂继续拿起镊子挑,满头大汗。 “博士,你说你……哎。” 锻渊没什么表情,只有紧绷的肩膀,流露出在忍耐极痛的感觉。 他甚至还能冷眼旁观自己这副残破不堪的躯体。 “不要让别人知道。” “明白。”鹰茂无可奈何,又期期艾艾叹口气,不用多说也知道这个“别人”,指的只有一个人。 *** 第二天大清早,简晓栀被人从床上拎起,她正处于意识模糊,半梦半醒的状态。 她昨晚做了个梦,梦见锻渊被男主一枪打到歪头,她伸手一摸,尸体都冷硬了,这会儿迷迷糊糊看见他的头还在脖子上,瞬间泪目。 “呜呜呜,博士。” 简晓栀搂住锻渊的脖子,语气凄惨,像在哭丧。 锻渊唇线一僵,而后不为所动地说:“这招不行,偷懒没用。” “???” 等简晓栀被丢上天台吹风冷,看着眼前的十环靶子,彻底清醒过来。 这人还真带她来练枪,刚才是以为她撒娇偷懒? 锻渊平时看着散漫,却在教她习枪这事上格外认真。 “你是左主视眼右撇子,在瞄准上有些劣势,不过影响不大,单双眼瞄准都要练习,就现在三米的地方练,以后再拉开五米十米的距离。” “先学个简单的,两脚左右分开,两膝微曲,右手握枪,虎口正对并紧贴枪颈,”锻渊站在简晓栀身后,半环住她,伸手教学,“这样左手掌心向上,托住握把下方,使枪身保持水平。” “来,瞄准。” 锻渊头低下来,手握住她的手,对准目标,“开枪。” 以前和锻渊在同一张床上睡,简晓栀都无所畏惧,没心思尴尬,毕竟他有些行为都不能用正常思维考究。 不过这会儿,她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距离太近了,他的气息就在耳边,简单的两个字磨得耳朵发麻,简晓栀身体反应快过思绪,已然食指一按,开了一枪,枪身震得虎口也麻了。 从耳从手,麻到心头。 麻到她面无表情,盯着被射穿的靶子红心。 锻渊:“就是这种感觉,懂了么?” 简晓栀:“……” “说话,小不点儿。” 简晓栀揉了揉耳朵,甩甩手,转而故意套话:“你怎么不用右手教?右手怎么了?” “没怎么,”锻渊滴水不漏地轻笑道,“教你,用左手就够了。” 简晓栀只好不再多问,继续练习。 *** “埋伏点都定好,人都撤回来了吗?”徐权昊问手下。 “禀告少校,是的。” 安啸说:“那位博士这次回来的时间比我们预计的要晚得多,卫星、导弹、激光辐射设备都已经安装完毕,唯独地下装置还需要些时间。” 徐权昊:“切记谨慎小心,不要被发现。” 进行这么大的举措,不是他一个少校能决定的,徐权昊向上级递交报告,第一次没通过,然后引诱上将的女儿,得到了上头的批准。 这次行动得到基地支持,调动中央最大的屏蔽器和干扰信号装置。 徐权昊自认为集齐天时地利人和,只需一切准备就绪,再出其不意将子午林一锅端掉。 0903系统:[你的任务是维护主线,而这次的主线不单单有剧情线,还有情感线,别不小心把女主也弄死了。] 徐权昊:[那个女人需要见识点厉害,才知道要跟谁走。] *** 猫头鹰失眠是件很可怕的事情,鹰茂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失眠好几天。 “博士,你回来那天夜晚就发现子午林不对劲,”鹰茂顶着黑眼圈,两手抓头,“为什么现在还像个没事人?” 有些装置设备确实被人类的仪器影响到,但博士能占据一方,不会那么简单,启动其他隐藏备用装置,发现人类在他们头上地下动土,眼看要搞什么大动作。 锻渊没理他。 鹰茂急得肝上火,要是平时也就算了,这会博士还受重伤,战斗力直降,不早点做准备,别等下被人灭得骨灰都没剩下。 他太清楚人类把子午林和博士视为肉中刺眼中钉。 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摩擦,暗中试探不断。 在这种紧要关头,鹰茂只好咬手帕,忍泪相信博士,相信他一定会做些准备。 直到鹰茂接连好几天看见博士在教简晓栀练枪,还有闲心带她出门散步遛弯。 鹰茂再度崩溃:“博士,你就只教她练枪?!” “嗯?”锻渊掀起眼皮看他。 “我是说你就只教她练枪,不做点别的措施?” “比如先把咱们地下那些□□给拆了吧?”鹰茂神情复杂,“你不会就指望一人类小丫头拿把手.枪救我们吧?” 锻渊不咸不淡地应他一声,态度极其敷衍。 “……” 鹰茂算是明白了,博士就是嚣张轻狂,就是想看看那些人类怎么弄死他。 但今时不同往日,鹰茂感觉要凉。 锻渊不再理他,继续手头上的工作。 如果说教简晓栀练枪,鹰茂还可以理解,那现在锻渊手头上做的事,他完全理解不了。 博士费这么大工夫,命也不要地跑到断渊,结果就拿回来一块浅金色的晶椎,鹰茂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神奇材料秘密武器,结果博士将它熔化后,倒入提前弄好的模具中。 冷却后,博士又打磨了一番。 鹰茂捏着下巴观摩,越看越觉得这玩意儿有点眼熟。 *** “手抬起来,枪要握紧,”锻渊不太满意地蹙眉,“你的手怎么没力气?” 接连练了一个多星期,简晓栀手臂酸疼,手指磨出水泡,倒是没叫过苦,咬牙继续射击,在一定距离之外,基本也能射中移动目标。 勉勉强强还算过得去,锻渊说:“行了,再练这最后一天。” 简晓栀知道训练要告一段落,扭头看他:“报告教官,看在我这么刻苦的份上,请问有奖励吗?” 锻渊语气很欠:“奖励你今天需要射中五十个目标。” 简晓栀:……硬了,拳头硬了。 *** 子午林的夜色沉郁,可见度很低,透过窗户就像看一块黑色幕布,坐在窗边只能听见风声在黑夜中穿行。 门向一侧移开,响起黑靴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简晓栀面朝窗户,头也没回,用菲厄给她织的大红色毛巾擦头,“博士今晚来蹭床?” 刚蹭过他的浴室,简晓栀语气非常友好,不过自从锻渊回来后,晚上都待在三楼实验室里,没有再来挤她的床。 房里的灯被调成入睡前的暖光,柔柔地落在她的身上。 锻渊目光定格在窗边,她小小一个盘腿坐在飘窗上,头发湿润凌乱,颈脖和肩膀线条脆弱易折,白嫩细腻的皮肤上未擦干的水珠,闪着细碎水光。 “奖励。” “什么?” 简晓栀转回头,有个物体被抛过来,她下意识伸手接住。 “这个不会碎,”锻渊又说,“走了。” 门重新关上,像是他这回下来,只是专门来送一个她白天提到的奖励。 简晓栀低头仔细一看,顿时愣住。 这是一个六孔小陶笛,模样大小和她原来那个一样,唯独颜色不同,不再是瓷白色,而是半透明的浅金色。 她之前碎掉的陶笛面上有朵梅花图案,而这个也有朵说不出名字的花,血红色的,不是印在面上,好似融在陶体里的。 她当然不知道,这是锻渊受伤,血落在晶椎上,最后晶石被熔解,重新打造出来,有几滴血已然相融其中,同这个陶笛,不毁不灭。 简晓栀拿起轻吹两下,质感音色都非常完美,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陶体遇到光线,会折射些许细碎暖意的亮光。 情绪都因为它变得明亮温暖起来。 简晓栀弯起唇角,爱不释手地摩挲小陶笛,忽然摸到它背面刻有小字。 她翻面,凑近眯眼看,上面刻有一串数字——155 5 “……” 身高155CM,鞋码35 这个男人无时无刻不在暗讽她,仿佛她就是全世界唯一的矮子。 那一声声懒腔懒调的小孩,小矮子,小不点儿清晰回荡在耳边。 简晓栀拇指扣着那串数字,心里面的感动荡然无存。 门外的锻渊并没有走,他一手插兜,斜斜倚着门板门框,听见里面捶墙的声音,他眼尾上扬,低低笑了两声。 二楼因为博士的驻足,怪物们早早撤回自己的房里。 鹰茂正好从一楼上来,看见博士笑了。 他使劲揉痛眼睛,稍从困意中清醒,以为自己眼花,结结巴巴地问:“博、博士,您笑什么?!” 锻渊笑的次数并不少,但鹰茂没见他这样笑过,只知道博士每次笑了,就会发生无比恐怖的事情,比如可怕的研发,诡谲的想法,总之是要出点人命的。 锻渊笑意收敛,没有其他动作,只是目光斜斜扫来。 鹰茂脑门发凉,鉴于这很长一段的时间锻渊看起来好相处很多,在他面前的话不由得多了起来,于是不再敢多问,默默滚回自己房间。 走廊很安静,只剩锻渊一个人。 门后传来清浅的陶笛声,在夜色中轻柔的荡漾。 锻渊便这么站在门外,眼睫低垂,静静地听了许久。 乐声停后,还剩下她平稳的心跳声。 直至天光微亮,锻渊才挪动步子,走上楼。 第20章 末世篇20担保人。 简晓栀早该发现锻渊不对劲的。 自从他离开一个多月再回到研究所,从其他人看来他毫无变化,但她总觉得他的心思更难猜,而且情绪更沉郁。 她以为他是受伤所致,再加上他不愿说,她也就不好多问。 她也以为锻渊送她陶笛,不说情感上有多亲密,但他们的关系应该会更进一些。 但这只是她以为。 远远看见高大的围墙,岗哨,灯塔和堡垒等标志性建筑,简晓栀几乎是咬着牙齿问:“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出来取材料吗?” 今天一早,简晓栀跟锻渊坐上和上回不同的车,她没有多问,以为和之前一样,同他去某个地方取点什么研究材料。 但事实证明,她想错了。 锻渊淡道:“A区。” ——人类现存的四大基地之一。 “我们去那里干什么?!” 简晓栀急了,锻渊是什么身份,全人类都知道,他还非要捅马蜂窝,去的还是徐权昊所在的A区,搞不好有去无回。 锻渊表情格外的冷:“送你回去。” “什么叫送我回去,”简晓栀怀疑自己听错了,“我又不属于那里。” 她提高音量:“掉头回去,现在立刻马上!” 见锻渊不为所动,简晓栀解开安全带,推门推窗发现被锁住了。 “停车!” 她去扯拽锻渊的手臂。 车子一路疾行,到人类基地设备装置扫描范围外的树林里停下。 锻渊解开简晓栀的安全带,强制和她互换位置,让她坐在驾驶座上,并重新给她系上安全带。 动作很快,又干净利落。 简晓栀低头去解安全带,发现根本解不开,因为上面有5个小时的倒计时,意味着它5小时后才能被解开。 她相当于被牢牢锁在位置上。 简晓栀明白锻渊想做什么,又不明白哪一点触动他,令他突然想送她回人类基地。 “为什么?” 她始终想要一个理由,一个不管是真是假,只要他肯说出口的理由。 但她又清楚知道,自己如果不被他当作实验品,似乎没有任何立得住脚的借口可以让她继续留在研究所,起初她不就是个等他有兴致的实验品吗? 锻渊语气很冷:“那里适合你。” 人类属于人类基地,而非怪物研究所。 他将车子设置为自动导航驾驶,目的地定为A区基地大门。 不知名的怒意在简晓栀的胸口打转,在看到锻渊推开车门,准备下车的动作,情绪忽然到达极点,她说:“你现在走,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幼稚,不讲理又大声的气话,像极了幼儿园不肯认输的吵架。 锻渊动作一顿,转回头来,看见她眼眶都憋红了,黑白分明的眼眸氤氲潮湿,却没有一滴眼泪要往下落的意思。 车子已经自动开始行使。 简晓栀咬紧下唇,扭头不去看他,可是脑子里身体上的意识都在留意他接下来的反应。 感觉锻渊压身靠近过来,简晓栀还在气头上,正想叫他离远点,谁知刚张开嘴,下巴被他轻轻捏住,抬起。 他微微侧头,低下。 微凉的气息和唇瓣的触感从颈脖处传来,她细嫩敏感的皮肤被咬破,还渗了血。 他用舌尖舔血。 时而缱绻似在缠绵,时而疯狂像个恶鬼。 “有病,你这个疯子!”简晓栀尾音都在打颤。 在封闭狭小的空间里,颈脖的脉搏连同心跳,一齐落在耳膜上,燥而烦乱。 她说不想再见到他,他用实际行动让她忘不了他。 简晓栀的手指攥紧他的白大褂,而后从自己口袋里拿出陶笛,滑入他的口袋。 树林高大繁茂,树影与光线斑驳交织,一道道刷在行驶的车子上。 眼看车子即将驶入人类基地探测的视野中,锻渊抬起头,唇色有种昳丽的艳红,和冷白的皮肤反差很大。 简晓栀呼出口气,见他伸手过来,指腹触碰到她颈脖的伤口处。 她虽然没了痛觉,并不代表她没有其他感受,刚才他的手指划过来那一下,有种刀片嵌入皮肤里的感觉。 锻渊并不等简晓栀反应,在车子离开森林的那瞬间,他直接打开车门跳下去。 身影转眼消失。 车门再次合上,车上只有她一个人。 简晓栀攥紧安全带,看着越来越近的人类基地,指尖泛白。 *** A区人类基地有两扇大门,北门出,南门进,出去容易,进入难。 因为进入基地,需要进行九个关卡检测,流程繁琐时间长,所以基地大门口早已排起长队。 不耐烦的男人们隔着车子在探头交谈:“嘿,久易,你去黑林那边,看起来收获不错啊?” “还行,找到不少矿产资源,”另一个男人声音粗沉,“应该能换不少金票,未来一两年我可以呆在基地不出去了,他娘的,这次手都被打废了。” 那个主动搭话的男人目光艳羡。 其他人的聊天声或远或近。 “啧,就不能多设个门口,每次都要排这么久!” “对了州卫山呢,他不是跟你们一队出去的吗?” “哎,别提了,那家伙在塔施山那边脖子被异化生物咬破,险险保住了命,谁知回来的路上感染异化,眼看丧失神智要攻击我们,我们只好把他给……” 简晓栀的车子自动排入长队,并且一步步向前挪,等排到她的时候,安全带上的倒计时正好结束。 站在第一个检测关卡的士兵走上前,用枪身敲了敲车窗:“出来。” 简晓栀只好解开安全带下车。 只是她一下车,周围那些嘈杂又不耐烦的声音顿时安静了会儿。 “我.操,是个女人?” “她车里还有其他人吗?!” “她就一个女人也敢……” 他们外出寻找资源尚且需要三人以上的组队,一般都是十人左右的小队,并且配备枪械和其他武器,有时运气不好的话,一个队都可能被团灭。 那个检查的士兵也愣了下,然后才公事公办地说:“先将车辆武器扣押登记。” 简晓栀做完后,顺着指示标去检测。 第一道门卡的蓝色光线从头到脚照射扫描,首先检查是否符合人的外形。 因为一般的异化生物,外形上就已经发生了改变,像狼刑树姬他们,第一道检测就过不去。 接下来是智力检测,问一下很基础的问题,比如人类基地有多少,分别叫什么;数字的加减法问题;正方体有几个面等等。 异化有高级异化和低级异化,低级异化只有兽类意识,回答不出这些简单问题。 而后又进行抽血检测,这个抽完血需要等待十多分钟才有结果。 排在简晓栀前面的是叫久易的男人,他一脸横肉,皮肤偏黑,左边手臂因受伤而包扎起来。 他在等检测结果的空闲里,一直打量简晓栀,露出古怪的笑意。 那道有形的目光让人很不舒服,也许因为这里只有她一个女人,其他男人好奇观察,意味不明的视线,多多少少都落在她的身上。 简晓栀微微皱眉,抽完血后站在一边。 久易走近,暗示意味地对她说:“我这次大概会得三百多张金票。” 简晓栀理都没理他。 不可能有人对金票不感兴趣,这可是在基地生存下去的唯一保障,久易觉得这个女人不识好歹,或者在欲擒故纵地拿捏他,想要更多钱。 “如果你伺候得好的话,”久易说,“我会给你一张金票,而不是10张银票。” 一张金票能换100张银票。 久易外出几个月,很久没泄火了,难得这次赚这么多,回来第一件事就想舒服一轮。 这个女人虽然娇小,但又白又嫩,也许别有一番滋味,不然久易根本不会给金票。 简晓栀只觉得他有病,正想走远点,刚转身就被他摁住一边肩膀。 她烦躁扭头,张了张口:“你——” 只听见“嘣”地一声枪响,她面前高大的男人,脑袋开了血花。 简晓栀躲开一点,久易迎面倒下,鲜血直流的身躯发出闷响。 众人继娇小女人出现后,再一次安静。 开枪的军官,手上拿着检验结果,证明久易已经异化,他用军刀划开久易包扎的手臂,伤口皮肤已经变成黑紫色的硬化物。 军官一挥手,身后几个士兵把男人的尸体抬到火化炉直接火化。 军官拿笔在一块大板上画了一下,是第四个“正”字的最后一笔,代表今天在门口检测不合格的人,截至现在,有二十个人。 “行了,你继续往下。”军官拿着检测单名录,看了眼简晓栀说。 简晓栀缓过神来,继续检测。 一层层地证明她是个人,到最后一个关卡,只让她输入身份编号即可领取居民终端手环,进入基地。 “怎么了,为什么不动?”士兵问她。 简晓栀:“我没有身份编号,但我有担保人,叫……” 她努力回想,勉强又不确信地说:“叫林维关。” 士兵问:“他的身份编号多少,输入之后,这边才能发简讯叫他来接你。” “A21……” 这个简晓栀真想不起,那时林维关只说过一遍,她也根本没打算记。 士兵表情逐渐严厉起来:“你到底是哪里来的人?无法证明清楚的话,我们需要将你关押,拷问底细。” 简晓栀:“那个,我不进基地了还不成吗?”这么麻烦,她能不能离开。 “不行,你已经检验合格,是人就归基地管,而且你已经算进到了基地,想要出去只能从北门,去到北门又得穿过基地大部分区域,为保证基地安全,你必须有身份编号或担保人。” 简晓栀只能和这位死板的士兵大眼瞪小眼。 没瞪两下,士兵就扣押了她,要将她带走拷问。 “等等,”一道男声横插而来,“我是她的担保人。” 简晓栀侧头看去,只见一个同样灰色制服的男人,但他胸前和肩侧的徽章,代表着身份不同。 果然,士兵松开简晓栀,向男人立正低头敬礼。 简晓栀狐疑地问:“你谁?” 怎么还有人莫名其妙跑出来给人当担保人?担保期十年可不是开玩笑的,麻烦事一堆还连罪,谁没事给自己安颗定时炸.弹。 “你好,我叫徐权昊。” 他勾起一抹笑:“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担保人了。” 第21章 末世篇21本该属于的地方。 简晓栀万万没想到,这才刚到人类基地没过半天就遇上男主。 毕竟人类基地这么大,人山人海能碰得这么精准,说不是受剧情因素的影响,她都不信。 简晓栀打量他一眼就撇开头,徐权昊不亏是男主模板,身材接近黄金比例,五官线条清晰流畅,眉眼带着一抹清润的温柔,很有个人魅力,难怪乱七八糟的女配都往他怀里投。 对比他和锻渊,一个属于多情俊朗,另一个则是妖异俊美。 可能因为锻渊有病……等等,现在好像是她有病,她总觉得锻渊的美感更加高级,更符合她的审美。 而徐权昊也在暗中观察这个女主,之前在子午林只远远看见她的背影,这次近距离看到正脸,她的脸型偏圆,眼睛澄澈干净,加上娇小的身高,整个人都偏精巧可爱风,和那种细腰丰满的经典美女不太一样。 也许是她这次来到人类基地,距离足够近,徐权昊的系统终于定位出她的位置,叫他来门口接。 看情形,他觉得来早了,应该先等她被关押吃点苦口,他再出现将她带走,解救她帮助她,更能让她感激感动,加快感情线的进度。 不过这会儿来都来了。 “我不需要你做担保人,”简晓栀说,“能不能想办法放我走。” 看她明显不想来这里的样子,徐权昊问:“那你为什么到人类基地来?” 简晓栀反应极快地反问他:“那你呢,为什么突然要当我的担保人?我可记得我们根本不认识。” 两人都无法合理地回答对方的问题,就这么站着互相干看。 气氛有点无法描述,士兵尴尬地站在一边,因为今天的检测任务量挺重,后面还排着长队,于是试探性地出声:“少校,您看?” “有些事情讲究眼缘的,这位美丽的小姐,我自愿为你解决困难。”徐权昊脸上挂笑,对着检测关卡输入自己的身份编号,士兵在一旁登记担保人信息,并让两人签字。 简晓栀没动。 “你也看到了,想要离开这里,只能走北门。” 徐权昊又说:“要到北门得穿过基地内部。” 简晓栀真服了这种规定,心不甘情不愿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好了,就由我带你进入基地内部。”徐权昊向她示意。 经过三百米长的半圆通道,终于看到人类基地里面的全貌。 所有供人居住的房子都是一模一样五层楼高,简单的火柴盒样式,复制粘贴无数个。高于五层楼的都是重要建筑。 像射箭的靶子,基地呈圆环形布置,越往中心的地区越重要,大多高的建筑都坐落在中心区。 最外圈的建筑都是白色,供普通佣兵居住,往里圈层则是蓝色,绿色,黄色,红色,黑色。 “黑色是中央权区和军事区。”徐权昊说。 这里的公共交通是地轨,徐权昊让她做他的私人车。 “不敢麻烦少校,我只是平平无奇的平民。” 简晓栀想走,但他的手下总是拦住她,强制意味明显。 “少校这是什么意思,”简晓栀说,“不知道A区的法律有没有规定那种限制人身自由的罪名?” “很遗憾,没有,”徐权昊说,“我猜你既然没有身份编号,那你在A区应该也没有落脚的地方。” “我是为你着想,你一个女人无权势无依靠,在这里绝对混不下去,另外这里没有强.奸的说法,只有自愿交易和被迫交易。” 简晓栀想起门口排队时,那些眼神灼热的男人,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这时,徐权昊左边无线耳麦亮了下,中央权区发来简讯。 “安啸,你带她去安顿,”徐权昊让人去安排另一辆车,“我先去开会。” 既然没有办法让她感激涕零小鸟依人,他也只能先用强硬的办法进行感情相处,她迟早会爱上他,这是注定的。 徐权昊对这点很放心。 0903系统非常头痛,它不知道这宿主的自信是哪来的,于是必要性的提醒他:[宿主请注意,剧情男女主相遇,女主对你的好感度为-10.] “什么?”徐权昊坐上车,对着后视镜照了照自己英俊的脸,十分怀疑系统的话。 徐权昊:[不可能。] 简晓栀坐上另一辆车,一路被送往黄色居住区。 这里的绿化少得可怜,房子都是一个紧紧挨着另一个。 因为资源紧张,哪怕徐权昊是少校,也不能独占一栋楼,私人只拥有半层楼。 “简小姐,请。” 到了地方,安啸先下车打开车门,做出手势。 简晓栀下车跟他上楼。 安啸用密码打开房门,“请。” 房间里也没有多余的装饰,墙壁刷白,有简单的桌椅木柜等家具,客厅厨房、主房和两间客房。 以现有的资源,能弄一套简单的木制家具,已是非常奢侈昂贵。 “您看还需要什么,我这就叫人安排。” 这个让少校想方设法寻找的女人,安啸可不敢怠慢。 “需要的东西一时半会儿我也想不起来,”简晓栀说,“我能不能先问你些事情。” “您说。” * “你确定博士和小只今天回来?”树姬百无聊赖地拨弄头发,“如果他们去散步的话,也不用散那么远吧,博士还开车去。” 鹰茂不太确定:“应该是今天,他出门的时候我特意问了下,博士的心思谁能猜得准,指不定他今天带小只出去,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 狼刑等得无聊,又打了哈气:“博士怎么可能像我们做这种事。” 菲厄推了推滑到鼻头的老花眼镜:“我们再等等吧。” 这天夜幕降临,研究所里意外地没有任何动静,没开任何一盏灯。 “来了来了,他们回来了!” 探风的鹰茂压低声音通知早已就绪的各个怪物们。 “嘘,小声点。” 只听见研究所外围有人正在进行身份核对,进而走到门口,打开了大门。 门刚开到一半,研究所一楼的大灯骤然亮起,躲在暗处的怪物们跳出来,有敲木棍铁盘的,有击打塑料桶的,还有洒树叶红色线绳的,乒乒乓乓乱做一团。 大厅支棱起红布,点上几根蜡烛,桌上放满他们从人类部队那里抢到的吃食饮料。 众怪物手舞足蹈笑容满面:“哒啷,欢迎回来,祝小只——” 锻渊皱起眉头:“你们在干什么?” 他们难得无视博士,直接往他身后看。 “嗯?小只呢?” 锻渊淡道:“她回人类基地了。” “这么突然啊,”鹰茂私下也猜测过一个人类不可能永远和他们一群怪物待着,但也没想过她今天就走,“哎,好歹过完今晚上的生日再走。” “今天……” 锻渊一怔,想起她今天在车上气得湿润的眼睛,“是她生日?” 菲厄看着自己手上给简晓栀织好的小红裙,说:“那孩子经常找我唠嗑,我偶然间听到她提到过,就记了下来,和其他怪物商量着怎么给她庆祝。” 柴又目说:“我们不太看这种事,但人类那边好像挺看重的,昨天我和狼刑还从人类部队的车辆里发现肉干,那小姑娘应该会喜欢。” 锻渊没再说什么,直接上了楼。 过了会儿,树姬压低声音:“今天博士回来的神色不太对劲。” 鹰茂补充道:“我感觉,提到小只的生日后,博士的表情更加……难看。” * “我许愿让锻渊那个混蛋……” 简晓栀趴在床上,捶了下墙:“算了。” 她翻个面,长长地吐出口气。 现在她是拥有了一张大床,随时可以洗澡的热水,能吃点正常的东西,但她的人身自由完全丧失,窗子用金属栏杆封住,门外永远有轮班值守的人员。 徐权昊开会还没有回来,她问了安啸许多事情。 简晓栀终于明白原剧情女主起初并不是主动依附男主,是因为女主来到人类基地后,发现事情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在这里,女人地位低下,要生存只能依靠基地或男人。 婴儿诞生,女婴被抱入红区育所抚养,基地供吃供喝,她们没有自由,唯一给她们输入的教育就是生育观,等到18岁要和陌生男人做,直至怀孕生下孩子,修养一年,继续进行怀孕步骤,周而复始,直至她完全丧失生育能力。 因为环境的恶劣,人类的繁衍率大幅度降低。 只有少部分的女人因为家里人有权势,得以在基地谋到一份文职类的工作,但就算如此,也必须结婚生子。 并不是所有女人都有生育能力,先天或后天没有生育能力的女人,基地不再免费给予吃住,她们只能去依附一个男人,或一群男人,从他们手上得到电子银票。 每个人进入基地会得到居民终端手环,上面有身份编号,以及基地内所有的资源,一碗水半块红薯都需要在上面兑换,并且上面会显示金银票的余额。 除了在基地有一技之长能混工资的男人,大多数男人只能组成小队外出寻找资源,东西找回来,经过审核评定,转为金银票发到个人终端,供他们生活使用。 简晓栀打开自己的手环终端,里面有999+商品,有衣物食品和水电缴纳等等,价格贵,储量少,很多东西没了都补不到货。 她一点体会不到网购的快乐,因为她的余额没有一分钱。 听安啸说,这里有条专门的法律规定就是不能杀女人,因为女人也是一种稀少资源。 听完以后,简晓栀心情复杂,有点明白原身女主的感觉,原本被男主搭救,以为来到安全的人类基地,可以有一处安身之所,适应末世环境,结果想法幻灭之余,又处在这高压窒息的地方,只能爱上这个她唯一可以依靠的男人。 原身女主还讲究点感情,其他那些女配恐怕更多是看中徐权昊的身份地位,和他的钱。 简晓栀想起那个来子午林取荆霁花的林维关,他的女儿恐怕也是受不了这里,想办法逃出基地,结果在外受伤感染。 不管怎么说,简晓栀也下定决心要离开这里。 死在外面,总比囚在这里好。 * 第二天清晨,天光一点点铺色展开。 研究所二楼某间房门打开,鹰茂站在走廊边伸了个懒腰。 过了会儿,隔壁一间房也开了门,走出来一个人。 鹰茂看向他:“博士。” “嗯。” 锻渊声音有些沙哑,准备走楼梯上三楼。 鹰茂瞄见他的神色,忍不住叹口气:“既然舍不得,又为什么要送人回去?” 他隔壁那间房安排给简晓栀睡,博士因此时常下楼来,大家习惯以后,也没有最初那么心惊胆战。 昨晚夜里,鹰茂听见动静——博士又来那间房,只不过这次是打开窗户,他坐在窗边,就着夜色,吹了一夜的陶笛。 冷风将低缓的乐声送远,黑夜悄悄掩盖其中的情绪。 以前简晓栀私下和鹰茂吐槽,说博士脑子里是不是没有那根音乐神经,怎么吹个陶笛就学不会呢。 而昨晚博士吹得极为流畅,把平时简晓栀教过的曲子,都吹了数遍。 现在看来,博士只是装不会,故意逗人小姑娘气得磨牙。 可是到这份上了,为什么还要送她走。 博士上楼的身影蓦然停住。 楼道的光线半明半昧,他的整张脸陷入灰暗中,看不清神情。 过了许久,就在鹰茂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锻渊开口:“人类基地有粮食有人有床,有她喜欢的一切东西。” 人类基地有其他吃的,她不必再喝那讨厌的营养液,也不用再挤在那张小木床上,听说人类基地还有许多玩意,她应该会喜欢。 什么都比和一群怪物待在一起的好。 锻渊又想起,那天他带着晶椎体回来,在子午林遇到简晓栀和三个人类。 那些人类对她说:“小姑娘你要一直待在这里吗,和一群异化生物在一起?” “可你是人类啊。” “这地方有什么好的,要什么没什么,那群怪物能照顾好你?” “所以,你要不要跟我们回人类基地。” 那时,锻渊背靠着树干,肩膀的血还在流,顺着手臂流到晶椎上,又一点点滴落在地。 那种头一次抱着某种期待回来的心情,也顺着指尖往下流,慢慢丧失。 三个人类在等她的回答。 他也在等。 但等来的,只有风吹响树梢的声音。 当所有声音渐消,她还在沉默,似在犹豫。 锻渊扯起唇角,闭了闭眼。 是他忘了,她是人类,有本该属于的地方。 …… 第22章 末世篇22防疫站(二更) 简晓栀本来还担心徐权昊时刻来和她油腻,并且做好了起鸡皮疙瘩的准备。 但徐权昊比她想象中的忙,他似乎还在联系其他三大基地,联合进行某项极为重要的军事行动。 不过他每天还是尽可能抽出两顿饭以上的时间来和她熟络。 后来徐权昊来想从她口中套出关于N7研究所和锻渊的事情,这让她有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研究所里面有很多植物型,动物型的异化生物,还有什么食人花,真是太可怕了,”简晓栀认真道,“我每天呆在那里都是折磨,他们冷血又残忍,只想把我剥皮做实验,好在我逃了出来,回到人类基地。” 在徐权昊又一次套她话的时候,她反套话:“真希望我们基地能出一个英雄,把那些怪物都铲除掉!那样的话,我会一辈子都感激他!” “你放心,我已经在子午林有所部署,”徐权昊说,“现在还和其他基地达成共识,调用基地最先进的设备和武器,一举歼灭那群怪物,偿还你所受的苦。” 徐权昊没有丝毫怀疑,女主爱上他,是剧情所写,再加上女主有主角光环,能逃出研究所,回到人类基地也是剧情线和感情线的使然。 而且看她这种柔弱乖巧的长相,徐权昊并不觉得她会撒谎,甚至想趁机展现自己的魅力,博得她的好感:“以后就由我来保护你,没有人再能伤害到你。” 徐权昊深情款款地说完,想要借势握住她的手。 简晓栀忍着恶寒,连忙转移话题:“为什么我回人类基地的路上没见到丧尸?” 讲道理,丧尸不是末世的标配吗? 而且丧尸由人转变,怎么有人的地方,没有丧尸。 徐权昊想起另一件事:“你应该还没有打免疫疫苗吧,明天我抽空带你去防疫站打。” 按照剧情来说,他之前是带女主去打过疫苗的,毕竟女主也是人,也有变成丧尸的机率,到时候剧情还得改写,这段时间给他忙忘了。 “今晚我还有事,你早点休息。” 徐权昊和她吃完晚饭就前往军事区,在路上他特意查了任务进度。 0903系统:[剧情维护进度30%,剧情偏移70%,好感度-25] 徐权昊:“……这个女主怎么回事。” *** 从徐权昊口中套出目的,简晓栀心里更加不踏实。 但她现在毫无办法,消息都递不出去,只能看看怎么样离开这个地方。 几个小时过去,深夜难得失眠的她只能爬起来打开客厅墙上的显示屏,看看晚间新闻——事实上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只有这一个频道一种新闻节目,还按分钟收费播放。 这套房里所有消耗的费用都记在徐权昊头上,简晓栀用起来没什么心理负担,毕竟他做事的目的性太强,还想把她当成傻白甜掌控。 “我们可以看到,又一批新生婴儿正在接种丧尸免疫疫苗。” 简晓栀本来只想当背景音乐放,没想到正好听到没多久前提到的事情。 显示屏里面男主持人继续说:“目前科研人员研制出更强的活性药水,这具内脏器官还能再产出丧尸免疫抗体五十年以上,短期内我们无须恐惧异变丧尸的危机……” 视频随着镜头切换到装置复杂的房间内,装置线路连接到中央的圆柱体底部,巨大的圆柱体内灌满绿色药水,里面还泡着……心肝肺和血管。 什么玩意? 简晓栀张大眼睛,所以丧尸病毒的抗体从那具器官里产生的?可从那具五脏六腑来看,它并没有发育完全,形状偏小,似乎是儿童的。 主持人用喜悦骄傲的语气说着这个装着一个生命体逝去,宛如一座坟墓的玻璃容器。 这天晚上,简晓栀失眠了,脑里翻来覆去回想那些器官,心里不太舒服。 这种感觉很难说得通,她来到末世快一年,明明见过的尸体不在少数,却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 结果第二天,简晓栀顶着黑眼圈被送去防疫站。 徐权昊又没空,就叫安啸送她去。 防疫站在中心区,有十层楼高,周围都是军事和科研的并重之地。 简晓栀先在一楼抽血检查体内是否有抗体存在,化验结果得等到第二天才能拿到。 安啸怕简晓栀嫌麻烦,于是对医护人员说:“简小姐没有打过疫苗,可以不用等化验结果,直接给她注射。” 医护人员只说:“很抱歉,不管打没打过,不是新生儿的话,都必须按照流程走。” “没关系,可以明天再来,”简晓栀对安啸说,“我可不可以去看一下那具能产生丧尸病毒抗体的器官?” 安啸有点为难,但还是给徐权昊打了电话,说明她的意思。 徐权昊也嫌麻烦,但又想到在刷女主的好感,于是又打电话和医研那边的人沟通,得到了准许。 过了不久,一位女医生坐电梯下来接简晓栀和安啸上楼。 “我昨晚看到报道,那具器官看起来很小,是小孩子的吗?”简晓栀语气随意地搭话。 男医生大概四十岁左右,很健谈:“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不到十岁的男孩身上的。” 简晓栀:“他是自愿为医学事业做贡献的吗?” “大概吧。”电梯上到七楼停住打开门,男医生继续领路。 “那……他现在还活着吗?” 七楼有间巨大的封闭室,男医生边进行身份核对,边说回答她:“怎么可能。” 门向两侧打开,简晓栀走进入,如愿看到昨晚显示屏内看到的景象。 巨大的玻璃容器内装着绿色药剂和内脏,还有一根根失去血液的淡白色血管,无依无靠地漂浮着。 内脏被泡得太久,有些发皱,那颗心脏比她的拳头还小。 简晓栀静静看着,伸手贴上玻璃壁。 倏然地,她想到锻渊曾带她看过一整间房的圆柱容器,里面同样泡着一个个人的内脏和血管。 …… *** 简晓栀从防疫站出来,远远看到徐权昊降下车窗,一个女人如水蛇般靠在车窗边,和他交谈言笑。 正好到午餐时间,徐权昊抽空来接她回去吃饭,才这会儿的功夫,他就和其他女人勾搭上了。 安啸坐上驾驶座开车,后座只剩简晓栀和徐权昊。 徐权昊细看她的神色,自顾自地笑着说:“刚才那个只是上将的女儿叫晚映汐,我们只是朋友关系,你别多想。” 简晓栀读过剧情有点印象,这个晚映汐是最强女配,长相出众又有手段,利用父亲的权势扶持徐权昊,徐权昊借势又离不开她,她还经常装无辜小白花,逼得女主自杀两次。 不过这些跟简晓栀又没什么关系,她才不想跟男主走任何剧情,敷衍地“哦”了一声。 反正在原身女主出现之前,徐权昊和小白花已经勾搭挺久,两人不清不楚的,徐权昊还由此坐上了少校的位置。 这会儿也没简晓栀什么事。 “自始至终能让我心动的女人只有你一个。”徐权昊又开始深情脉脉。 他了解女人的口是心非,嘴上表现得不在意,脸色却这么难看,可想而知已经爱上了他,却不自知。 看来让她彻底爱上他,只是时间问题。 简晓栀这次连敷衍都懒得,心思还放在刚才看到容器里的器官上。 车子开动,徐权昊通过车后镜看到路边的晚映汐朝他飞吻,比了个“今晚等你”的意思。 他的余光谨慎扫向简晓栀,发现她在走神,没注意这点细微的动静。 果然,女人还真是好对付。 中午简晓栀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点,徐权昊就对她说今晚上有重要军务不能回来。 简晓栀应都没应,完全不在意。 只有在一旁听到的安啸信以为真。 第二天闻到他身上浓重香水味的安啸:……啊,重要军务。 *** “博士,你右手的伤好点了吗?” 鹰茂经过细心观察,发现博士改换左手拿枪,很少再做实验和试剂,担心得忍不住多问一句。 正在走神的锻渊拉回思绪,将掌心中的透明子弹收回口袋。 鹰茂:“那群人类这回要动我们,动静也太大了,真的不管吗?” 又是占据据点架枪,又是设置卫星和导弹,地下还埋了东西。 锻渊只说:“这两天,叫楼下的离开研究所,另找安顿的地方。” 鹰茂明白他的意思,叫他们撤,他自己留下。 也许天才或多或少都有点自负,但鹰茂还是不太能理解博士这种心态——既然你们要杀我,那我就等着看你们怎么杀我。 又或者是种消极应战的心态,鹰茂总感觉他最近做什么事都兴致缺缺,要放在以前,博士估计会以各种方法摧毁那些据点,跟玩什么手段残忍的游戏似的。 “博士,那是新的药剂吗?” 鹰茂指的是刚才看见的透明子弹里的液体,他只能寄希望于博士研究出威力更强大的药剂武器。 博士的子弹都是透明的,但里面会装各色药剂,同色系的会按深浅颜色区分,头一次见他只装两滴透明的液体。 锻渊怔了下,想起那次陶笛被踩碎,简晓栀在车里哭的样子,她眼睛鼻尖都在泛红,眼睫湿润,澄澈的眼眸覆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不是药剂。”他说。 “那……”鹰茂迟疑了一下问,“有什么效果吗?” 安静几秒。 鹰茂打量他的神情,已经有所猜测,便退出实验室:“博士,我先去通知他们。” 他走下楼梯,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小姑娘走了确实可惜,难得有个人比怪物还不怕地和博士相处。 博士自己都没发现吧,笑容不再只有杀意,表情不再阴晴不定,视线也没那么冰冷。 那颗子弹恐怕也跟小姑娘有关。 *** 实验室里,锻渊再次拿出那颗子弹。 子弹透明的外壳反射些许细碎的光亮。 锻渊垂眸静静看了几秒,无意识开口:“效果……” 比起以往身体被人类的枪弹打穿,更难以忍受。 第23章 末世篇23两颗子弹。 等得到验血结果之时,简晓栀又被送到防疫站。 但她莫名地不想注射那个丧尸疫苗。 “我先去洗手间。”看到护士拿出针管抽取疫苗药水,简晓栀转头就对安啸说。 见安啸要领路,她又说:“我知道在哪里,我自己去。” 毕竟在一楼,她想看看能不能爬窗户逃走。 然而去到洗手间,简晓栀确实看到窗户,还看到窗户上的围栏:“啧。” 这里只有一位穿吊带红裙,露出美背和胸前弧度的女人,她对着镜子补口红,从侧面看身材凹凸有致。 简晓栀正觉得眼熟,那个女人画好红唇,勾起眼睛看向她:“哟,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徐少校的新欢啊。” 以茶治茶。 简晓栀精通沏茶之道,用更茶的语气说:“诶?这不是徐少校的旧爱吗,姐姐你看起来年纪是有点大了呢。” “你!”晚映汐上下扫视她,冷笑一声,撩起长发,有意露出脖子上的吻痕,“少校后天就要出战了,看来都没心思怜爱你吧。” 果然还是吹枕边风的女人得来的消息更快,简晓栀只知道人类基地对子午林的军事战略部署基本完毕,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要动手了。 这可怎么办? 简晓栀完全没留意晚映汐接下来在说什么。 下一刻,头顶上方突然响起巨大的爆裂声,楼房轻晃,玻璃碎裂从高空坠落。 “啊——” 晚映汐捂住耳朵受惊尖叫。 “简小姐!”与此同时安啸带人冲进来,护住她,“楼上发生意外状况,请您先跟我们撤离!” 另一批人冲来护住晚映汐离开。 简晓栀跟在安啸旁侧快速离开上车,枪声响起,子弹擦过车身,刮出火花。 她身后有两个人倒下。 安啸顾不得其他,立即发动车子,他的职责是要保护简晓栀安全。 简晓栀通过车镜往后看一眼,防疫站七楼滚起浓烟,火舌往上舔舐,硝烟混合着惊慌人声,在整栋楼弥漫。 刚才朝他们开枪,制造混乱的人,穿着蓝色制服,那是属于C区人类基地的士兵。 要剿灭子午林,A、B、C、D四区的基地头一次达成统一的作战协议,所以最近几天其他区的人员有进入A区基地。 由此看来,有人对那具能产生丧尸病毒抗体的器官动了手。 防疫站就在中心区,中央权区很快收到消息,派部队赶来。 “少校!” 安啸看到熟悉的车辆驶来,按了两下喇叭示意。 徐权昊:“嗯,送她回去。” “是!” *** 后续的事情简晓栀知道的不是很多,大概了解到防疫站的动乱很快平息,那具器官差点被偷走。 徐权昊大骂C区的人,如果不是前线准备就绪,他根本不屑与这些人合作。 准备要前往子午林,徐权昊转换温柔不舍的面孔,对简晓栀进行攻势:“别担心,我会平安归来。” “那些欺负你的怪物,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简晓栀一想到原剧情里徐权昊也是这么把锻渊灭掉的,踩着他的尸体晋升,脸色就越来越难看。 徐权昊还以为她舍不得,趁势想抱住她,留下一个吻。 简晓栀直接用手肘撞开他。 “你怎么能——”徐权昊脸色变了变,觉得自己的男人威严受到挑战。 “少校,”好在这时,安啸在门外说,“中央权区那边下达命令,让您过去准备,三个小时候后出发。” 徐权昊勉强调整表情,笑着说:“宝贝,等我回来。” 简晓栀早就被油腻得内心掀不起波澜,又是怀念锻渊那个疯子的一天。 *** 各区人类基地组成的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连外围的雇佣兵都带走不少,偌大的基地空了下来。 安啸也跟着徐权昊去了,只剩下两个普通士兵来看守简晓栀。 徐权昊不在,其他人似乎不怎么限制她的自由。 简晓栀用了好几天,试图摆脱尾随的看守人员,终于成功,便连忙搭上地轨通往北门。 搭一趟地轨需要两张电子银票,好在安啸离开的时候,她问要了些。 她要离开这里,看看能不能赶快点去给锻渊报信。 她当然不是为了锻渊,谁让他把她丢到这个破地方,她只是为了报答其他怪物们之前的照顾。 ——用这个理由,她很快说服自己。 在车上,简晓栀心头狂跳,生怕那两个人突然冲出来把她抓回去。 坐在她旁边的是两个男人,对面有位上了年纪,杵着拐杖的老人。 左手边的男人说:“每年都宣称要灭掉子午林那群怪物,也没见哪次真的成事。” 右手边的男人咧嘴笑了下:“没准这次就成了呢。” 老人瞥他们一眼,悠悠开口:“全世界这么多异化生物,唯独频繁针对子午林,不过是想从那博士身上再拿到好处。” “说的也是,不说荆霁花,能拿到点其他的实验素材和标本也是好的。” 老人轻哼了声:“可不只是这样。” 目前最大的关注点就是此次对子午林的军事行动,车上的人大多也在谈论这件事,简晓栀心里焦急,面上不显,就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听。 到达北门站,她快速下车,跑向北门口。 只管出的门口,设置比南门简单,只需要输入身份编号,进行人脸识别就能出去,雇佣兵组成的小队可以去军事所领回自己的车辆武器,没有的可以给押金,租用官方的。 简晓栀在排队,不时往身后望,注意那些看守她的人有没有追来。 长长的排队队伍,只有她一个女人,很是显眼。 有男人不怀好意地吹口哨:“小妹妹,外面可是很危险的,不如来哥哥怀里躺着。” 哪怕是在中心区任职工作有身份的女人,也要将自己的身份表露在外,白天才敢独自出门。 那些看守简晓栀的士兵,同样在保护她的安全。 而她现在一个人在这里,看起来毫无攻击性,不少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简晓栀将徐权昊给她的牌子戴在脖子上,哪怕不细看牌子上的字,黑色线绳以及上面的标志符也代表这是军事区的东西。 这个女人已经有人供养,军方又不好得罪,其他男人收回目光。 排队终于排到她,简晓栀打开自己的终端,对照上面的临时身份编号输入在门口的指定系统,结果屏幕亮起红色警告。 简晓栀的手心瞬间冒起冷汗。 士兵对着屏幕点了两下,然后对她说:“你不能出去,需要担保人在场才能通过身份核对。” 因为她现在的身份信息依附于担保人。 简晓栀咬牙,也难怪徐权昊走了,还安心放她在基地内部出行,因为没有他,她也出不去。 过不久,那些看守她的人也找到这里:“简小姐,请您跟我们回去。” *** 时间划过二十三天,简晓栀无数次的逃跑以失败告终。 偌大的人类基地像座密不透风的牢笼。 前线传来消息,简晓栀正在看的新闻节目立即转播这件事。 她抱紧膝盖,心神这根弦紧绷起来。 画面切到她曾经熟悉的子午林,远远地看到焦土断木,黑烟弥漫,火光冲天,烧得天边都在泛红。 地面有炸.药留下的深坑,尸体散落堆叠,大多面目全非,竟一时分不清是异化生物的,还是人类的。 镜头在不断跟进,一直到那座被发现的N7研究所。 如今那里被炸得破碎崩塌,只剩下些烂石残岩,所有的东西都毁于一旦,被粉碎,被燃烧殆尽。 “大家可以看到,子午林已经被毁灭,几十年来,人类的先进科技取得了胜利。” 在前线转播的记者说道:“这次参加战事的人,不管是普通士兵,还是雇佣兵,都是我们的英雄。” “而这次主动发动战事的徐少校立下大功,他在指挥分队之时,表现出众,让我们来采访他。” 其余士兵还在搜查,雇佣兵们已经开始庆祝,背景声音嘈杂,徐权昊借此机会大说特说,从动机到战略部署,以及作战的大略情况,语气骄傲至极。 天上还有几架战机在巡查,士兵们扑灭研究所剩下的火,发现了要找的人:“少校,那个怪物博士在这里!” 简晓栀的手瞬间攥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哦?” 徐权昊停下话头,走过去,镜头也跟随着。 工作台的金属块断裂扭曲成好几块压在身着白大褂的人身上。 简晓栀的心脏好似也被那厚重的金属压着不断往下沉。 徐权昊叫来几个人将金属块搬开,露出那个人完整的身体。 那个人血肉模糊,面容只剩黑焦的一块,徐权昊蹲下用刀划开他的白大褂,接着是里面的衣服。 徐权昊对着镜头说:“这家伙就是那位怪物博士,之前我们交战的时候,他的左腿和手腕都中了我的子弹。” 说完,他拿出军刀,剖开那人的左腿,斩下手腕,挑出里面的两颗子弹。 少校以上级别的军官都有自己的专属子弹,上面有特定的纹路。 “看。”徐权昊将那两颗带血的子弹展现在镜头前。 “他死了,”徐权昊笑容满面,“死在我的手里。” 俊朗张狂的模样使得镜头前,镜头外的人都在欢呼:“少校!少校!” 唯有简晓栀看着地上那件被泥土弄脏的白衣,脑子空白,呼吸无声止住。 第24章 末世篇24(大修,建议重看) 一个星期后,徐权昊回到A区基地。 他先要到中央权区做汇报,从进入基地大门开始,无数人向他投来敬仰崇拜的目光,并且高呼他的名字。 徐权昊扬起笑容,微微抬起下颌。 本应该这样,他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者,所有的荣光都属于他。 正式的嘉奖仪式定在三天后,徐权昊汇报完所有情况,又接受好几段采访,等回到居住区时,天已经暗了下来。 他有半层楼的房子,分为左右两套房,中间隔着一条长走廊,他住左边那套,简晓栀住右边那套。 本来他是想住一起,但简晓栀拒绝,而且他想到晚上有诸多事情要做,和她住一起也不太方便,就答应下来。 徐权昊先去到简晓栀那套房前。 “少校!”门口看守的人朝他立正敬礼。 “嗯,”徐权昊问,“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她怎么样?” 士兵有点欲言又止。 “怎么了?” “少校,简小姐似乎心情不好,每天吃得很少,晚上早早熄灯,自己一个人闷在卧室很久没有动静。” 另一个人补充:“而且简小姐的面色看着憔悴,整个人还越来越瘦了……” 他们越说,越有点说不下去,担忧少校恼怒起来,谁知却看到少校面上一喜,点点头,笑道:“很好。” 士兵:“……” 徐权昊心想,果然想他了,这么担心他的安危,面上却冷漠少语,这女人真是口是心非。 这是他一个刷好感的机会。 徐权昊刚想验证身份信息进外门,士兵小声提醒:“少校,简小姐已经熄灯睡了。” “而且她卧室的门都是反锁的,您也进不去……” 简晓栀入住后就让人换了卧室的锁,那时徐权昊下的命令是除了她想逃离基地和伤害身体的要求,其他的基本条件都可以答应。 所以那时简晓栀说要换卧室锁,他们没上报少校就给帮她换了。 今天是出征子午林的部队和佣兵回归的日子,全基地广播通知过好几次,简晓栀不可能不知道,她不到十点就称睡了是什么意思。 徐权昊沉默下来,沉默得两位看守开始额冒冷汗。 好在此时,徐权昊的手环终端传来简讯,他打开之后,传来清悦的女音:“得知少校回来,我的情绪早已按捺不住,今夜我在这里等你,早就备好红酒,庆祝你凯旋归来,我想……和你同醉同乐。”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两位士兵面无表情,安静地当个什么都听不见的木头人。 他们看到少校的面色由阴转晴,暗中松了口气。 “行了,”徐权昊关上终端,对他们说,“你们这两天多注意点她,多送点吃的,另外给她买些女人喜欢的香水口红什么的,回头找我报销,她还有别的情况的话,记得及时通知我。” “是,少校!” 徐权昊没有留恋地下楼离开,坐上车吩咐开往妲芙俪的住处。 妲芙俪是中央权区最高指挥军官的侄女,同样也是一位美丽诱人的女人。 吃惯山珍海味,难免闲清粥寡淡,被周围各色娇艳欲滴的鲜花簇拥,便难以对一朵不起眼的小花留意。 简晓栀那种娇小可爱,完全没有身材可言,跟个没发育完全的孩子似的,徐权昊调动不起半点兴趣,像是半青半黄的野果,吃了都嫌酸牙。 而且连男女主初遇都算作剧情点,他确实不敢尝试强制身体关系,怕某些剧情崩坏。 如果不是为了维护剧情主线,他都不想跟她浪费时间。 原剧情里,徐权昊将女主从沼泽带回人类基地,是中看她少见的可爱脸,但能让他纵欲的还是那些身材有致的女人。 向上爬的压力大,他需要一个宣泄口。 后来女主梨花带雨,为他落尽无数眼泪,苦苦挽留他,为他挡明枪扛暗害,看到他实在放不下那些女人,心灰意冷要从高楼坠落,徐权昊才被她打动,动了真心,许下承诺。 徐权昊以为按照剧情,应该是这样走的,可现在这个女主拒人千里,冷漠得像另外一个人,就算他错过搭救她的剧情,也不至于这样。 是她在子午林遭遇了什么,导致心性大变,还是…… 他有新的猜测:[你说,那个女人是不是也有系统,知道剧情?] 0910系统:[抱歉,无法回答宿主。] 系统之间有保密协议,它就算想说也会被消音。 “算了,等忙完这几天,我设计几场意外,让她吃点苦头,到时候她就知道在这基地活下去,需要依靠谁。” *** 三天后,在中央广场举行嘉奖仪式。 各个区域的人聚在这里,渐渐形成人潮。 礼乐奏响,彩炮齐放,各种颜色的气球慢慢升空。 末世的生活是压抑的,当生存成为问题的时候,任何节日都失去了颜色,庆宴都淡掉了氛围,极少有这种集聚喜悦的时刻。 简晓栀被挤在人堆里,神情漠然。 “那个怪物害死这么多人,现在终于得到报应!” “这样死也太便宜他了,希望他下地狱,永不超生。” 一个牙牙学语的小男孩坐在男人肩头,挥舞着手:“恶魔下地狱,恶魔下地狱!” 所有人都希望他死。 所有人都在庆祝他死。 正午的暖阳照射下来,台上的旗帜显得如此鲜明。 简晓栀手脚发寒,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当风吹过之时,她发现心里空落落的一块随着乐声开始泛疼。 [他真的死了吗?]简晓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系统。 0710系统:[剧情发展如同给你的世界线只是个大致方向,由无数因果组成,也有无限的未知性,系统无法推演准确结果。] 简而言之,系统也不知道。 简晓栀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周围的声音好似退潮般淡去,因为悲喜不相通,她也与人群相间隔。 脑海中的记忆似一部慢放电影,和锻渊有关的细节都清晰起来。 锻渊虽然会因为身体问题发病滥杀,但他也会在研究所里设立警报装置,发现身体异常,亲自按响警报,让怪物们有时间回房间启动保护系统。 “小不点儿,你为什么不怕死?”锻渊支着下巴,想起每个来这的人类见到他都惊慌恐惧痛哭失声,于是换了个问法,“或者说你为什么不怕我?” 天赋超人的叫天才,天赋过头的叫疯子,简晓栀一直觉得锻渊这个疯子其实挺好理解的。 不要主动去惹他,更不要顺着他感兴趣的思路走,总之佛一点就行。 没什么事,她不会上三楼找他。 他却会站在三楼走廊,看她和其他异化生物们相处融洽,脑中复杂的化学公式消失,短暂地思索和人怎么相处。 等她上三楼来的时候,他说:“为什么还上来,你在楼下不是挺好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 落在简晓栀的眼里就是幼儿园小朋友刚开始接触人际关系,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好说那种“你跟他们玩,就不要和我玩”的幼稚话。 简晓栀觉得他又开始不正常,只好说:“哦,你说的有道理。”于是转身下楼。 到了晚上,锻渊来二楼挤她的小木床,她就说:“楼上不是挺好的,为什么还下来?” 锻渊没说话,沉默地躺在一边,几乎等她快睡着的时候,他忽然说:“楼上没什么好的。” 楼上只有银色仪器,玻璃容器,和他。 后来简晓栀的陶笛碎了,他给她做个新的,“这个不会碎,你也不用再哭了。” 他们在车上分离的那天,她还对他说了气话:“再也不要见到你!” 没想到就真的…… 见不到了。 …… 肺腑像被灌入细沙碎石,随着每一次呼吸都在抽痛。 简晓栀抬起头,正好看见中央广场的高台之上,徐权昊一身灰色制服站在那里,上将解下他身上的徽章,重新给他戴上上校的金徽。 所有人在高呼他的名字,天空低飞的飞机在环飞基地,播报他的颁奖词。 而集一身荣誉的徐权昊,脑子里的系统突然响起:[警告警告,女主好感值-95、-96、-97……-100!情感线失败!情感线失败!] [什么?!真该死!] 徐权昊咬紧牙关,本来今天他命人押着女主来,只是想让她看见他的荣誉,对他提升好感度。 系统的存在感极低,经常让人忘记它的存在,只有到极其关键的时刻,才会出声提醒。 女主的好感度初始值为0,满100则代表情感线成功,-100则表示失败。 徐权昊全身肌肉紧绷,以为接下来自己会泯灭。 但他仍旧平安地站在原地,徽章在阳光的照耀下金灿生辉。 徐权昊:[我不是失败了?] 系统:[你失败的是情感线,而不是剧情主线,你被唤醒角色人格,在我这里是剧情维护者,需要矫正主线。] [但这个世界的情感线也是主线的一部分,情感线失败,意味着剧情主线会加速偏移,随着剧情发展,主线偏移度只会更高。] 简单来说,徐权昊现在没事是因为剧情线还没彻底偏移,但情感线失败,他已经等于在慢性死亡。 “呵,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失败! 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也只好使用那个方法。 *** 当天晚上回去,徐权昊派了几个士兵进屋。 “你们干什么!别碰我!” 在客厅的简晓栀被突然闯进来的人制住手脚。 徐权昊的房子,他输入身份信息即可进入,看守的人也不是没眼见的,敢帮简晓栀换卧室门锁,当然不敢动外门信息输入装置的锁。 “我好好对你的时候,你不识趣?” 徐权昊走到她面前,抽出一支针管和金色药水瓶,注射器抽取好药水,有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偏要吃到苦头才懂事是吧。”徐权昊蹲下来,将针头对上她的手臂。 0910系统再次警告:[请宿主不要违规操作!] 徐权昊不听:[这既然是你们系统的东西,我作为宿主为什么不可以使用?再说既然情感线已经失败,我尝试一下挽救回来又有什么错?] [而且任务成功,你们系统不是也会有奖励吗?] 这不是普通的药剂,而是他偶然发现系统商城里面的东西,刚开始系统瞒着不让他知道,但他们可是捆绑关系,这可糊弄不了他。 尽管上面有红色感叹号,以示禁用。 但药剂的效果是身体上产生爱慕情绪,若精神上抵抗,则身体受到损害,直至死亡。 “你要么爱上我,”徐权昊毫不犹豫将药剂注射到简晓栀体内,“要么只能死。” 他不会失败,也不能失败。 第25章 末世篇25小矮子和大疯子(二更) 被注入药剂过去两天,简晓栀没发现异样,一口气还没松,才渐渐发现身体不对劲。 比如在看见徐权昊的时候,她的身体莫名涌起许多情绪,心头都开始发热。 可在她想起锻渊的时候,身体又会很不舒服,像有什么东西要被强制压下去。 一天晚上,她梦到锻渊,从开心到难过,最后醒来心脏空了一块。 她起床,脚下传来不太舒服的感觉。 她抬脚起来看,发现从脚底开始浮现难看的红斑,一直蔓延到脚踝处。 简晓栀突然明白徐权昊的意思,顺他者昌,逆他者亡,用这种强制性的方式达成目的。 只不过……为什么会有这种药剂? * 十天后,徐权昊认为差不多了。 这种身体和意志分离割裂的感觉,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只有顺从身体不再反抗,她才能好过点。 那么,她的意志也该消磨够了。 徐权昊继续按照剧情走,公开宣布要和简晓栀结婚。 晚映汐得到这个消息,心中终于燃起强烈妒火,鲜红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男人爱尝鲜,和几个女人暧昧,她勉强可以忍耐,但徐权昊承诺过娶的是她! 没想到看起来无害单纯的女人这么有手段,晚映汐决定去会会她,必须要让她知难而退。 徐权昊当上上校更忙了,晚映汐找个机会,买通人手,见到了那个女人。 她以为简晓栀现在一定风光亮丽眉梢带喜,也许见到她还要炫耀一番。 什么样的情形晚映汐都有设想,唯独没有想过会见到这样的简晓栀——面容消瘦,气色很差,鼻息都有些虚弱游离。 “你……怎么回事?”晚映汐张大眼睛,她认识的徐权昊可不会亏待女人,不过想到这次来的目的不是关心情敌,于是直接拿出气势嘲讽道,“就你一个要背景没背景,要身材没身材的女人,根本配不上他。” “劝你早点死心,不然我可不会放过你。” 简晓栀疲乏地靠墙,说:“好。” 晚映汐愣了下,不可思议地问:“你说什么?” 这么轻易答应?她还带了人,打算示威完给她点颜色看看。 “只要你能帮助我离开基地,”简晓栀说,“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晚映汐是上将的女儿,在基地有人脉,有资源还有手段,既然能瞒住徐权昊来见她,那一定有办法帮她离开。 她是真心不想再见到他们。 “那就这么说定,”晚映汐狐疑地看她一眼,“我会想办法送你出去。” 晚映汐迫不及待想让简晓栀离开,没过两天就哄着作为上将的父亲,请徐权昊来她家吃家宴。 她想方设法把徐权昊灌醉,然后花了大量的钱买通看守简晓栀的人,又用权势压迫北门放人。 “你上车吧,”晚映汐站在北门口说,“单凭你一个人也走不远,为了让你不在三天之内被抓回来连累我,我叫他们送你走。” 装甲车上有四个雇佣兵组成的小队,他们正好要外出寻找资源,上报的手续已经做好。 简晓栀看了眼那辆车,以及车里频频探头出来望向她的男人。 晚映汐催促她:“你还不走?” 简晓栀笑了笑:“毕竟出门在外不知道会遇见什么,而且我一辈子不回来的话,总需要一样保命的东西,你能不能想办法给我弄把枪?” 在基地里只有军方可以持枪支,离开基地寻找资源的雇佣兵通过上报批准,可以得到枪支武器。当然还有黑市私下昂贵买卖的枪支。 显然简晓栀这种逃离人员,没钱也没资格获得枪。 不过这个难不倒晚映汐,她自己身上就带了一把,别人碍于她父亲的地位,不敢搜身也不敢说她。 “给你。”她将一把女士手.枪扔给简晓栀。 简晓栀仔细查看里面是否有子弹,才上车离开。 晚映汐看着车子驶去,轻笑起来:“记住,你这辈子都别回来。” 给她一把枪又如何,她还能干倒四个体型健硕的雇佣兵? 只有死人才不会回来,只有简晓栀永远消失,徐权昊才能彻底忘掉她。 晚映汐收买了那四个雇佣兵。 * 月亮被浓云遮掩,晚风在夜色中穿行,又刮响树梢。 车子在原野上颠簸行驶,一位长了龅牙的男人反复扭头打量简晓栀,露出一抹让人不太舒服的微笑。 “小姑娘,外面这么危险,你要去干什么啊?”男人不时找话题搭话。 正在开车的男人也说:“对啊,实在少见女人要往外跑的。” 简晓栀不接茬,面无表情握紧手上的枪,坐在后面靠角落的位置。 这几个男人也不恼,互相说着荤话段子,聊些琐事。 简晓栀默默提起神经听着,试图挖掘有种信息,大概明白那个龅牙的男人是这小分队的头儿,叫荣哥。 她自然信不过晚映汐那样的女人,光回顾原剧情晚映汐对女主做的事,就令人心头发寒,可这是她离开基地的唯一机会。 车子行驶几个小时,接近天明,远远离开了人类基地,也摆脱徐权昊的追踪范围。 天亮的话,简晓栀反而不好逃。 当车子进入山林,她捂住肚子,表情痛苦地说:“哎,各位大哥,我这几天腹泻肚子巨痛,这会儿闹得又要忍不住了,要是弄脏你们的车,这荒郊野岭的,也没有水洗干净……” 两个男人转头仔细观察她,一个摸了把她的手:“荣哥,她手冰冷,还出冷汗。” 另一个看着她的表情说:“感觉不像是装的。” 荣哥只好说:“行了,停车。” 车子熄火停稳,荣哥拽住简晓栀的头发,一把拉下来,警告道:“劝你别耍什么花样!” 简晓栀:“好,你先松手。” 荣哥松开手,却紧紧跟在她旁侧。 简晓栀:“你这样,我不方便……” “我管你方不方便?”荣哥无赖道,“要不解决,就回车上。” 天边亮起熹微晨光,树木野草的轮廓和颜色渐渐从阴影中显露。 简晓栀正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办,一股推力袭来,男人直接把她摁倒。 “你这种伎俩我见得多了,”荣哥裂开嘴,黄色的龅牙带出令人恶心的口臭,“那就在这儿解决吧。” 晚映汐给钱让他们把人弄没。 而这小姑娘长得嫩俏俏的,那他们就先把人给“弄”了,反正这荒山野岭,尸体都不用找地方埋。 “别动!” 简晓栀伸出女士手.枪抵住男人的腹部。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荣哥大笑起来,“那你能杀得了其他三个人吗?!大不了我们两个人就一起死,尸体都烂做一块,下辈子我还找你!” 他当雇佣兵这么多年,日夜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过完今天不会指望明天,只图当下爽快,早就不怕死,不介意再拖一个垫背的。 男人丑恶下流的表情让人作呕,简晓栀快速拨动扳机。 荣哥大声叫:“兄弟们快来啊,我们轮流给她一点‘教训’。” 这个地方离车子不远,稍微有点动静,车上的人就能察觉,简晓栀就算能动手也跑不远。 “嘣——” 那辆装甲车突然爆炸,车窗破碎,车子变形,火焰熊熊燃烧,将这一块平缓的山坡映照通红。 荣哥愣住:“怎么……” 黎明来时,令人森寒的惨叫声持续回荡,皮肉烧焦味不断弥漫。 车里三个男人挣扎着爬出来,头发上衣服上都带着火,他们下半身被炸烂,只能跌在地上向前爬行,留下一道倒映火光的血水。 “荣、荣哥救我……” 男人一句话还没说完,已经断气,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烧熔,发出“滋滋”的声音,最后在地上留下一面血黑的人形轮廓。 荣哥瞳孔骤缩起来:“你、你们怎么会!” 好时机。 简晓栀手心出汗,手指发抖。 只要她开枪,今晚就能逃过一劫。 她不想这么做,逼不得已为保全自己,也只能这么做。 她要杀人了…… 简晓栀咬紧下唇,闭上眼睛,食指下压—— 身上被压住的重量忽然轻了,那个龅牙男人已经离开了她。 简晓栀心头一紧,正要睁开眼,一件衣服铺天盖地落下,罩住她的脸。 是她所熟悉的,清冽味道。 荣哥喘不上气,声音抖得像见了鬼:“你!你你是……” 简晓栀听见龅牙男人挣扎的声音,他被拖着丢进烈火焚烧的车里。 给她盖住视线的人大概是不想让她看到血腥画面。 毕竟那人以前就注意到她不太喜欢看。 简晓栀压不住猜测引起的心悸,连忙扯下脸上的衣服,果然是件白大褂。 她看见锻渊身着黑色衬衫,笔直的黑色长裤竖进黑靴里,他随手将一支装着血红色粉末的试管扔进车里,试管炸裂,粉末散开,车子的火焰更盛。 几乎燃亮半边天的火光似乎驱散了黎明前的黑夜。 龅牙男人在车里声嘶力竭,最后如一支燃尽的蜡烛,断了青烟没了气。 尽管男人死前无比恐惧和痛苦,但锻渊仍旧不够满意,眉头仍在微蹙,似乎觉得还是太便宜他了,不过这种人最好死得干干净净,一点灰也不要留在这世界。 察觉到视线,锻渊看向简晓栀。 简晓栀坐在地上,看见锻渊逆着火光朝她走来,轮廓有一层橙红色泽,高大颀长的身形,让人难以挪开视线。 锻渊将她从地上提起来,像拎只小猫,同她对视:“怎么,不认识我了?” 莫名其妙又乱七八糟的情绪从心底泛起,直冲鼻腔,连眼眶都开始发酸,简晓栀抿起唇不说话。 锻渊晃了晃她:“小孩?” 简晓栀:“我成年了。” “矮子。” “疯子。” 锻渊眯起眼:“小不点。” 简晓栀继续怼回去:“大疯子!” 锻渊:“这么讨厌见到我啊。” 简晓栀眼睫垂了下去,脑袋也一点点低下去。 锻渊张了张口正要说什么,却突然止住,因为简晓栀忽然环上他的脖子,一颗颗滚烫的眼泪从他的颈脖滑落,没入黑色衬衣里。 烫得他心头发颤。 比身后的烈火还要灼得人心乱。 “你就是讨厌!”简晓栀抽噎得不行。 “我说过再也不要让我见到你……” 黎明缓慢地抹淡天上的星月,日光从远边的山头浮现,山谷的风被烈焰蕴热,醺到了心头。 锻渊抬起另一只手,掌心轻轻贴着她的发顶。 他冷调散漫的语气有了不易察觉的温热轻缓。 “该让大疯子怎么办才好呢?” 第26章 末世篇26让我看看你的伤。 天刚亮完,十二辆承载五十人的军用车从A区人类基地开出来。 徐权昊踩下油门,车子急速前进。 现在追人已经晚了,但愿那个女主没有跑远。 该死的女人,居然敢碍他的事,晚映汐还在他面前哭无辜,如果她不是上将的女儿,他早就一枪嘣了她。 0910系统:[警告,剧情线偏移90%] [什么?]徐权昊的问话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我已经杀掉男配,并且成为上校,一切符合剧情,为什么还偏移这么多?!] 明明他之前情感线失败,剧情主线才偏移到70%。 系统语气也不太好:[很抱歉,你并没有杀死他。] [那具尸体怎么说?] [不是他。] 系统没想到第一次完成千次任务,得到石盘活动的机会,就遇上这么不靠谱的宿主。 真是太浪费它的机会了。 一直沉浸在胜利喜悦的徐权昊像被一棍打醒,开始怪没屁用的系统,存在感极低,很少主动发声,只有到关键点的时候—— 难怪他攻破子午林,系统没发出提示音,比如剧情矫正百分之几,那是因为他根本没杀掉怪物博士。 而他后续非常忙,反而忽略这件事。 “行啊,”徐权昊打开车里的通讯仪下达命令,“所有人听着,停车掉头回去。” 他已经不打算追那个女主,反正他的任务也快彻底失败,好在往她身体里注入了东西,大不了就一起死,谁也别想好过。 * 锻渊开车带简晓栀来到一处隐秘的山林里,这里的环境没有子午林恶劣,但坡上坡下的地势连绵起伏。 他开得很慢,在听简晓栀吐槽人类基地有多么不好。 “在里面,大多数女人没有地位……” 她没有提到和自己有关的事。 锻渊:“你过得怎么样?” “还行吧,”简晓栀说这么多就是不想他再把她扔回基地,但问到这个问题,她又含糊其辞地转移话题,“你怎么找到我的?” 天大地大,他能正好在那里出现简直匪夷所思。 “因为这个。”锻渊一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摸了摸她的脖子。 简晓栀瞬间想起他们分离那天,锻渊咬破她的脖子,指腹刮过她的伤口,传来玻璃刀片的感觉。 她捂住脖子,有些紧张道:“你弄什么东西在这里?” 怎么这些男人一个两个都搞这种变态的东西。 “别担心,”锻渊说,“只是透明的薄芯片,装在你的皮肤表层那里。” 进人类基地要查身,只有这种东西才不会被机器检测出。 简晓栀摸着脖子,试图感受出它的存在:“有什么作用?” “定位。”他说。 简晓栀哦了一声放下手,也难怪他能准确找到她。 车子开到一处较为平缓的地面停下。 这里有一座和N7研究所外观像似的建筑,同样三层楼高,只是规模较小,外部设备也较为简单,不过看起来并不像临时搭建的。 简晓栀跟在锻渊身后进去。 一楼大门打开,简晓栀大声喊:“我回来啦!” 熟悉的面孔纷纷呆在原地。 鹰茂最先反应过来:“回来就好,博士果然舍不……” “啊——小只!”树姬朝她飞奔过来,树藤头发激动得将她裹起来,包成一个茧。 被紧紧勒住的简晓栀:突然窒息。 狼刑,菲厄,尼克他们也围了上来。 “你不知道,”树姬满脸笑意,“你不在的时候我有多无聊,大家都很想你。” 菲厄推了推老花眼镜,和蔼道:“非常想听你在我旁边唠嗑,不然织东西都没劲。” 尼克还是笨重缓慢地点了点头。 狼刑傲娇地仰下巴:“就,勉强想过一下。” 简晓栀眼眶发热,有种外出旅途不顺,回到家放松身心的感觉,“我也好想你们!” 锻渊终于听不下去,“啧”一声直接上楼。 某种不知名的透明液体落在脑门上,简晓栀的手还被树藤捆着,都抬不起手来擦,只好扬起脑袋往上看。 那朵食人大花伸长脖子,张大嘴巴在她的头上流口水。 简晓栀:啊,熟悉的口臭味。 鹰茂一巴掌扇在树姬的脑勺:“你还不快把头发松开,我记得你以前裹尸也是这么裹的。” 简晓栀:“……” 树姬:“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 “不用见外,”简晓栀被松开后,揉了揉胳膊,视线环顾一圈,发现少了许多老朋友,“其他人呢,是不是有事外出?” 比如柴又目,再比如一只和狼刑总是打来打去的大鸟基因异化的生物,两人打着打着成了铁哥们。 她这么一说,大家都沉默下来。 “其实子午林一战,算是两败俱伤吧,他们死了不少人,我们也有不少伤亡。” “他们有很多新式武器,波及范围广,伤害程度高,”见大家都沉默,鹰茂只好开口说,“更重要的是,博士从断渊回来,受的伤并没有好。” 并且博士自己都没有察觉,在他送走简晓栀之后,情绪持续性消极。 到后来消极迎战。 在战乱开始之前,博士就让研究所其他人离开,但没有人走。 因为研究所不只是他们安身之地,更是他们半个家,就算他们恐惧博士的实力和疯病,他们仍旧感激他。 锻渊不在乎自己生死,但是硬是要作战的话,他能不让任何一个人类活着离开,却不能保证每一个异化生物都活下来。 “算了,撤退。”锻渊一把火烧掉实验室,不让人类拿到一丁点药剂,实验原理和样本。 “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他说。 最后,他拿出制造体,用来代替他作为死亡的证明,减少人类的追击。 …… 鹰茂:“其实啊,博士从断渊回来已经发现子午林的异样,他到处排查,大概推演出要发生的事情,所以送你回人类基地的部分原因也在于此。” 因为那时,子午林是最危险的地方,炮弹从头落下,子弹穿火而来。 恐怕谁都无法分心去照顾一个人类。 相比较起来,人类基地更安全,而且有吃有喝,听说那里的法律还规定不准杀女人。 “我们目前住的地方也是博士以前建的,他以前用来放置多余材料,现在我们清理了出来,”鹰茂说,“这里的结构和以前的研究所也差不多,你应该也能住得习惯。” 鹰茂带简晓栀上楼。 简晓栀问:“博士受的伤在哪里?” 鹰茂张口的瞬间就想起博士的警告,一时只能硬着头皮,含糊提示:“我猜是右边肩膀,不过他没给人看过,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简晓栀想起以前锻渊教她练枪用的也是左手,心神微微一动。 “依照以前的位置,”鹰茂打开一间房门,“你看看这间房怎么样?” 简晓栀没跟过来,而是站在楼梯拐角处:“茂哥,我上三楼看看博士。” 鹰茂笑了下,一挥手:“行,你去吧。” * 简晓栀站在实验室门口,敲门的时候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好久好久没有这样做了。 门向一侧移开。 锻渊坐在工作台前,一身黑衬衣黑色长裤,外穿白衣大褂,看起来干净利落。 做起实验来,目光也不见得有多专注,神色散漫,动作随意。 一如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模样。 “怎么上来了,不多和他们说会儿话,”锻渊放下试管,脱下白色手套,“不是想他们吗?” 话是这么说,但简晓栀听出他这话里的吃味。 锻渊心里确实不太是滋味,这小孩见到他的时候,哭成那样恨不得他马上滚,见到那群家伙,别提笑容有多灿烂,差点开出朵花来,一口一句的想他们,倒是把他撇得干干净净。 “小不点儿,”他坐在椅子上转向她,懒腔懒调地说,“小没良心的。” 简晓栀走向他:“博士是不是担心我,才把我送回人类基地的?” 锻渊很果断地说:“不是。”却移开了视线。 一个过往感情经历空白,只有杀戮的怪物,就算清晰知晓自己的心事,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亲密关系。 简晓栀抿了抿嘴,这个人之前在逗她的时候,完全像个老司机,撩人而不自知,不要脸地挤她的红双喜小木床,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 她在他面前站定,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她低头看他,一手摁住他的肩膀。 简晓栀之前也没谈过恋爱,对朋友都很仗义,男性朋友处着处着不是变成闺蜜,就是成为兄弟。 她在感情这块神经比较大条,现在任由身体被本能使唤,脑子变得有些空白。 忍着脸上的热度,她俯下上半身,凑近他,然后吻上他。 锻渊呼吸止住,脸上装模作样的笑弧消失。 唇上的触感细细密密酥麻着神经末梢,温热的温度令他心头发烫。 他微扬起头,手掌触碰她的脸颊。 第一次接吻的感觉,像突然失火被燃放的烟花,兵荒马乱地在天边炸亮,引得耳朵嗡嗡作响,头也开始晕眩。 气息交缠。 简晓栀退开了些,微微喘气,食指指腹从他的下颌划过喉结,落在他衬衣衣领上。 刚才在亲吻之时,她已经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他线条流畅的锁骨。 “给我看看你的伤?”简晓栀语气轻软地哄他。 锻渊依靠椅背,无奈地笑起来。 明知道他不会给她看伤口,她就用这样的方法让他丢盔卸甲。 白嫩的手指解开黑色的扣子,黑白色差明显,视觉冲突感强烈。 直至解开最后一枚扣子,露出肩膀的伤口,他都没有拒绝。 浅茶色的眼眸因为情绪而暗沉,好似漆上一层浓重的墨绿色。 他只静静垂眸,任由她的动作。 像是溺毙在水中没了挣扎的能力。 第27章 末世篇27送你一样东西。 简晓栀看完锻渊的伤,觉得他的身体真的很奇怪,如果只是普通的伤口,比如那次他用手心挡子弹,伤口恢复得很快,比一般人要快得多。 但如果是带有毒素造成的伤口,恢复得又比一般人慢得多。 他去断渊受的伤,时至今日,恢复程度三分之一都不到,那处伤口溃烂,血肉乌黑。 现在断渊的污染程度,已是他所不能承受的了。 也不知道他怎么一声不吭忍到现在的。 锻渊看她澄澈的眼睛开始泛红,轻咳一声,扯了扯衬衣遮住右肩膀。 他从口袋里拿出浅金色的陶笛,试图转移话题:“那时你把陶笛放我口袋,是打算一刀两断,还是想让我记着你?” 浅金色半透明的陶笛,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简晓栀毫不客气地接过,想起这事又生气,于是语气又气又心疼:“当然是想你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求我收回陶笛。” 锻渊站起身来,好笑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抚她的情绪:“用了些药剂,已经在好了。” 语气像哄小孩儿似的。 放陶笛和看伤口的心思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简晓栀想起刚才还主动亲他来着,现在暧昧气氛消散,她突然怪不好意思的。 她埋下头往外走:“我要去洗澡了。” 身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 简晓栀咬咬牙,差点想扭头瞪他。 * 锻渊走出实验室,到三楼走廊往下瞥了眼,只见下面的异化生物趴在二楼栏杆上,仰头张望,歪七扭八趴成一排。 在触及到锻渊的视线,他们纷纷扭头假意四处张望。 “……” “你们在干什么?”锻渊走下二楼。 “呃,啊……” 他们总不可能说看博士你有多久,只好转换语句:“看小只多久下来。” 锻渊忽然想起简晓栀一回来就对他们说的那句——我好想你们! 他眯起眼,表情变得危险。 怪物们还以为想法被发现,一时间迅速逃窜。 树姬跑了下发现自己还在原地,一转头看见博士踩着她的头发。 “那个,博士,您先松脚,咱们有话好好说!” 树姬正想再说点什么,就听到锻渊轻悠悠地说:“借你的头。” “!!!” 借你的头到底是什么危险窒息的发言,树姬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把捂住自己的脖子:“博士你听我说,今天小只才刚回来,不宜见血,还有刚才是他们有那种想法的,和我无关。” 反正现在走廊上也没有其他人,谁敢跳出来指认是她先提的,这也怪不得她,毕竟她的发.情期又快到了,难免有些这种想法。 锻渊的眼弧内勾外翘,不笑的时候,总给人一种压迫感,他冷笑一声:“所以你们在想什么?” “我不是,我没有!” 反正也跑不掉了,树姬干脆抱紧脑袋原地蹲下:“呜呜呜小只,快来救你姐姐我!” 然后她就看见锻渊抽出一把锋利的薄刀,朝她一挥—— 树姬闭紧眼睛,只听见木头落地的声音。 “博、博士?”她睁开眼,看见博士像切豆腐块似的在砍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由树藤和木块组成,博士取了好几段木头。 明明只是要些头发,为什么要说“借你的头”这么惊悚的话,这个怪物一定是故意的!这么心黑,她怎么放心把小只交给他。 树姬敢怒不敢言,在心里腹诽完,忍不住问一句:“博士你要木头做什么?” 锻渊:“给小家伙做张床。” 这个新地方,还没有人类睡的床。 树姬:突然感觉到差别待遇。 *** 在浴室里。 简晓栀脱下衣服,低头看了眼自己,愣了几秒。 深褐色的红斑已经长到她的肚子,原本的白嫩的皮肤发皱起来,像枯藤的老树皮那般难看。 因为没有痛觉,简晓栀并没有受到病痛的折磨。 但她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生命力的流失。 她不害怕死亡。 只是现在有点舍不得。 这次简晓栀洗澡洗得很慢,摸着自己皱巴巴的皮肤,脑子开始放空。 这到底是什么药? 为什么她每多讨厌徐权昊一点,多喜欢锻渊一点,这些红斑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 等简晓栀从浴室出来,天已经暗了。 她走下二楼,习惯性走向自己以前住的位置的方向。 因为心思游离,她没注意到一二楼的空旷无声。 她打开房门,原本漆暗的室内忽然亮起—— 异化生物们把这间房塞得满满当当,由于站不下,有些躲在隔壁两间房的也冲出来。 “啪——” 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弄来的小彩炮,五六个一齐拉响,金银片和彩带洒落。 房间里布置了一块红色的幕布,点了两排小蜡烛,彩灯下坠着小串气球。 他们敲着玻璃,塑料小桶,拍手鼓掌,声音乱七八糟的。 “小只,生日快乐!” “欢迎回来!” 烛光橙黄,映亮他们的简单纯粹又真心实意的笑容。 刚才压在心头发沉的情绪忽然被灌入暖意,简晓栀忍着鼻酸:“谢谢你们,但今天不是我——” “哎呀,没关系。” 树姬一把揽住她的脖子:“那天错过了,今天得补回来,以后我们不会错过啦。” 人类基地虽好,但他们还是希望简晓栀能留在这里。 他们是不在意生日,或者说根本不记得自己哪时诞生,但人类寿命可比他们要短得多,反而更需要珍惜。 他们希望能每年陪这个给他们带来不少欢声笑语的人类小姑娘过生日。 简晓栀愣了下神,喃喃自语:“以后……” 还有以后吗。 菲厄将早已织好的小红裙送给简晓栀,温和地笑道:“小姑娘就是要漂漂亮亮的。” 狼刑这两天去打架,脸上的伤还没好,从身后递了根枣红色的尾巴,语气骄傲道:“这个送你,我们打架的赌注是尾巴,那家伙打不过我。” 他和红狐狸基因的异化生物打了半天,赢回一条尾巴。 说实话,他不想不明白简晓栀为什么喜欢尾巴,但他好歹能送出个她喜欢的礼物——希望她以后有尾巴摸,别再摸他的。 树姬用自己头发的木块给简晓栀雕了个小木人。 ——只是做工粗糙,难以分辨雕的是人是畜…… 泥巴巨人尼克性子慢吞吞地,沉默地等待其他人送完礼物,再挪到简晓栀跟前,拿出一个花环戴在她的头上。 他收集了很久很久,阴天雨天,白天晚上,走过田野森林,寻找没有异化的小花,然后编成一个花环。 “谢谢你们。” 简晓栀眼眶微热,小心收好大家送的礼物。 人也好,异化生物也好,感情是共通的。 今晚是热闹的一夜,欢声笑语顺着烛光布满小小的房内,彩灯气球好似也在愉悦轻晃。 像是一群多年不见的老友,隔着千山万水来畅谈饮酒的氛围。 没有人发现简晓栀的异样。 锻渊松懒地倚着门框,等所有人离开后,他才开口:“小不点儿,过来。” “嗯?” 简晓栀放下手上正在收拾的东西,走到锻渊面前:“博士,什么事?” “送你一样东西。” 锻渊的食指从白大褂的口袋中勾出一条细银链,上面坠着一颗透明子弹,子弹里装着赤焰红的粉末。 他动作散漫地给简晓栀戴上。 “这是什么?” 简晓栀捏起胸前那颗子弹,对着光眯眼细看。 “如果你以后对我没意思了,”锻渊拖腔带调地说,“就把它还我。” 简晓栀:“……?” 什么,送人东西还有收回去的道理? “或者,有天阻止不了我发疯,在我伤害到你之前,把它用掉。” 强大是有代价的,有些疯狂的基因会令他失控。 心意相通之后,比起送那些让她短暂开心的礼物,他更想永久地保证她的安全。 简晓栀愕然抬头:“所以这个是……” 也许是触及到关键点,0710系统忽然开口:[这个是男主徐权昊想尽办法弄到,并且用来杀死男配锻渊的物品。] 简晓栀听完,手抖了下,差点想当场消灭这玩意。 谁会给喜欢的人送个能杀死自己的东西……哦,锻渊不是人,不能用常人的思维考量。 “它大概是这世上唯一能彻底杀死我的东西。” 他语气轻描淡写,像是随口说一句天气情况,一点不似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实则,他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作为什么怪物,存活在世间。 “另外。” 锻渊懒洋洋地伸出一只手,拎起她。 他垂眸和她对视:“今天为什么装开心。”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语气。 简晓栀心头一跳,手指不自觉攥紧,面上却扬起笑容:“我……” “在我面前不用这样笑。” 锻渊另一只手的掌心贴着她眼角弯起来的弧度:“不想回来,还是不喜欢这里?” 单纯不喜欢这个地方的话,可以改建到其他地方。 “当然不是!”简晓栀当即否认。 她在脑子里疯狂组织语言,要怎么和他说中了一种毒素,这邪门东西的条件因素还是让她喜欢别的男人,而不是他…… 锻渊视线往下一睨,发现拎起她的这个动作,使得她的衣角往上抬了些,露出皮肤上的红斑。 他撩起她的衣服。 随着衣服掀起,更大片的红斑入人眼帘。 “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语调骤然阴冷。 第28章 末世篇28我答应你。 简晓栀大略概述自己在人类基地的遭遇。 “……后来我被徐权昊注射一种很奇怪的药剂,就变成这样了。” 她瞄了眼他的表情,锻渊牙关咬紧,下颌微收,眸色阴沉沉的,明显在克制情绪。 她从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倏然体会到怪物们怕他的原因。 “跟我来实验室。” “好。” 在转身的瞬间,简晓栀听到锻渊低沉又压抑的声音:“我……不该让你去。” 人类一直鼓吹他们的基地有多么好,军事武器先进,粮食水源供应不绝。 他错以为那里更适合她。 简晓栀:“子午林一战,异化生物尚且不能保全自己,我那时在研究所也只能当炮灰。” “我会治好你。” 锻渊打开实验室的门说。 “我相信你。” 简晓栀跟进去。 *** 过去三天,简晓栀身上的红斑蔓延到心脏部位。 她身体的体力好像被抽空,器官功能迅速衰竭。 她已经不能行走,偶尔坐在试验台上,大多数时间只能躺着。 锻渊三天三夜没有休息过,研制出23种药剂,其中有17种宣告解毒失败。 又过去五天,红斑如同得到阳光雨露滋润的藤蔓,一点点攀爬到简晓栀锁骨的位置。 她已经无法保持坐立的姿势,只能躺在试验台上。 锻渊手上的工作没有停过一分一秒,研制出69种药剂,其中有52种宣告解毒失败。 他曾试图将简晓栀身上的毒素注射到自己体内,用自己来试药,但这个毒对他无效。 他用其他人试毒,依旧无效。 这个毒素像是只针对简晓栀,只对她起作用。 锻渊只能把这种毒素放入有生物活剂的器皿中,再将研制出来的解毒药剂注入,而后用仪器观察。 很可惜,没有一种药剂能产生效果。 又过去十天。 简晓栀的脖子也布满红斑。 她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甚至连营养液都喝不下去。 锻渊只能将营养液新制,用注射器注入她的体内。 他已经研制上百种药剂,无一例对这种毒素产生治疗效果。 大半个月的时间,他没合过一刻眼。 “博士。” 简晓栀说话也变得艰难,声音粗粝沙哑,像个老旧破烂的留音机发出含沙的字音。 “你可不可以下去跟菲厄奶奶说,我想要一条浅蓝色的面纱。” 锻渊像座倏然卡带的机器,停住手中的动作。 他的工作台上堆满试管烧杯器皿和银色仪器,各种颜色的液体药粉把偌大的工作台变成了调色盘。 他缓缓弓背起身,而后面朝她走来。 他走到她的面前。 一向穿着白大褂利落干净的锻渊,此时头发凌乱,眼眶布满红丝,唇无血色,看起来狼狈不堪。 简晓栀吃力地说完两句话,已经很累了,又慢慢地喘气,说:“我现在身体动不了,到时候还要麻烦博士用面纱遮住我的脸。” 人皆爱美,特别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 最后红斑要长满她的脸,该有多难看,而那是他看她的最后一个印象。 这怎么行。 趁着还有点意识,简晓栀问系统:[我好歹也是个女主,真的会死吗,有没有点主角光环什么的?] 脑海里响起那道熟悉的女音:[一切按照剧情设定推演,每个世界都有既定的运行规则,在这里,只要合理,任何人都会死。] 只要合理,系统一直跟她强调合理二字。 说实话,简晓栀见识过锻渊的药剂有多么厉害,心里也隐隐期待过他能制出解药。 而现在,他轻狂嚣张的资本在这不知名的毒素面前,不堪一击,根本什么也不是。 甚至救不回他在意的人。 那他心里的落差得多大。 她不想他的傲骨被生生碾碎,因为这种不知名的毒素,因为她。 “你知道的。” 简晓栀虚弱地笑了笑,试图安抚他:“我没有痛觉,所以我不怕死,也不怕这点——” “我怕。” 锻渊打断她。 “简晓栀,”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叫她全名,“我会害怕。” 他的手无声捏紧,拳骨作响。 眼眸里沉甸浓重的情绪,像暗海般使人压抑。 简晓栀眼睫轻轻一动,脑海里忆起以前在研究所的某天,锻渊带她出门闲逛,遇上变异蛇,发现她害怕,还故意用这种东西吓她。 那时候她问:“博士,难道你不会用害怕的一天?” 他轻笑一声,毫不在意地说:“永远也不会有那一天。” 因为那时的他还没有弱点。 面对从未遇见的毒素,他毫无解法,曾经的自信被现在的无能敲得粉碎。 …… 神经疲软,意识又开始模糊,简晓栀的眼皮越来越重,她撑着最后一股劲儿,说:“如果我死了,就把我和这颗子弹一起火化。” 她才不要对他用这颗子弹。 反正她是穿越过来的,也许注定不属于这个世界。 但锻渊应该在这个世界继续活下去。 “你答应我。” 简晓栀用尽全身力气,调动一根手指,勾了勾他的衣袖。 “答应我。” “答应……” 她的眼皮垂下去,视野彻底变得漆黑之时。 她听见锻渊话音艰涩地说:“好。” “我答应你。” …… ***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全身沉重的感觉消失。 简晓栀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混沌空间,整个人漂浮着,没有半分落脚点。 “嗯?” 人死了不能上天堂下地狱,来到的这是什么鬼地方? 再说,她都死了,还不能回原世界吗? 混沌空间中忽然亮起银蓝色的0710 710 710……无限循环的数字光带。 简晓栀反应过来:“你是系统?” “是的,宿主。” 0710系统:“这里是我的系统空间。” 也许因为是在系统空间里,少了那种若远若现的隔阂感,简晓栀觉得系统的女音挺好听的,不是那种播音腔,而是那种偏南方姑娘的口音。 简晓栀:“请问一下我的任务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系统:“目前任务正在评定中。” 简晓栀还是不懂,真诚发问:“所以我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系统:“我们系统每完成一千个世界任务,就能参与石盘活动。” “毕竟不是机器就会有惰性,石盘活动大概像你们人类一年到头的年终奖,只不过我们的奖励没有这么容易得到。” “石盘活动分为三局,通过抽签,两方一攻一守,守方是剧情维护者,维护主线,我这次参与的石盘活动被分为攻方,也叫剧情衍生者,破坏主线,产生新的支线——这也是你的任务。” “每次石盘活动攻守方的难度都不一样,所以非常靠运气,这种运气活动的三个世界,系统都不能干预太多,全凭运气拿奖励,有点抽奖的意思。” “三局两胜,赢一局,系统可以得到优化升级的机会,并且增加十项权限;赢两局系统可以转心愿石盘。” 简晓栀:“那如何判定输赢?” 系统:“剧情维护者剧情矫正到0%为胜,剧情偏移100%为败,像你作为剧情衍生者,即衍生新主线的剧情合理性达到100%为胜,反之为败,哪一方先胜,或一方先败,则任务结束。” 听到这,简晓栀略感吃惊:“之前问你一些事情,你都说不知道不能说,现在居然能说这么多,还透露系统内部的事情。” 0710笑了下:“现在是在我的系统空间,所以没那么多权限限制。” 简晓栀明白过来,原来之前系统不能说,是被限制了。 这让她心底燃起小希望,她试探性地问:“那我能不能知道,我死后发生了什么事?” “可以。” 数字光带在空间里划过,凭空出现白板屏幕。 “谢谢啊。” 简晓栀真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 “不客气。” 屏幕出现的画面非常沉重血腥。 锻渊浑身是伤,原本的白大褂几乎被染成血衣。 他双目赤红,颈脖和右手臂失去的肌肉皮肤处露出银色细管。 简晓栀睁大眼睛,原来从他的皮肤上看不见任何一根青筋,是因为他没有青筋血管,而这种银色细管仿若活物,自己会扭动,在他的皮肤下凹凸起伏。 使得他的面目看起来如此可怖。 简晓栀抱紧膝盖,继续往下看,发现他的腹部似乎被什么炮弹打穿。 可从画面的另一个角度来看,他的腹部里面什么都没有,空荡得仿佛一个破烂的空罐,还能听到冷风穿过的声音。 强烈的心疼感铺天盖地,简晓栀闭了闭眼,快要看不下去。 锻渊所站的地方是她之前待过的人类基地。 只是这时的人类基地不复当初,横尸遍野,灯塔倒塌,岗哨堡垒化为灰烬,地面被炮火轰得坑洼,枪支弹药落满地,空气中还弥漫着药剂毒雾。 锻渊冷声道:“我说了,把徐权昊交出来。” 简晓栀反应过来,锻渊怕是发现自己做不出解药救她,想逼徐权昊拿出解药。 人类基地尚能运行的广播通知了这条消息。 当他们发现这个怪物还活着的时候,又惊又怒,恐惧有关他实力的传闻,又愤怒他居然跑来人类基地索要他们的军官。 这是一种羞辱。 他们进行数次攻击,调用基地所有武器资源,却发现这个怪物根本不怕死。 最终惨痛的教训令他们动摇,这怪物不是还活这么,为什么徐权昊能当上上校?明明交出他一个人,基地就不会牺牲这么多人。 A区向其他区发送求助支援的简讯,无一区回应。 几十年来,几个区的人类基地从未和谐统一过,就连当初签下协议一同征战子午林,还有人有二心,这使得那一战根本没达到效果。 最后中央权区下达最高指令——停战,交人。 *** “解药。” 锻渊眼睛红得似要滴血,脸部线条紧绷,快要克制不住撕碎眼前之人的冲动。 徐权昊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被士兵押来的难看脸色瞬间缓解,轻笑出声:“怎么,人快死了?” “嘭嘭” 徐权昊被锻渊两枪打穿膝盖,当场跪在地上。 身体的极痛,哪怕是他也难以忍受,他嗓子里闷着痛苦的声音,大腿肌肉抽痛,整个人侧倒在地,痉挛抽搐。 “没有解药!” “你喜欢她是吧?” 徐权昊边抽气,边痛笑出声,面部表情极为扭曲:“她死定了!哈哈哈哈——” 他才是这个世界的神,主宰剧情,主宰生命。 得不到的,他就毁掉。 “你以为。” 锻渊轻嗤一声,语带阴森冷意:“你能好死?” 他给徐权昊注射一针黑色药水。 顷刻间,周围的黑色土地下面爬出一种黑亮甲壳,尖锐利嘴又腹部深绿的虫子。 这些虫子如涨潮般密密麻麻地向徐权昊爬去。 它们啃咬他的皮肉,吮吸他的骨血,被它们咬过的皮肤都留下肿胀的红斑。 红斑。 锻渊同样以这种方式报复。 徐权昊怒极,像在立下诅咒般的恶毒语气:“你也不得好死。” “总比你好。” 锻渊冷漠地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徐权昊恨恨地盯着他的背影,不甘心就这么结束。 身体被一点点蚕食的折磨,持续了整整五天,徐权昊才彻底断气。 最后,虫子从他的白骨眼洞爬到另一边,无处可吃,才恋恋不舍地退却离开。 0903系统:[剧情偏移100%,任务失败。] *** 简晓栀意识模糊的时候,锻渊去找徐权昊要解药。 她和徐权昊几乎是同一时段死的,因而剧情彻底偏移,无法矫正,简晓栀才来到系统空间。 而另一边,徐权昊来到0903系统空间,还在不可一世地痴人说梦:“下一次,我一定要让那个怪物求死不得,痛不欲生!” 0903都懒得理他,只觉得自己第一次参加石盘活动的运气不好,遇上一个这么有问题的宿主,只能希望下一局运气能好点。 简晓栀盯着仍在继续的屏幕画面。 锻渊回来,发现所有人都围在试验台。 树姬抱着狼刑哭得喘不上气,尼克沮丧得融成一滩泥巴,菲厄和鹰茂在一旁无声沉默。 气氛沉闷厚重,像堵着一团阴云。 “博士!你……” 他们纷纷转头,惊异于锻渊身上的伤,和他的状态。 “你们都出去。” 等人一个个出去,锻渊关上门,实验室再次只剩下他和简晓栀。 简晓栀静静地躺在试验台上,像是睡着了。 这和她初来研究所的模样不同,她很好动,好似有用不完的精力,像在枝头跳跃叽喳的鸟雀,根本静不下来。 锻渊慢慢坐在她身边,动作很轻,像怕惊吓到她。 她的脸如愿蒙上了面纱,只露出一双合上的眼。 锻渊伸手握住她枯槁的手。 她像一朵凋谢的花,毫无生气,也没有丝毫温度。 明明时间还在流逝,画面却像定格一般。 锻渊散漫但永远挺直的脊背,似乎被什么重力压弯了。 他沉默地垂头,大半张脸陷入晦暗的阴影,令人看不清神色。 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坐在简晓栀身旁,很久很久。 久到好似时间永远在这一刻停止。 0710系统加快了画面,一直到场景彻底转换。 锻渊抱着简晓栀来到断渊。 他站在崖边。 阴风吹动他利落的碎发和衣角。 漆黑如墨的裂缝下,涌起腥臭腐烂的味道。 各种奇形异状的怪物们,异常高大凶猛,它们都是在残忍环境里搏斗厮杀存活下来的。 它们围向锻渊。 锻渊只静静看着怀里的人。 他取下她脖子上那颗透明子弹,捏碎,然后将赤焰红的药粉撒下裂谷。 药粉遇到空气变成火焰。 它随风燃起,变成熊熊烈火,烧红整条曲折的裂谷,火光烧红半边天空。 怪物们发出尖啸震耳的声音。 锻渊弯起唇角,低下头凑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在。” 明知她早已没了生息,也安抚似地让她别怕。 而后—— 他抱着她的尸体,跳下万丈断渊。 两人紧拥的身影,消失在烈火里。 第29章 末世篇29本小世界完。 锻渊曾用药粉药剂杀掉其他人,也同样用这样的方式杀死自己。 屏幕上的画面早已消失。 简晓栀停住呼吸,久久回不过神来,然后慢慢地屈膝坐下,无声地将脑袋埋到臂弯和膝盖间。 “这里没有其他人。” 0710系统温和道:“难过是可以哭出声的。” “怎么能这么傻呢?” 不知过了多久,简晓栀才缓缓出声:“我曾以为他是疯子,结果他是傻子。” “这次的世界出了BUG,所以任务评定需要不少时间,”0710提议道,“不如给你看看锻渊的从前?” 0710想,让她从其他方面了解自己在意的人,总比无事可做,一直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好。 “好。” “稍等。” 0710调用自身权限,从时间线剧情线中截取人物记忆,展示在屏幕上。 全球经历很长一段气候异常,灾害频发的时期,人类忙得焦头烂额。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末世来临的前兆,全球磁场异常,核厂爆炸,污水横流,在人类难以应对之时,厚重低沉的血云笼罩天空,晶莹雪白的东西从云端飘落,当新闻报道夏至突降大雪之时,人们才发现那不是雪,是病毒。 最初发现的一例丧尸是在普通的居民区内,女人半夜被动静很大的丈夫惊醒,她还没有惊呼出声,就被咬断了脖子。 血云不散,接二连三的丧尸例子出现。 人们使用呼吸器,穿上防护服,抵御空气中的丧尸病毒,却扛不住丧尸的直面攻击。 丧尸的尸体如果不及时处理,会污染土地和水源,最终循环到人的身上。 接下来,是人类与丧尸长时间的对抗。 在辐射的影响下,动植物变异,产生新的异化生物,人类难以守住家园,一步步退居,建立起人类基地。 人类怀孕生下的孩子也有不少发生变异,其中有几个孩子在明显变异之后又恢复正常。 被称为科学之光的几位医学博士,当即建立起基因研究所,将这些孩子送了进去。 这些博士发现孩子体内只有少量的免疫抗体,并不持久,甚至会消失,几乎所有的孩子只能抵抗一两次感染,最终还是会变成丧尸,被当场杀掉。 所有的孕妇被基地统一管理起来,婴儿生下检测基因,发现异样的直接送到观察区。 陈雯玉离婚后发现自己怀孕,她想要逃离,却被前夫举报,因而被送到孕妇集中管理区。 二十四小时都有轮流值守的人看着她。 她时常晚上失眠,摸着一天天大起来的肚子出神:“我是人类,怎么会生出怪物呢?” “孩子你一定要健健康康的。” 她有次被送去产检,看到医院里的人面露惊恐嫌恶,还来了不少军队里的人,他们手上的刺刀插着一个黑皮有翅膀的东西。 后来她才听说有位孕妇在生产之时,肚子里的怪物当场划破她的肚皮出来。 陈雯玉开始做噩梦,经常出现幻觉,看见肚子里的东西变成一团黑雾,蒙住她的口鼻。 有位年轻的护士发现她的异常,但迫于工作的繁忙,没时间顾及这位孕妇,于是送给她一个瓷笛:“音乐对胎教很有帮助,你还可以用它放松心情。” 陈雯玉还从这个小护士手上得了本瓷笛教程书。 她每天都在吹瓷笛,一遍遍地告诉胎儿:“你是人,我的孩子,我只希望你平凡又健康的度过这一生。” 可惜,很多事情并不如人愿。 陈雯玉生下孩子那天,她从剧痛中醒来,却被告知孩子基因异常,已被送到新建的观察区。 那个孩子在观察区长大。 他没有名字,被人叫小原。 他住的地方在三楼,靠窗的位置,寝室里一共有八个小孩,上床下铺的睡。 每天上午,阳光出现的时候,远处会传来低柔的乐声。 他就坐在窗边,静静地听。 阳光的温度似乎浸入乐声中,给人一种温暖平静的感觉。 他并不知道,那是他的母亲每天上午来观察区当义工,默默在他所在的楼下吹响瓷笛。 亲人不能探视,楼前有士兵把守。 母子亲情血浓于水,他们却只能隔着三层楼,通过乐声产生交集。 有关丧尸基因研究的博士和助手的人员十分有限,而新生儿每天都很多,有异样的孩子也逐渐增多,而他们的研究进度很慢,所以观察区的孩子越来越多。 小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他只知道同寝室的小伙伴越来越少,后来进来一批新的小孩,他成了年纪最大的,明明他才五岁。 小原被送去研究所那天也是上午。 他被带上车,车子刚刚启动,一个女人突然出现,在后面边跑边追,尖声喊道:“孩子,你是我的孩子!” 陈雯玉在这里当了几年的义工,和一些看护人员混熟,得知今天要被送走的是她的儿子。 “你是人——” 车子开得很快,小原还没来得及看清女人的面容,车子拐了几个弯,甚至将她的声音都远远抛在后头。 那个叫小原的男孩被送入N7研究所。 研究所进行的实验并不人道,所以它建在隐秘的群山沟壑之中。 和其他吵闹的孩子不同,小原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他有一双好看的眼睛,浅茶色的眼眸剔透澄亮。 他第一次躺在试验台上,手脚都被绑住,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冰冷仪器触碰他的身体。 经过一番检查后,其中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拿出一支装着药水的注射器。 小原歪着脑袋,疑惑地皱起眉头:“我没有生病,为什么要打针?” 他不知道那不是药水,而是丧尸病毒。 当天晚上,他发起高烧,呕吐不断,最后脱力的在地上抽搐。 硬生生熬了两天两夜,他才恢复过来。 可丧尸病毒不止这一种,持续一年的时间,他都被做这样的实验研究,期间有很多和他一样的孩子,都没有熬过去。 每当他快撑不下去的时候,会想起那段乐声,哪怕是这样,他心里还是滋生了对这些穿白衣自称博士的人恨意。 可是他入目所及都是这些人,他们总围在他身边,把他当成实验品。 “成功了!” 一个留着羊胡子的博士对他露出狂热的表情:“就是你了!” 研究证明小原只在内脏和血管里有对17种丧尸病毒的抗体。 但这还远远不够,根本不足以救大多数人。 这群博士又花了一年的时间,研究出活性药剂,只要把内脏和血管放入这药剂里,抗体疫苗就能大量产出。 …… 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可想而知。 简晓栀看不下去的闭上了眼,0710有意拉快了进度条。 玻璃圆柱容器里装着男孩的内脏和每一根血管,容器被运离研究所,一直被送到人类基地去。 没过多久,研究所正下方发生地震,地层断裂,地面形成裂谷,整座研究所坠落黑暗中。 这就是被后人称为“天谴”的断渊。 研究所里有很多动物基因,植物样本,各种病毒和试剂,造成了断渊下面的污染。 不知过去多少岁月,丧尸已经被消灭,新生婴儿都能注入丧尸疫苗,人类新面临的问题变成频繁出现的异化生物。 断渊底下有团不成人形的东西在蠕动,保留着残存的意识:“恨,好恨啊……”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弱肉强食的异化生物出没。 这团东西先被异化鸟吃掉,过了几天,这异化鸟反而奄奄一息,最后反被肚子里的东西吞噬得干干净净。 那团东西变得更大了,继续漫无目的地吞噬其他的生物。 最下面的都是低等异化的生物,而那些吞噬人类基因产生高等意识的生物都在往上爬。 在上爬的过程,也是战斗的过程。 因为总有生物想吃掉你,或者将你踩下深渊。 那团东西永远在最阴暗最底层的角落待着,有时会去吃那些因为厮杀搏斗而死被扔下来的生物。 偶然有一天,它发现一件白衣大褂,破破烂烂的,上面还有早已干掉的血迹。 它认得这种东西。 残存的意识变得强烈起来。 它发出低沉的嘶吼,开始往上爬。 经过数轮的战斗,它爬到了断渊的中部。 而在这个位置,它听到熟悉的乐声,只要有风吹过,就会响起这道声音。 “你是人!” 它的脑海里莫名浮现这句话……好像是一位女人说过的话。 对啊,它……他是人。 慢慢地,他长出手和脚,头和身。 只是他每一次呼吸,胸口和腹部都是空荡荡的,很冷。 他的身体里没有血管,只有银白色的细管,那是他曾经吃掉的基因——一颗全身银白色纤维细管的异化树。 从他这个位置,越往上爬越难,上面的异化生物不只有实力,还有狡诈的手段。 可他想去看看是什么东西发出了乐声,那个声音不断指引着他往上爬。 用了近十年的时间,他终于战胜所有劲敌,爬到裂谷边。 极为普通的一天上午,他踏上地面。 正好是晴日,阳光落在崖边浅金色的晶椎上,晶体发出璀璨的光亮。 他从黑暗的裂缝下,一步步走到阳光中。 恰在此时,风吹过晶椎大大小小的空洞和裂缝,发出低柔的声音,像是瓷笛的乐声。 他给自己起名为锻渊。 锻渊,锻渊,他葬于断渊,又被锻造而生。 …… 简晓栀看到这里,因心神紧绷而咬紧的指节,被磕出了血。 锻渊他原来是人类。 他最后作为人类的那段时期,记忆里被药水药剂,研究仪器,白衣博士填满。 简晓栀很难想象,后来锻渊是以怎样的心情建立N7研究所,穿上白大褂,被人称为博士的。 “你有没有发现,”0710开口说,“你和他相处的方式,从来是把他当成人类的。” 所以她吹的陶笛声能打动锻渊,能让他在发病的时候清醒。 所以锻渊一而再的不杀她。 一个被残忍和血腥包裹,在阴暗处苟延残喘的疯子,终于在一个小姑娘身上看到,像崖边晶椎那般的光亮和温暖。 最后随着简晓栀身死,他心中被燃亮的小团烛光熄灭。 他宁可选择火海,让一切都在断渊的烈火中结束。 “任务结果的评定出来了。” 0710:“你的任务成功,也就是我的石盘活动第一局胜利,但由于那边使用系统商城的药剂,造成女主不合理死亡,进而产生一系列的剧情BUG,主神这边得调整修复BUG。” “系统商城?” 简晓栀:“我怎么不知道?”她想起了徐权昊给她用的那邪门的药。 0710:“因为我的权限比那位系统高,有能力不打开给你看,你要知道人性是有弱点的,总会有人想走捷径。” “不过这捷径成不成功,还得看运气,每个世界都有内在规则,特别像这种涉及石盘活动的世界,就像抽奖似的,全看系统和宿主的运气,如果系统干预太多,反而容易出现BUG。” 简晓栀:“那我任务成功有什么奖励?” 0710:“你可以回到原世界,从此之后主神系统将赋予你势运,以后你会事事顺利,平安健康的过完这一生。” 免掉疾病灾难,顺风顺水。 她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就能在一定程度上过成那样。 比如她想拥有钱权地位,在这过程中就会遇到不少贵人,进而步步高升。 一切看她想要什么。 这对于一般人来说,已是非常大的诱惑。 系统以为她是想回原世界的,不然她也不会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没有代入感,像玩什么全息游戏,又因为没有痛觉,更加不怕死,甚至想试试能不能以此回原世界。 简晓栀沉默片刻,却是问:“那还有没有其他选择?” “有。” 0710说:“在同样的‘势运’条件下,你也可以回任务世界生活。” “不过这次由于BUG,主神系统为了修复世界,可能会重置剧情,具体将你投放的地点和时间线都会不同。” 重置剧情这四个字令简晓栀心头紧张又期待。 她还有机会能再看到他吗? 简晓栀:“还要多久?” “可能还得等等,”0710说,“主神那边还没下达通知。” 简晓栀在等的过程中,百无聊赖地问起系统另一件事:“为什么这具没有痛觉身体的简晓栀,和原世界的我,有同样的童年经历?” “其实各种各样的世界远比你能想象的还多。” “偶尔有那么几个人是有平行时空的,”0710慢慢解释道,“你和她都是简晓栀,只不过有部分经历重叠而已。” “平行时空里两个相同的人基本不会相遇,因为相遇了世界容易产生BUG,所以只能剩一个人,而她其实已经死了,死在被徐权昊虐心至极,对这个世界绝望,最后从基地高楼跳下。” 简晓栀:“我记得你给我看的剧情线是说男主救下女主,并且承诺女主是唯一来着。” “那因为世界线崩得离谱,主神稍稍修订这个世界,设为石盘活动的一局,让系统参与。” * 系统空间的时间在不断流逝。 简晓栀等了又等,终于等来最终的结果。 0710再次问她:“请问宿主是自愿再回任务世界吗?” “是。” “好的,数据正在传送中。” 突然间,系统空间亮起一道光柱。 简晓栀走进光柱,0710系统的数字光带忽然扭成一个手臂,在向她挥手。 “作为守方的剧情维护者徐权昊已被抹除,你可以开始自己新的世界。” 0710系统温笑道:“小姑娘再见啦,你离开这里的同时,会自动和我断开连接。” “谢谢你的照顾。” 简晓栀也朝她挥手:“0710,再见。” *** 简晓栀回到末世的时间线被拉得很前。 这时,世上还没有叫锻渊的人,只有一团在断渊底下的怪物。 简晓栀出现在断渊附近,此时的这里污染异化还没这么严重,周围还有黑土绿树,灌丛鲜花。 然而隔着万丈深渊,下面却是无尽的杀戮。 她穿着第一次来末世的那套衣服,淡紫色的短袖,白色背带短裤,口袋里装着白色六孔,梅花印迹的陶笛。 简晓栀在断崖边坐下,下面的阴风卷起腐臭血腥的味道。 她吹响陶笛,一遍又一遍。 又不断在心里默念:锻渊,你能听得到吗?快爬上来吧,我在这里等你。 她不知道锻渊什么时候能爬上来。 她在这里吹了很久很久。 渴了,她去寻喝的,饿了,她去找吃的。 好在这附近的山林没有大型的异化生物,植物大多还算正常。 她在白天的烈日下,在晚间的冷风中,只要她醒着,只要她有力气,她就会吹起陶笛。 春风,夏雨,秋霜,冬雪,一年四季的轮转,她仍然在这里。 因为被主神系统赋予奖励的‘势运’,她的运气很好,基本能寻到食物,得来动物的皮毛。 但她仍然会生一些病,这是自然规律。 有天,她发起高烧,身体滚烫至极,力气被熬干,意识变得有些模糊。 她躺在崖边,看见低垂的星月, 无法吹响陶笛,她意识模糊地闭眼,呢喃着:“锻渊,锻渊……” 第二天上午,简晓栀被刺眼的阳光照得睁开眼睛,她咳了两声,缓慢地坐起来,握起手中的陶笛,再次吹响。 烧是退了些,但她身体仍旧虚弱,双手无力,气息短促,吹起来的笛声也断断续续。 此时,轻风吹过,缓缓送去乐声。 她所在的这处崖边,是几十年后,锻渊抱她跳入火海的地方。 简晓栀目光和意识都有些涣散游离,恍惚间,她好像听到悬崖边下有什么动静。 下一刻。 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扒上地面。 接着,一个浑身是伤是血的男人爬了上来。 他在断渊下面听到乐声,这道低柔的声音,时常顺着风,乘着雨,裹进雪里,落进最黑暗肮脏的地方。 也指引着他朝着能看见星空的地面,能触及日光的方向爬行。 直到他走出断渊,看到崖边的娇小女人。 轻风吹响树梢,崖边大大小小的晶椎折射细碎光亮。 她站在阳光下,朝他走来。 她尾音发颤,面上却扬起灿烂的笑容:“锻渊,我在这里。” “等你很久了。” 第30章 末世篇30番外 一个小世界的番外。…… 简晓栀像捡破烂似的把锻渊捡回去。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锻渊从头到脚破破烂烂,皮肤被啃噬,血肉翻出,银色细管从大口子的伤口露出,像个蹦出针线的破布娃娃,还裹着一件不知是黑泥多一点,还是血迹多一点的破烂白大褂。 更重要的是,他还不会说话。 他在断渊下面生活十余年,自然是没人和他说话的,他也不必说话。 这样下来,他短时间内能听懂人说话,但还无法张口说。 “行吧。” 简晓栀会意了,就说:“我叫晓栀大人。” 怕他又叫她小矮子,小不点,小孩这种称号,简晓栀趁机提前引导他,让他明白,谁是大人。 锻渊刚离开万丈深渊,身上戾气很重,眼眸还是茶红色,如果换作别人在这,绝对活不过三秒。 但他看到她手上的陶笛,对上阳光下她明亮的眼睛。 他开始克制满身戾气,慢慢靠近她。 * 简晓栀引着锻渊去子午林。 在路上,她顺便教他说话。 简晓栀随手一指,说:“树。” 锻渊:“树。” “不错,很好。” 她又指天指地指花草,一个念一个读,两个人迎着夕阳走,影子在身后的地面上,一个较长一个稍短。 几天过去。 简晓栀见他说话流利些,就开始提问:“那个叫什么。” 锻渊:“岩石。” “这个呢。” “湖水。” 简晓栀指了指自己:“我呢?” 锻渊毫不犹豫:“小矮子。” 简晓栀:“……” 这个词根本没教过,他到底哪学来的? * 到达子午林,这里的污染异化还没有几十年后的严重,一部分的动植物看着还算正常。 简晓栀心里想着,要是还能遇上研究所那些伙伴该有多好。 她带着锻渊往研究所的方向位置走。 此时那里还没有研究所。 她开始明白锻渊挑这个位置的原因,隐秘,地势平坦,附近没有沼泽毒林,比较适合长时间居住。 “不管你们是谁,快滚!” 从天上投下的一大块阴影笼罩他们两人。 简晓栀抬头眯起眼,因那家伙逆光,她看不太清楚,猜到是一只异化大鹰。 那鹰落在他们不远处的大石上,他人脸鹰鼻,有双手人腿,身上是猫头鹰的翎羽,背后有双翅膀,以前他穿着衣服,那双翅膀收好,简晓栀没看出来。 简晓栀:啊,是鹰茂。 鹰茂站在那块地方,一脸警惕盯着锻渊,摆出抵抗入侵者的防御姿势。 锻渊都懒得掀眼皮看他,只慢条斯理地弯了弯身,对上简晓栀的视线,问:“喜欢这?” 简晓栀老实点头。 锻渊没什么表情地朝鹰茂走去。 危险气息压迫而来,鹰茂的翅膀抖了两下,强装镇定朝锻渊发动攻击。 哪怕锻渊此时没有药粉药剂,也没有枪,但他爬出断渊前已经进行过数轮战斗,最原始最血腥,最拼命的厮杀。 鹰茂这点攻击力真的不够看。 结果可想而知。 还是简晓栀开口说别下重手,不然鹰茂就变成羽毛被拔完的光身猫头鹰。 鹰茂恨恨道:“让给你们!” 反正弱肉强食,以实力说话,这块地也是他从别人手上抢的,大不了他再去看看别的地,命最重要。 “没说让你走。” 锻渊像提只老母鸡,提拉鹰茂的那对翅膀。 “你!你还要干什么?!”实力的碾压,让鹰茂差点流下鹰泪。 事实上鹰茂身上的伤只是轻伤,以异化生物的痊愈速度,三四天能好,锻渊根本没想杀他,不然早在分秒之间让他彻底断气。 但鹰茂可不觉得这怪物是个手下留情的好人。 果然,他就听到这个怪物说:“你在这搭个建筑。” 鹰茂:“……” 简晓栀:“…………” 原来研究所是这么来的吗,抢人家的地,还要让人给盖房,这是什么恶地主与奴隶之间的凄惨故事。 她记得鹰茂以前不是这么和她说的,说是博士建好研究所,他第一个入住,跟博士最久,最了解博士。 锻渊自己露宿倒无所谓,简晓栀似乎也在断渊附近露宿习惯了,但他还是想给她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不然她恐怕会像崖边的晶椎,因为风吹日晒而产生裂缝,变得脆弱。 锻渊印象最深刻的建筑只有研究所。 鹰茂当然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建,他还召集一些同伴,一半去收集材料,另一半根据锻渊的意思搭建。 这时还有些人类佣兵的车辆路过此地,被鹰茂派异化朋友们收过路费,偶尔还扣押两个人,叫剩下的人回人类基地拿些指定的东西来换。 鹰茂的同伴大多也是猫头鹰基因系列,于是晚上工作白天休息,太阳一出来,他们就着一根根房梁倒挂睡觉,偏偏又长有一部分人的模样。 简晓栀远远看去,就像在挂尸。 最可怕的是锻渊这位包头工不用睡觉,不休不眠,还要求严格。 锻渊虽然允许他们白天睡觉,但猫头鹰基因的异化生物们,还是深感搬砖痛苦。 夜幕降临,子午林里又响起敲打搬物的杂乱声。 简晓栀想过去看,锻渊像搬一尊佛像似的,把她搬到一边的石墩上。 “那边危险。”他说。 简晓栀瞬间就有一种“施工重地,闲人免入”的深刻体会。 满天繁星,月亮低低垂着,好似落在树梢上。 简晓栀坐在石墩上微微晃腿,歪头问他:“建好之后,能不能叫子午研究所?” 她不想叫N7研究所了,仅是这个名字的含义,就代表着锻渊作为人类最后的痛苦经历。 锻渊怔了怔,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实则他心里确实想好要叫N7研究所,但他还是答应她:“可以。” 以后世上再无N7研究所,只有子午研究所。 “那再多建些窗户吧,敞亮些。”简晓栀又说。 “嗯。” * 异化生物的能力和速度强到令人惊异。 短短半个月时间,一座研究所落地建成,只是外围的身份验证和防护设置需要锻渊亲手完成。 鹰茂第一个冲进研究所,实现第一入住的心愿。 锻渊也像之前那样懒得理他,随他去。 原剧情里,锻渊一出深渊,就前往E区和F区人类基地报复,因为那些手刃他的博士,都来自这两个区。 他这一去,算是两败俱伤,人类基地有损失,他也受了不少伤。 他来到子午林建研究所,先养伤,而后制毒,学会使用武器,最终灭掉E和F两大区,一战成名。 那时他也是令鹰茂建研究所,鹰茂的其他同伴迫于锻渊的一身血气,战战兢兢建完之后跑掉,只剩鹰茂壮着胆子住。 而现在,锻渊离开深渊的那一刻起,遇到的是简晓栀,那颗报复的心被轻柔的笛声安抚,戾气被她温和的话语包容。 他不再是一身狠戾血腥,鹰茂的其他同伴迟疑着,感觉不到致命的危险,也入住进研究所。 研究所比起最初,很快热闹起来。 * 简晓栀在心里念想着,希望其他异化朋友们快些来研究所。 没想到这么想着,没过多久,菲厄和柴又目一前一后来到研究所。 菲厄给简晓栀做衣服,问起身高和鞋码。 简晓栀:“……155cm,35码鞋。” 然后她就听到锻渊依靠门边,低笑了声。 场面过于熟悉,同一个地方,同一个场景条件,他居然能笑她两次! 简晓栀瞬间炸毛:“干嘛呀你!” “有人居然好意思自称晓栀大人。” 锻渊眉目舒展,毫不掩饰唇角的弧度,拖着尾音说:“你说对不对,小不点儿?” 简晓栀:“……” 又来了,又来了,他又不做人了。 菲厄按照锻渊的想法,给他做了白大褂和黑衬衣。 简晓栀偷偷把白大褂藏起来。 “小孩,你偷人衣服是什么癖好?”锻渊又用那种满不正经的语调。 “我成年了。” 简晓栀下意识纠正他,接着说:“反正你别穿白大褂就是了。” “你不喜欢?” “对,不喜欢。” 锻渊长眼微眯:“为什么?” 简晓栀又不好实话实说,干巴巴编理由:“这件衣服看着太正经,不太适合你。” “哦?那你说说我适合什么。” “骚里骚气,”简晓栀干脆破罐子破摔,“你就往那方面狂奔吧!” 锻渊:“……” 简晓栀若是不知道他的过往经历,当然不会对一件衣服提出要求,毕竟穿什么都是别人的自由。 但这件白大褂不仅意味一件衣服,而是他在记住仇恨,铭刻身体被剖烂的痛苦。 这样的东西太过沉重,远不是一件衣服的重量可比拟。 “你以后别穿它。” 简晓栀扯了扯他的衣袖,好声好气地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从你离开断渊的那一刻,不必独自面对冰冷仪器,玻璃容器和各色药剂,剩下的路,我会陪你。 锻渊眼睫轻轻一颤,垂眼看着她的手,良久后应了下来。 “不会再穿。” * 新的实验室里还缺很多材料。 锻渊将一辆从人类手上得来的装甲车改装,载着简晓栀到处去取材料。 她边玩边看还不算,还要捡异化生物回去。 前者锻渊无所谓,他又不赶时间,就慢慢陪她看陪她逛,后者的话,他“啧”一声以示反对。 简晓栀理都没理,直接打开车门:“来,树姬,上车。” 锻渊又“啧”了下。 简晓栀扭头对后排的树姬说:“我们研究所可好了,现在有很多异化生物住那里,你去试住几天也没关系,不喜欢的话随时可以离开。” 锻渊:“……” “可是这位……”树姬不知道怎么称呼锻渊,犹豫道,“好像并不欢迎我去。” 简晓栀:“没关系,他对谁都这样,而且他说的也不算。” 锻渊:“…………” 树姬缩在后面,偷偷打量锻渊,只见他确实没有反对,还发动车子。 异化生物之间如果实力差异过大,弱的一方会感受到明显的压制感,树姬颇为惊异,这么强大的怪物,居然听从一个人类小姑娘的话。 不仅如此,简晓栀还顺手把傻兮兮在路边流口水的食人大花捡回去。 凑近食人大花的简晓栀:啊,熟悉的口臭味。 锻渊摁住她的脑袋:“你知道它吃什么吗?” 简晓栀诚恳回答:“吃人。” 锻渊薄薄的眼皮低敛:“那你是什么。” 虽然他表情挺漫不经心的,但简晓栀还是觉得头皮有点发凉,她咽了咽口水,还是说:“人。” 他像一位初中老师引导学生对课文提炼正确的中心思想:“所以?” 简晓栀张口就说:“把它带回研究所。” 锻渊:“……” * 如简晓栀所愿,来研究所的异化朋友们越来越多,但她看来看去发现狼刑没来。 她细细回想剧情,加上时间推演,才明白狼刑现在在人类基地,刚诞生出来要被当做异类处置,正巧锻渊去灭E区,想起自身经历,顺带把狼刑救了回来。 想到这,简晓栀跳下试验台,跑到锻渊的工作台旁边。 他得来很多材料,正在做研究。 简晓栀凑近,伸长脖子,下巴搭在他的左手手弯处,歪着脑袋看他。 锻渊停下手头工作,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问:“怎么?” 简晓栀:“你能不能去E区给我带回一个狼基因的异化生物?” “……” “你再说一遍。” 他细密卷翘的睫毛低垂下来,在眼下留了小片阴影,语调有些危险。 锻渊忍无可忍,这小不点儿捡异化生物就像当初捡他一样,现在还让他专门去外面给她带回来一个。 “所以可以吗?” 简晓栀笑眼弯弯:“早去早回,晚上回来给你吹陶笛。” 两人对视不到三秒。 锻渊认输起身。 现在人类基地的防守没有几十年后严,锻渊应该有机会进去。 简晓栀不放心地再三念叨,如无必要,无须杀人。 * 夜晚,一阵啼哭从远至近惊到研究所的众怪物们。 锻渊提着一个黑色垃圾袋进来,嫌弃的表情像是在拎一袋垃圾。 而哭声就从这垃圾袋中传出。 “……” 在众怪物们惊悚的目光注视下,锻渊将那一袋不明物丢到简晓栀怀里,淡道:“这种善事,我这辈子只做一次。” 简晓栀:“……” 她扒拉开垃圾袋,里面露出一个未满半岁的婴儿。 但从外貌看,他绝对不是普通婴儿,狼耳朵,嘴手长出尖尖的獠牙和爪子,细长的肉尾巴上有细小的绒毛。 她当年明明听说的是狼刑被博士带回来的悲惨励志版本,但现在再一看这垃圾袋…… 原来只是悲惨,没有励志吗。 带小孩,锻渊是不可能带小孩的,简晓栀没经验。 菲厄很喜欢小孩,主动提出要带,实则原剧情里也是她带。 狼刑长得很快,没几个月就有几岁孩子的大小。 他会说话的时候,简晓栀指着锻渊,说:“叫他老大。” 狼刑张口就叫锻渊老大,结果带得整个研究所的怪物们都开始叫锻渊老大。 锻渊又露出那种很嫌弃的表情,但没说什么。 每当锻渊从外面回来,众怪物们在门口站成两排,异口同声大喊:“老大——” 这时候简晓栀才发现有点不对劲,加上这群家伙长得奇形怪异,画风就像研究所是个什么不法组织,锻渊是什么道上的老大。 “……” 明明她只是不想大家叫他博士而已。 狼刑天不怕地不怕,按捺不住基因的冲动,喜欢打架,他唯独怕锻渊,又崇拜锻渊的实力,因而不时跑上三楼打架。 所以经常能看到狼刑像个皮球似的从三楼滚下来。 但他皮糙肉厚,这点根本不算什么,他又从地上站起,捞起袖子就要往上冲:“算我输,再来!” 树姬忍无可忍,用树藤捆住他:“死小鬼,能不能别影响他们谈恋爱,有没有点眼力见就往三楼冲?” 狼刑听不懂,只说:“那你和我打。” 树姬:“打就打,谁怕谁。” 噼里啪啦乒乓的动静原地响起,带着眼罩的鹰茂从房里走出来,打了个困倦的哈气:“研究所越来越热闹了,真好啊。”早知道当初他就再给建大一点。 * “哈哈哈!” 简晓栀笑个不停,锻渊一手支着下巴,无奈看她。 每当她看见锻渊两三下把中二病的狼刑揍趴,然后一甩手丢下楼,莫名有种老父亲揍叛逆儿的既视感。 锻渊等她笑完,继续手上的实验。 他挑出身体里的一根银色细管,拿出剪刀正要剪断一截,那根细管忽然被简晓栀伸手抓住。 锻渊浑身一僵,这种感觉好似神经末梢被人触碰玩弄,那根细管轻轻发颤,在她手下非常敏感。 这种银色细管相当于锻渊体内的血管,只是更薄更有韧性,似乎还会被他的意识调动,也会因他身体状况不好时,出现应激反应——在皮肤下凸显痉挛。 简晓栀问他:“你要对它干吗,为什么要剪它,不会痛么。” “取一截做实验,没有太大影响。” 那根细管怕得要死,主动往简晓栀手里钻。 “你看它明明很怕。” 简晓栀护崽似的,将那条未断的细管护送回锻渊手臂的伤口。 细管迅速从那处伤口缩进去,回到锻渊体内。 锻渊回味了下刚才的感觉,眼尾稍稍扬起,拿起剪刀割烂自己的手背。 他掌心托起简晓栀的脸颊,银色细管从手背的口子里出来,像藤蔓一般,爬上她的颈脖,摸上她的耳垂耳廓。 简晓栀还没反应过来,锻渊低头吻上她。 氛围忽然变得醺热起来。 银色细管摩挲薄薄的皮肤,感受她的脉搏和温度,他手背上的血,顺着她的脸侧往下流。 画面看起来绮丽又怪异。 结束后。 那些银色细管似乎还恋恋不舍,慢慢地离开简晓栀敏感白嫩的皮肤。 锻渊的眸色变得深沉,喉线发紧,话音都有些低哑。 “我帮你擦脸。” 他拿一块白手帕,帮她擦干净脸颊和颈脖上的血迹。 她的耳朵脸颊脖子都是红晕。 锻渊语调带笑:“我的血好像褪色,不然怎么擦不掉呢。” 简晓栀脸烧得通红,自然没理他。 “小不点儿?” 简晓栀捂住脸:“求求你正常一点!” 别动不动就变态。 * 深夜,听着枕边人平稳的呼吸和心跳,锻渊动作轻缓起身,回到实验室。 他在手腕处划出一道伤口,勾出一根细管,而后剪下一截。 将这一截细管扔进烧杯,他倒入些微赤焰红的粉末,瞬间燃起一团小火,将细管烧成灰烬。 锻渊体内有很多异化基因,他那时在断渊下面吃掉太多异化生物,大多是不利的。 后来他遇到一颗银色异化树,没人去动这颗异化树,因为它生命力顽强到可怕,很多异化生物反被它侵蚀。 锻渊消化那颗树,花了整整一个月,而消化其他异化生物最长的时间也只用一个星期。 最后却是那颗树稳定了他的基因,构造了他的身体。 所以想灭掉锻渊,一般的方法行不通,需要特制的粉末将他完全烧成灰烬。 第二天早上,简晓栀醒来,迷迷糊糊发现脖子上多了样东西。 她两手摸了摸脖子,摸到一条细银链,还坠着一颗子弹。 简晓栀睁开眼,看到透明子弹里面装着赤焰红的粉末,弹壳上刻有155 5的特殊数字。 “……” 她有种在做梦还没睡醒的感觉。 “嗯?” 简晓栀猛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锻渊!” 锻渊撑起脑袋看她:“什么。” “你……” 刚来到研究所,锻渊给她做出一模一样的小木床,简晓栀就想问了:“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这么说完,简晓栀脑里突然有了答案。 除了狼刑,所有的异化生物都比原先更早来到研究所,这符合她的心愿。 锻渊更早出现,也是她的心愿。 研究所越发热闹,和谐融洽,越是符合她的想法。 这难道就是系统所说的“势运”,很多事情在一定程度上心想事成,满足愿望。 她偶尔有想过锻渊会记起什么,但又否定,没经历过的会记得什么,而且她喜欢的是锻渊这个人,比起铭记过去的事,她更想和他体验现在和未来。 锻渊:“嗯,基本上都有印象。” 他坠落断渊变成异化生物后,不会再做梦,可以说完全丧失了这个能力。 但他从崖边见到她起,脑子里出现很多记忆碎片,一点点地,随着时间推移,从模糊变得清晰,直至最近,所有记忆碎片拼接成块。 这些东西绝不是梦,一定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不知是什么外力所致,很难解释这种情况。 他只能理解为那是上辈子的经历,而这辈子意外没有失忆。 简晓栀愤然:“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锻渊难得露出困惑表情:“你不是知道么。” 那些经历她不是知道吗,不然她怎么会出现在断渊附近等他。 简晓栀刚说出系统两个字就被消了音。 好吧,她忘了,系统说过有什么保密协议。 简晓栀解释不通,捶了两下床,选择放弃。 “算了就按照你理解的来,”简晓栀作势掐住他的脖子,“但是你再到处乱刻155,35这两个数字,我跟你没完!” 锻渊躺在床上,简晓栀跨坐在他身上,掐没两下,发现肚子一凉。 她低头一看,两根银色细管缠住她的腰,细管的那头来自他的手腕。 “……” 细管一点点往上爬,动作缱绻。 简晓栀脸一热,握住他的脖子用力摇晃:“能不能在我把你当人的时候!” “你做个人!” …… …… 过了三百年,动物植物基因趋于稳定,辐射污染的问题得到改善,异化生物减少甚至消失不见,人类文明继续发展。 由于子午研究所曾有多种异化生物同居,因而成为最值得被研究的地方之一。 其中一位从断渊里爬出来的异化生物和一个人类小姑娘的故事流传得最广。 因为时间太长,故事的结局有很多个版本。 据说那位人类死后,断渊裂谷的冲天火光燃了三天三夜。 据说人类的寿命太短,那位异化生物以身试药,终其一生改变基因,最终和人类小姑娘同老同死。 还有人说,那位人类死后,异化生物带她到人迹罕至的地方入土安葬,连同那颗透明子弹一同埋入地下。 而那位异化生物永远守在她的坟前,久到他也死在她的旁边,骨肉烂到地里,长出一颗银色的树。 那颗树继续守护着石碑,为她遮阳挡雨。 …… ……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此时此刻,他们二人在平原上,看到最美的极光。 星河灿烂,极光绚丽。 简晓栀在湖边蹦蹦跳跳,回头对他笑:“锻渊,我给你吹一段陶笛怎么样?” “好。”他的话音也染上笑意。 笛声融入夜色,顺着轻风,一点点远去。 两人的身影也连同极光星空,一齐倒映在湖水里。 第31章 西幻篇01白玫瑰。 正午的阳光垂直照射,空气燥热烦乱。 卡尔圣中央大广场从未如此拥挤吵闹。 广场四通八达的主街道上挤满了人,有穿着皮革制的衣服,有穿亚麻做的罩衫,还有身着各色袍子的人,有男人女人,也有老有少。 各不相同的人脸上,唯独有一种统一的情绪,愤怒。 有不少随意靠在墙边的人,他们表露的皮肤上有凸起的黑色肿块,有些肿块已经烂成黑色的腐肉,发出恶臭,他们痛苦地呻.吟,表情更多是麻木。 ——这是一种疫病,无药可救。 广场中央有座白石高台,后方有一面刻有太阳光芒万丈的石画,广场左右两边分别有四个高大粗重的圆柱,上面石刻光纹浮雕。 当一位身穿由金线缝绘的太阳光纹白袍的女人,被士兵押上早已备满干柴的高台上。 人群瞬间轰乱起来,像是一锅闷了许久的热水终于沸腾,人们如溢水一般朝广场溢去,有人甚至爬上广场两边的石柱。 “烧死她!快烧死她!” “她作为光明神女,代替光明神在人间行事,居然敢对光明神不忠!” “光明神降下疫病作为警告,都是因为她!” 多洛珍因失血过多,面色苍白,唇无血色,意识变得有些模糊,视野也恍惚得出现叠影。 她虚脱无力,像身上这件衣服,轻飘飘的,仍由士兵绑在木柱上,身边堆满柴火。 她扯了扯嘴角,轻嘲一下,这些她日夜祷告光明神,请求保护和庇佑的人,现在全都想要她死。 明明她什么也没做。 但这场无端的疫病引起的恐慌情绪如无形巨网覆盖卡尔圣,死气沉沉令人窒息,众怒需要宣泄口。 而这个口,首当其冲的是作为光明神女的她。 大祭司艾伦诺拿起火把,对众人说:“这种场面不是我愿意看到的,但为了平息光明神的怒意,我们别无选择,只有让心不诚的人下到地狱,肆虐的疫病才会被消除。” 他的话,把所有人的激动情绪推至极点,有人差点冲破士兵和守卫的拦住。 “烧死她!” 众人异口同声的汇聚成这句话,向上举起拳头,恨不得手上有火把丢到她身上。 多洛珍终于看清广场周围那一双双涨怒赤红的眼睛,他们才像地狱的恶鬼,要将她撕碎,拖下地狱。 艾伦诺拿着火把背向众人,朝她走来。 他露出一抹笑,得逞报复的笑意。 高台上只剩光明神女和大祭司两人。 “我等这天,很久了。” 艾伦诺攥紧手中的木柄,神情表现出短暂的回想。 多洛珍身上不少伤口还在流血,她吃力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二十年前,维尔西泽三世,你的父亲,以子虚乌有的罪名,让人在这个地方烧死了一位大祭司。” 他讲到这,压抑多年的恨意流露出来:“那位大祭司七岁的儿子,就在这广场周围,眼睁睁看着自己父亲烧成灰烬。” “所以,现在轮到你了。” 艾伦诺将火把扔到她脚下,上面的干柴迅速燃起。 “原来如此。” 多洛珍明白了,这就是一场报复。 她的衣角被风吹起,像白蝶的蝶翼在扇动,火星爬上白袍。 熊熊烈火,冲天火光。 最终,火蛇吞噬掉那小小白蝶。 …… …… 多洛珍醒来,发现自己在混沌漂浮的地方。 “我……死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毫无伤口和灼烧痕迹的手臂。 0710系统数字光带出现,刚想开口说话,就听到新的宿主说的话:“&*#*!” 0710:算了,先接收她的世界数据,看看那边说什么话,然后转化语言功能再沟通吧。 过了会儿。 0710系统开口:“你好宿主,我是0710系统。” 多洛珍被那条发光的东西吓到,缓了缓神,问:“你是光明神吗?”怎么和雕像上的一点都不像! “不是。” 0710说:“我是系统。” “你是西桶?” 多洛珍讶异:“可是黑暗神也不叫西桶!” “……” 为什么沟通这么费劲,0710开始怀念作为现代人的简晓栀。 每个世界的状况都不太相同,简晓栀是直接穿越到末世,那时系统因权限不能说太多,而多洛珍是死后先来到系统空间,这时候系统权限限制少,可以多解释一些事。 任务随时开始,不由系统控制,0710只得抓紧时间说:“你属于你的世界,所以你被唤醒角色人格,在我这边作为剧情衍生者,即衍生的主线合理性要达到100%……” 0710说了半天,多洛珍还停留在:“所以你既不是光明神,又不是黑暗神,到底是什么呢?” “……” 同样的,0903系统也遇到这个难题。 艾伦诺:“你到底想说什么?” 0903如果有喉咙的话,估计已经升烟了:“你原来做过什么,就原原本本的再做一次!” “我凭什么听你的。”艾伦诺的角色人格就是只信自己,自负冷血,这点系统改变不了。 “你以为你是神明么。”他甚至嘲笑系统。 0903彻底暴躁:“我是你爹!” 经过上一轮教训,它终于接到一个没有情感线的主线任务,谁知道撞上更加不靠谱的宿主。 这是它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失败了,那它做千次任务参与石盘活动,半点好处没捞着。 决不能这样。 系统空间里亮起光柱,是主神系统在催促。 0710不停提醒:“你被唤醒角色人格,可以看到基本的世界线,还有记得小心艾伦诺……” 多洛珍在光柱中消失。 * 相传最初之时,光明神和黑暗神势均力敌斗争数百年,使徒各占一半,两边矛盾摩擦不断,都想要消灭对方。 黑暗神的术法诡谲狠辣,日渐强大,光明神以自身陨落为代价,灭掉黑暗神。 最终的历史记载,光明之神的派系取得胜利。 从此明暗两大阵营的矛盾转换为神教和王室的矛盾。 统治卡尔圣的维尔西泽王室发现神教发展如此之快,教堂林立,信仰光明神的使徒比平民还多,大部分权势集中在神教的神职人员手上。 于是维尔西泽三世登上王位,以全力对神教动手,当时的第八任大祭司率先被诬陷判刑,年幼的男孩亲眼看见父亲被烧死,心中种下仇恨的种子。 后来男孩改名换姓成为艾伦诺,他当上第十任的大祭司,极力发展神教势力,而王室腐败,维尔西泽三世荒.淫无道,无心治理王国。 神教势力又逐渐大过王室。 恰逢新一任光明神女选拔,体内有光元素,能运用光术法的未成年女孩均有机会。 王室唯一符合资格的只有国王第十二个女儿,也是最被疼爱的——多洛珍。 这一次报复的机会艾伦诺当然不会放过,他不信光明神,要不然他一心效忠光明神的父亲为什么会落得惨死的下场。 他假借神意,指定新一任光明神女。 王室迫于神教的施压,最终交出多洛珍。 …… 多洛珍躺在床上,脑子里自动浮现剧情背景。 现在她回到被火烧死的三年前。 “神女,为何闷闷不乐的呢?” 负责照顾她生活起居的尔琳听到她叹气,忍不住问。 多洛珍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尔琳,你说光明神到底还存在吗?” “啊!神女你别再说这种话了,要是被别人听到,你会被处罚的,严重的话……” “我知道了。” 多洛珍打断她,脑子里一顿乱麻,理不清思路,又不知道要怎么做。 她没有穿圣袍,随便套了身衣服,往外走:“不用跟来,我去花园逛逛。” 她的住处离神殿不远,这里整座楼塔都是她的,只不过懒得爬楼梯,她就住在第一层。 从她这到花园都有卫兵巡逻,他们见她没穿圣袍,露出一丝惊讶,很快低下头,恭敬道:“神女。” 多洛珍淡淡应了声。 做为神女,在人前永远要穿厚重繁复的圣袍,带特定的金银头饰,走路不快不慢,头发一丝不乱,从头到尾都要端庄严肃。 她早已厌烦。 多洛珍穿过狭长的石路长桥,来到倒映绿树百花的湖边。 有烦心事,她都会来到这永生湖旁发呆。 她进入神殿比艾伦诺晚上好几年,神教的各方面势力基本由他把控。 原本神女和大祭司是同等地位,平分神教势力,但在艾伦诺的操控下,神女的神职基本被架空,反成了依附于大祭司的虚职。 按照后续发展,艾伦诺害死多洛珍不算,还借此挑起平民和王室的矛盾,再引发王室内斗,从多方面瓦解维尔西泽王室,扶持新的王室成为他的傀儡。 最后成为卡尔圣国城最有权势地位的人,只能是艾伦诺。 完美的最后赢家。 而多洛珍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理清所有细节。 一场浩荡的疫病引起卡尔圣国城动乱,那场疫病不是意外的话,只能是艾伦诺设计引发的。 她得从这方面入手,阻止疫病发生。 “神女。” 有卫兵走近多洛珍,说:“大祭司有事请您过去。” “嗯。” 多洛珍将随手折下的白玫瑰扔进湖里。 “我先去换衣服,晚点过去。” “是,神女。” 他们走远后,平静的湖面忽然涌起暗潮。 黑色模糊的东西张开大口,吞掉那朵白玫瑰。 但它没有立即潜下水底,像是僵在水面上。 过不久,它顺着小土坡爬上岸,将白玫瑰吐了出来。 那朵白玫瑰就落在多洛珍刚才所在的位置。 第32章 西幻篇02出现的怪物居然在吃fa。 今天是神职人员每五日例行集会的一天。 在外型六角屋顶,每一面都有三个拱型的集会堂内,多洛珍和艾伦诺分别坐在长桌两端的高位上,听其他人汇报事项。 “撒多特教堂需要修缮,特别是神像。” “大祭司您看,这是堂区的日常开销。” “准备到光明节了,我们得提早半个月准备。” 集会汇报的事情向来繁琐重复,某处教堂的修缮维护,每个堂区的日常开销,以及到重要神节的庆典准备。 这些都要给神女和大祭司过目,当然如今的神女只能是过目。 只是今天多洛珍和艾伦诺都没有心情听这些事,他们偶尔隔着桌上点燃的白蜡烛对视,很快又错开视线。 一个想着怎么处理对方,另一个想着夜长梦多,怎么加快剧情。 因为系统间的保密协议,他们都不知道对方有了系统。 神殿是神教的权力中心,神女和大祭司掌管神殿,遍布各地的教堂是神教的部分势力,由各堂的主教管理事务,再汇报给神女和大祭司。 老主教们讲完话,等待回应,但显然神女和大祭司都在走神。 一把老骨头的他们咳了几声,还是没得到回应,只好出声提醒:“大祭司,神女,您们的看法是?” 艾伦诺:“嗯,就这样办。” 多洛珍:“光明节我会让人提前开始筹备的。” 最有资历的老主教叹口气,开始念叨:“集会也是信仰光明神的重要部分,我们不能对神有一丝一毫的不尊重……” 多洛珍在心里叹气,又来了又来了,又要接受精神洗礼了。 * “等等,那是什么?” “怪……怪物?!” 在花园里巡逻的卫兵看到一团黑色不成型的东西,它像座正在移动的小山堆,不时身体左右低晃,好似在探寻什么气味。 卫兵长说:“再多叫点人过来!” 很快一群拿着长剑□□和盾牌的士兵围住这堆黑色物质,它无脸无手脚,比人高上许多。 “上!” 有人试探性拿长剑往它身上刺,它忽然张开黑色大口,将长剑整个吞下去,发出怪异的咀嚼声。 “这附近就是神殿,居然有怪物敢出现在这里,我们不要怕,一起上,光明神会庇佑我们不受秽物伤害!” 士气大增,所有人挥剑而上,万万没想到的是,黑色怪物无一例外将他们的武器全部吞掉。 而那个喊着光明神庇佑的卫兵长,也被怪物吞掉。 黑色怪物身体忽然颤动扭曲,慢慢缩小成人型,出现手和脚,脸部也逐渐清晰——却是那位被吞掉的卫兵长的脸! “啊——” 士兵们瞳孔骤缩,惊恐大喊,顷刻间连滚带爬地跑掉。 那位“卫兵长”还不太习惯新的身体,带着一副没有表情的死人脸,接连在地上摔了好几次,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以古怪的角度翻折。 最终,怪物放弃这具身体,从他的口里流出,再汇成一堆黑色物质,朝楼塔的方向挪动。 * 多洛珍从集会堂回到住所附近,远远看到这里乱作一团,走近还发现每个人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恐慌。 这里已经召集众多战士和她的四位专属骑士。 多洛珍问离得近的骑士:“凯瑞里,发生了什么事?” 凯瑞里右手握拳压在胸膛,躬身向她行了骑士礼:“神女,听巡逻的卫兵说,这里刚才出现黑色不明怪物。” “是吗,在哪个地方?” “在花园。” 多洛珍:“有没有人受伤?” 凯瑞里:“卫兵长被送到神医那里,神医说没有生命危险。” “那你们继续在这搜寻吧,我先回楼塔。” “是,神女,有两位骑士会在楼塔周围守护您的安全。” 多洛珍走到楼塔,看见侍女尔拉和尔琳都站在门外,面色难看。 她正想问又发生什么,就闻到奇臭无比的味道从楼塔里传来,那种味道就像很多东西腐烂在臭水沟里,形成的气味。 多洛珍捂住口鼻,退后好几步:“你们在里面放什么?” 尔琳知道神女对气味敏感,比较喜欢花香味,这才选在有花园的楼塔居住,楼塔附近都种满白玫瑰。 尔琳:“听卫兵说今天在湖边出现的怪物就是这种气味,骑士们将楼塔上下里外搜查过,没见到怪物的痕迹,它可能已经走了。” 尔拉在一旁补充:“我们已经打开门窗散味。” 骑士克兹说:“神女,这片区域我们都会进行彻底的搜查,但为了安全起见,还请神女今夜待在光明神殿。” 找不找得出怪物,多洛珍今晚都住不了楼塔,气味实在难以忍受。 多洛珍点头,在骑士的护送下,前往光明神殿。 * 光明神殿外部只有白色和金色两种色调,风雨雪霜在上面留下历史悠久的痕迹。 标志性的半圆穹顶由穹隅托起,神殿外表的正面墙上多用浮雕装饰。 通过尖顶拱门进入内部,里面的主要装饰是壁画和雕塑,对称并排的廊柱上有光纹石刻。 玫瑰窗使用大量的彩色玻璃,使得殿内光线幽暗,产生一种神秘感。 多洛珍在成为神女时,整整被关在神殿五百天,每天会有人送来一顿饭,除了吃饭和睡觉的时间,她都要跪拜在神像面前,进行祷告。 说是要神女磨炼心性,提高忠诚,和光明神产生联系,以便理解神的示意。 那时会有老教主和神使严格监督她,包括她的一言一行。 仿佛要她去掉所有人性,和历代神女变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明明她既不信神明,也不想备受约束。 巨大的壁龛里放着光明神像,神像左边是一排历代大祭司的石像,右边则是历代光明神女的石像。 如果这辈子没有意外,多洛珍死后会被归入神女那列的第十尊石像。 她想到死后的灵魂也要被永远锁在这里,心头就越发沉闷,这一对比倒不如上辈子被烧成一捧灰,自由自在。 壁上点满蜡烛,照亮光明神像慈悲的面容。 多洛珍独自一人站在殿内,烛光照出她模糊的身影。 * 深夜。 楼塔被再三搜查,依旧没有看到那诡异的怪物,气味实在难闻,侍女和骑士都远远离开。 房内的一张木桌倏然失去棱角,颜色变深,逐渐变成一团黑色物质。 它像是失落至极,身体比原先更加瘫软,堆起来的头部也弯曲下来,似在垂头丧气。 它离开楼塔,去往花园。 “啊!快看那怪物又出现了!” 很快有人发现它。 卫兵不敢向前,最擅长战斗的战士和骑士率先赶过来包围它。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凯瑞里挥砍的银剑被它吃掉。 所有的武器都对它毫发无损。 克兹连忙说:“拿火来,火烧!” 有人把油倒到怪物身上,油却很快被怪物吸个干净,火把在它身上根本燃不起来。 对卫兵和战士,怪物不客气地反攻,将吞掉的武器反掷回去,甚至连人都要吞掉,但它唯独对神女的四位骑士手下留情。 怪物既不介意骑士们对它动手,也不反击他们,还会绕着骑士走。 所有人都对它无可奈何,无法阻拦它前行,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爬上花田。 克兹愣住:“它……它这是在干什么?” 凯瑞里也不敢相信:“它好像在吃花?” 黑色怪物确实在吃花,它吃下百合、郁金香和月季,像一台黑色收割机,一道道地收割各色花朵。 唯独绕过了白玫瑰。 甚至在不小心碰倒一朵白玫瑰时,它暗黑的身体化出两只黑色的手,一手扶正白玫瑰,另一只手像哄婴儿似的,轻轻拍平花下的土。 做完这件事,它的手消失回身体里。 众人:“……啊?” “快请大祭司和神女来!” “对,再多请些法师过来。” 如果普通利器对它无效,那只能使用术法。 艾伦诺接到消息,很感兴趣地挑起眉头:“你们是说有阴暗秽物出现在神女住处?” 卫兵回答:“是。” “很好,一定要抓住它。” 艾伦诺心中有了伎俩,这可以成为一个证据,证明光明神女不忠神明,所以失去神明庇护,引来秽物。 只是艾伦诺赶到花园的时候,并没有看见他们所形容的怪物。 士兵围在湖边拉网,战士和骑士用长杆漏网捕捉着什么。 艾伦诺皱眉:“怎么回事。” 士兵低头说:“那怪物吃完花,跳入湖水里就不见了。”顷刻变成一片黑影沉底消失。 艾伦诺看着被啃得乱七八糟的花园,心下一烦:“我还有别的事,你们继续,有新情况再来汇报。” 比起抓那怪物,他确实有更紧急的事。 比如尽快释放疫病。 * 永生湖连通好几片水域。 暗黑怪物顺水而流,早已离开神殿附近的区域,来到城邦之外的花岗。 它从溪水中出来,开始啃噬花岗上的各种野花。 这里没有珍贵的白玫瑰,它不需要停顿,大口大口速度极快的连土带花一同吞掉。 它将这片地方的鲜花吃尽,作出低头的动作,似乎在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没有臭味了,它现在是香的。 很香很香。 它心满意足地跳下溪水,再次流了回去。 这次它没有到被众人包围的永生湖,而是就近到楼塔旁的小湖。 它从窗户爬进楼塔一层,吞掉一个小木柜,然后原地缩着身体,渐渐出现四个棱角和木纹图样。 它变成小木柜,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是在等着谁回来。 * 多洛珍在神殿过了一夜,大清早被人叫回住所。 “神女,那个怪物又出现,最后消失在湖里,您看要不要在湖边摆祭坛,进行祷告仪式,请光明神降下神威制服它。” 多洛珍跟着骑士先来到花园,一眼看到稀烂的花田,花茎折断,草根翻出,黑土泥泞。 只有她最喜欢的白玫瑰完好无损地长在原地,似乎一支没少。 多洛珍抬了抬眼:“你们说花园的花都被怪物吃了,那这些白玫瑰是你们连夜种上去的?”这工程量得有多大。 凯瑞里恭敬道:“那怪物敬畏光明神,没胆吃掉神女喜爱的白玫瑰。” 这点多洛珍不太相信,如果真敬畏的话,它怎么敢一而再的出现在这片区域。 经过一夜打捞,永生湖每个角落都没有放过,但众人依旧没有发现怪物的踪迹。 多洛珍说:“你们也辛苦一夜了,下去休息吧,留几个人看守,有新情况再通知你们。” “是,神女。” * 多洛珍去往楼塔,看见尔拉和尔琳又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怎么?”多洛珍问,“臭味还没散吗?” “不是的,神女。” 尔拉神情怪异,欲言又止地说:“而是太香了……” 香到她们连门窗都没有勇气打开。 看见多洛珍疑惑的表情,尔琳憋住一口气,冲到门边打开一条缝—— 一股浓烈的香味扑面而来。 像是汇聚世间所有的花香,浓郁而复杂,反倒融合成一种无法形容又让人无法接受的气味。 多洛珍瞬间窒息,脑袋眩晕地退开十多米才敢呼吸。 “你们是把花园里的花都塞进楼塔了吗……” 等等,花园里的花。多洛珍有了新的猜想。 尔琳急忙拉上门,捂鼻说:“看来神女今夜也只能……” 多洛珍又去神殿过了一晚。 而这天晚上,“小木柜”变回原来暗黑成堆的样子。 它软嗒嗒的从窗户爬出去,进入小湖,顺水流到城邦外围。 它爬上山坡,像人耷拉肩膀一样,耷拉成一团。 沮丧得好似想长叹口气。 它在寂静无人的山坡上吹了一夜冷风,身上的香味才淡去不少。 第33章 西幻篇03你身上有太多黑暗阴秽。 光明节作为祭拜光明神诞生的庆典被流传下来,成为一年到头最重要的节日之一。 需要神女和大祭司在卡尔圣国城的中心大广场举行庆典仪式,从布置,祷告,到各方面礼仪,容不得一丝一毫的错。 哪怕多洛珍举办过好几次,每到这时候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会被扣上不忠神明的帽子。 老神使会提前一段时间对神女和大祭司再度进行礼仪训练,一年比一年更严苛。 多洛珍自己都忙不过来,更别说艾伦诺要搞事,一切估计要等庆典结束。 但她还是留了个心眼:“凯瑞里,你是我最信任的骑士。” 凯瑞里单膝跪下:“神女,从我成为你的骑士起,我就向神明起誓,永远效忠您。” “你安排人暗中观察大祭司去过什么地方,做过什么事。” 她的身边有太多艾伦诺安插的人,除了两位跟她多年的侍女,凯瑞里和克兹,她谁也信不过。 凯瑞里在国城有很多暗线和资源,他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能过问的,于是低头答应:“是,神女。” 其实多洛珍还有一位没有被公认的骑士,她留意神殿里外以及周围的士兵卫兵,都没发现他。 他像是凭空消失了。 或许是她没估准时间,回到她被诬陷害死的三年前,可能他这时候还没来到神殿。 如果她这次无法改变结局,她会提前安排好他以及凯瑞里他们离开,避免被她连累。 * 楼塔的香味散尽,怪物也很久没有出现。 多洛珍住回楼塔。 一天夜晚,夜色浓郁沉寂,厚重的云层遮掩星月,灌丛中发出若近若远的虫鸣。 淡掉味道的阴暗怪物如一道凸起的影子,漫过窗户,从缝隙中钻了进去。 它挪到挂着洁白帘幕的床边,在原地顿了很久。 然后一点点地,小心翼翼地爬上白木床。 它吃掉多洛珍身上的被子,而后覆盖在她的身上,努力放松放软自己,变成一床薄被,轻轻盖在她身上。 但神女的睡相并不好,不时要扭动身体,伸手蹬腿。 “被子”悄悄顺着她的姿势,盖住她的手脚。 ——像是被子自己掂好自己,完好地为主人保暖。 * “神女,时间到了,该起床去神殿了。” 尔拉备好热水,来叫多洛珍起床。 为了准备光明节,这段时间多洛珍都要早出晚归去神殿,被老神使训导礼仪,并且每天面对她不想见到的大祭司。 艾尔诺半点不像背负血海深仇的人,仍旧温笑有度地和她打招呼搭话。 多洛珍也和以前一样,不咸不淡地和他维持表面客套。 同样在神像面前祷告忠诚的话,两人的心思却在各异。 神女离开后,尔琳来收拾床被,谁知她正伸手要碰被子,被子像是不想被她碰,自己扭开了。 “嗯?”怀疑自己眼花的尔琳揉了揉眼睛。 她反复伸手捞那被子,都没摸到。 “尔拉!” 尔琳竖起寒毛,跑出去大叫:“尔拉你快来看看这被子!” “怎么了?”尔拉匆匆跑来。 “神女的被子自己会动……”尔琳指向床,才发现床上只剩枕头。 尔拉:“神女的被子去哪了?” 尔琳头皮发麻地大叫:“是不是闹鬼!我最怕鬼!听说这附近以前死过人的,死过很多人!” “你别瞎说,”尔拉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我们先再给神女拿一床被子吧。” 那个被尔琳称为的“鬼”刚爬出窗户。 它变得虚弱,所以爬行的速度慢下来。 它的身体有很大一块凹进去暂时难以恢复的地方,坑坑洼洼的,像山岩被侵蚀一般,连整体的暗黑色都淡了不少。 它爬进楼塔旁月弯型的小湖,潜到湖底,张口吞掉不少淤泥。 * 多洛珍除了要被反复训导礼仪,背诵长篇大段的祷告词,还要和大祭司一起把关庆典的每一环节步骤。 因为光明节那天,整个卡尔圣国城无数双眼睛盯着,不说别的,她要是有一个祷告词念错,轻则被关进神殿反省一段时间,重则被记入光明史册,受后人指责。 多洛珍忙得每天很晚回来,简单吃点东西洗漱过后就睡,一些细节的地方没注意到。 这天,她刚吃完晚饭,拿起杯子喝点水。 尔琳:“这、这杯子……” 多洛珍迟疑看了眼,是她日常用的杯子,就问:“杯子怎么了吗?” 尔琳声音有些发抖:“神女,我感觉这楼塔闹鬼。” 尔拉无奈补充:“最近神女有很多东西不见,我们以为失窃,叫来士兵搜查,没有结果,也叫了您最得力的骑士暗中埋伏,却没发现任何痕迹。” “还有您手上的银杯,明明傍晚的时候不见,而这时候却又在桌上。” “……”多洛珍水都喝了两口,她们才说。 多洛珍放下杯子仔细端详,这是她平时用得最多的杯子,银杯外表有玫瑰浮纹,她以前失手摔过一次,玫瑰茎叶处有刮痕。 刮痕的深度和位置都一模一样,没有被掉包,这确实是那个杯子。 只是这个杯子被她盯得久了,银色的杯身竟然开始泛红,一种淡淡的粉红从内而外出现。 连大胆的尔拉都睁大眼睛:“神女是不是您的唇脂红?!” 尔琳手指颤抖示意了下:“神女的唇脂留在杯口,而不是杯身……” 尔拉和尔琳对视瞬间:“啊——” 多洛珍倒是没被这杯子吓到,反而觉得她们两个的破音尖叫更惊悚。 她再次拿起那个杯子,拇指在上面按了按,指腹扫过那朵银玫瑰。 那朵银玫瑰瞬间动了动,半脱离杯壁,两片银叶轻轻触碰她的拇指,见她并不抗拒,便低下头,花瓣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 尔琳看这一幕当场疯了,哭着跑出去:“我去叫克兹骑士,把这种东西送到神殿净化!” 尔拉还铭记自己的职责,将多洛珍拉开,护送到楼塔外:“神女,你喝了那杯子里水,请一定要让神医看看身体。” 见多洛珍并不打算和她去神医那里,尔拉只好说:“神女不要靠近那种东西,我现在去请神医,很快过来。” 多洛珍并不害怕,她天生自带光元素,一般的阴暗之物无法近她的身,再加上她从小学习光元术法,在通常情况下保护自己是没问题的。 她走进楼塔,发现桌上的玫瑰银杯已经消失。 尔拉和尔琳很快带人赶来。 士兵和骑士们在寻找异样,神医检查完多洛珍,松口气:“好在光明之神庇佑,神女没事。” 多洛珍真正关注的点在于:“我到底有哪些东西不见过?” 尔琳细细回忆:“桌椅柜。” 尔拉说:“被子,枕头,床单还有……” 多洛珍打断她:“……够了,我突然不是很想知道。” * 距离光明节越来越近,哪怕多洛珍重生回来,压力依然大到无法疏解。 距离庆典的前三天,多洛珍开始做噩梦。 她梦到自己在中央广场的高台之上,进行完祷告仪式,下面的群众忽然双目赤红,拿起火把扔向她。 而一向温润风度的大祭司艾伦诺露出残酷笑容:“你父亲作为国王,陷害烧死我的父亲,你作为他的女儿,我亲爱的公主殿下,我也应该烧死你。” 烈焰如扑腾的火蝶,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涌向她。 灼烫的疼痛深深刻入身体。 多洛珍瞬间被惊醒。 恍惚几秒,她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裹住了。 她低头一看,有团暗黑色的东西轻轻包裹着她,像一团棉花般的温和柔软。 多洛珍坐起来伸手细细摩挲,手下触感更像是在摸淤泥。 那团东西被她坐起来的动静吓到,惊慌失措地摔下床。 难得打个照面,多洛珍当然不会放它走,当即念起法咒,地上亮起太阳光纹的金光术阵,拦住它的去路。 它没有反抗和攻击的意图,乖乖待在原地,多洛珍也就没使用术法伤害它。 多洛珍穿鞋走向它。 它缩成小小一团,似乎有些害怕她看见它。 多洛珍蹲下,仔细一看,发现它身上有很多类似于被灼伤的坑洼缺口,身上的暗黑色变得很淡。 照这样看,它确实是阴暗秽物,才会被她身上的光元素所伤,但既然是这样,它为什么又要裹着她一晚上不放,这对他有害无利。 不是伤害她,裹着她是想干什么呢,多洛珍想起它轻轻覆盖的动作,总不可能为了安抚做噩梦的她吧? 多洛珍问它:“你叫什么?” 怪物原本还缩着不敢动,见多洛珍在主动和它说话,身体就不自觉扭动发颤起来。 发现它的异样举动,但没得到回应,多洛珍有了答案:“看来你不会说话。” “那你到这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无法沟通,多洛珍有些苦恼。 夜色沉静,月光透过薄云在地面落下一层银霜,光线从半敞的窗户进入屋里,正好在身穿洁白长裙的神女和缩在角落的阴暗怪物之间,划出一条明晃晃的分界。 多洛珍先朝它伸出手:“别缩着了,你过来吧,我不伤害你。” 她的手腕被那条分界线照得莹润白净。 怪物听话地堆起自己,挪到她手边。 多洛珍掌心出现小小的光纹圈,在它头顶扫过。 她叹道:“你的身上有太多黑暗阴秽,最好远离神殿和教堂,这里也不要多待,明白吗?” “神明不会给你祝福,你无法进入天堂,只能下到地狱。” 多洛珍给完忠告,又平淡地说完事实,光圈消失,她正要收回手。 阴暗怪物慢慢低头下,吐出一颗珍珠。 那颗珍珠只落在她的手指上。 怪物的头部变得细长,在不触碰她的情况下,小心翼翼地将那颗珍珠推到她的手心。 第34章 西幻篇04多洛珍忽然想欺负它。 光明节前一夜。 神殿的神职人员住在教院,神殿的守卫则住在修院。 守卫大致分为普通守卫和近身守卫,但由于神女出行就有四位骑士保护,所以神女唯一的近身守卫又被称为车前守卫。 即神女下马车时,车前守卫伏地跪下,由神女踩过他的后背落地。 神女专用的马车也叫圣车,置备得华丽奢侈,外表被金银宝石点缀,金箔描绘图样,车顶有纯金的太阳金像。 车身与地面之间有较大距离,为保证神女从头到尾的庄重形象和礼仪,就需要车前守卫发挥作用。 在其他人眼里,这是一份光荣职位,除了骑士,只有车前守卫能和神女有肢体接触。 因为信仰的关系,大多数人认为和神沾边的事,都会更容易得到神的关照和庇佑。 现在的车前守卫是一位名叫乔莱的年轻人,他是托关系得来的这份殊荣。 乔莱光着上身,拿起木桶和毛巾准备去洗澡,在此之前,他扭头对屋里的其他人说:“今天我可得好好洗澡,明天又是我和神女近距离接触的美妙时刻。” “哎哟你差不多行了,每回都要说十几遍。”巴鲁脱下盔甲,躺上床。 乔莱撇嘴:“哼,你们这些人连神女的脸都见不到。” “说得好像神女能看到你的脸似的。”另一个人轻嘲。 神殿的守卫都要带头盔,穿盔甲,腰挂长剑。 乔莱边往冲洗房去,边不满地说:“这些人都在嫉妒我!” 他打了一桶矮炉烧好的热水,走进隔间。 随着热水的冲洗声,他继续自言自语:“愿神明保佑,神女今夜入我梦里,带着那迷人的花香……” 他没注意到排水的通道涌进漆黑的暗潮,如暗影般迅速移向他。 乔莱正要取挂在木门背后的毛巾,转身看到自己身后暗黑一团的东西,正朝他张开无底黑洞的大嘴。 “啊——” 他还没喊完,彻底被吞个干净。 在其他隔间听见动静的人,立马询问:“乔莱,怎么了?” 没有得到回应。 那人扯下毛巾往腰间一系,走向乔莱的隔间,拍拍木门:“乔莱?” “嗯……我在,刚刚……滑……了。” 隔间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听着有些古怪,但确实是乔莱的嗓音。 那人以为乔莱因为摔倒被发现,面子挂不住,说了句:“真搞笑,你又不是第一次见神女了,兴奋成这样?” 反正他也洗完,拎起木桶就离开。 但他绝对想不到,隔间里的“乔莱”身体还不成人形,一颗眉目清秀的脑袋总在往诡异的角度扭转。 渐渐地,“乔莱”的身体稳定成型,他伸手将脖子扭正,发出骨头咔咔的声音,接着再将头也从身后掰回来。 他动作僵硬地拿起木桶和毛巾,走出隔间。 * 光明节如期举行。 未到黎明,多洛珍被叫起来,用花瓣牛奶沐浴,里里外外的衣服都被撒上香粉。 她一头金色长发,每一缕都被收好编织,戴上沉重的神冠和头饰,手脚都被套上刻有光纹的金环。 繁重的衣服套上一件又一件,最后是白色圣袍。 多洛珍脸上也被上了厚重的妆,最后在眉心处画上象征光明神的金色太阳图样。 她被送上圣车,来到拥挤的街道。 这时候前行速度很慢,周围太多人,热烈大声叫唤着光明之神庇佑,纷纷双手合十朝圣车祭拜。 “愿光明之神庇佑卡尔圣国城!” 接近中午,多洛珍才抵达中央大广场。 厚重的衣服压得她喘不过气,全身上下的饰品重量令她浑身酸痛,从前一天开始她就没有喝过一口水,吃过一点东西,因为祭拜光明神要“纯净”,简而言之在一定时间内身体不能进杂物。 “请神女下车。”外面的神使开口说。 多洛珍咬牙挺直脊背,动作优雅端正地下车。 白色的鞋子落在车前守卫的背上,像一只蝴蝶落在花叶上,不做停留,扇动翅膀离开。 车前守卫从地上站起,退到角落里。 没有人知道他盔甲下的胸膛剧烈起伏,手用力攥紧,掌心发潮。 刚才神女下来那一刻,他心脏猛然骤缩得身体几乎要发颤,但他极力克制住身体,让神女平稳踩过。 神女,神女…… 他带着头盔,只能从缝隙中遥望她的背影。 * 无数的目光落在多洛珍身上,像细细密密的针刺令她难受。 要是以往,她咬牙忍下来,心里倒是没什么想法。 但这次她登上熟悉又陌生的广场高台,难受的情绪忽然到达顶点。 神使高声念道:“请神女,大祭司进行祷告仪式。” 多洛珍咬紧下唇,看向同样身穿圣袍的男人,他面朝大众,露出悲天悯人的笑容——好似充满神性。 同样的场景,他就差拿起火把抛向她。 这些她日夜祷告神明庇佑的人群,最后怒目诅咒她下地狱。 多洛珍忽然压下所有情绪冷静下来,现在不能出错,也不能被抓到把柄。 ——这辈子,她要为自己活下去。 庆典仪式所有的环节都完美推进,到最后大祭司念完祭拜词,神女念完祷告词,两人再转身面向民众,虔诚仁慈地说:“愿光明之神庇佑我们,庇佑卡尔圣国城,庇佑所有忠诚的人。” 后续还有不少祭神仪式,只有等太阳完全下山,庆典才能宣告结束。 * 多洛珍回到楼塔的同时,车前守卫“乔莱”悄然脱离人群,走到有渠沟的角落,倒在地上,大团黑色物质从他口中流出,进入到渠沟里。 他身体不停抽搐,直到黑色物质消失,他才平静下来,面色惨白。 又过了许久,乔莱头痛欲裂地醒来,捂住喉咙干呕。 “这是哪?” “我怎么在这里?我不是在洗澡么……” 他迟钝地看向四周。 在楼塔内。 尔琳和尔拉准备好食物和热水就自动消失,也只有她们知道每次庆典仪式之后,神女的情绪会很低沉,哪怕她没怎么表现出来,相处得太久,她们也明白这种时候神女喜欢一个人安静待着。 多洛珍独自走到楼塔后方的半月湾小湖,圆月倒映在平静的湖面,仿若一块落水的银盘。 晚风吹来淡淡的玫瑰花香。 花园虽然也种有不少白玫瑰,但为了观赏性,也种上各色花卉,唯独只有楼塔周围这一圈都种满精心照料的白玫瑰。 多洛珍作为公主诞生,从小周围就簇拥着太多人,各种有含义的目光注视着她,嫉妒、艳羡、憎恨和利用等等。 这些她都不想要,但去除不掉。 那时她还天真想过,以后自己一个人住在小城堡里,外加一片湖就够了。 后来她成为神女,更多人用言行和目光锁住她,明明她只是普通人,他们却把她当做神明崇拜,用严苛的要求,让她剥掉“人性”,保留“神性”。 有两任神女被逼疯自杀,神教却对外宣称她们的忠诚得到光明之神的认可,于是神明提前给予她们祝福,让她们先到天堂神地。 想到这,多洛珍轻嘲一声,坐在湖边,将手腕和脚上的金环取下,发泄情绪般的扔进湖里。 没过多久,湖面冒出气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浮在湖面的一片暗影移动到湖边,接着一堆黑色物体出现在多洛珍面前。 多洛珍想起之前摸它有种在摸淤泥的感觉,不知道怎么称呼它,只好随口问:“淤泥怪物,你怎么还敢出现在这里?” 它慢慢向她挪近,似乎并不反对这个称呼。 多洛珍不知道它想干什么,于是原地坐着没动,观察它的意图。 淤泥怪物在距离她一个手臂远的地方停住,垂下头部吐出四个金环 正是她的手环和脚环,上面有光纹雕刻。 多洛珍看它这个呆愣温吞的样子,突然想欺负它,又把金环全都丢进湖里。 淤泥怪物想也不想,跳下湖水都捡回来。 她发现它每次从水里出来,身体都软塌塌的,像面食被泡开,不太能聚得起型,移过的地方留下湿润的黑色痕迹,但它很快就能脱掉水分,聚拢成形。 多洛珍幼稚地扔了好几次,淤泥怪物每次都能一个不落捡回来。 她将四个金环扔向不同的角落下沉,淤泥怪物潜下水底很久还没出来。 “噗哈哈——” 多洛珍没忍住笑出声:“怎么这么像珀莉啊。” 珀莉是她在王室城堡养的白毛大狗,不管扔什么东西,它都会捡回来。 只不过珀莉又白又灵敏,淤泥怪物虽然木讷,但多洛珍莫名觉得有种无法形容的可爱。 沉闷在心头很久的情绪,顷刻间烟消云散。 多洛珍听到楼塔门前传来动静,于是理了理衣服,对湖面说:“谢谢你,我现在还有事,要先离开。” 她等了等,湖水依旧平静,她只好又重复一遍,才往楼塔前面走。 * 凯瑞里:“别拦我,现在我有急事要告诉神女。” 在神女心情不好的时候,尔拉和尔琳会消失在她面前,但不会远离楼塔,不远处的矮塔就是她们的住处,她们随时出现为神女做事。 尔琳再次拒绝:“不行,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神女今天心情不好,”尔拉也说,“最好不要过多打扰,而且现在时间也很晚。” “没关系,”多洛珍从楼塔后面走出来,“凯瑞里什么事?” “神女!”尔琳打量多洛珍的脸色,发现她似乎心情还行。 跟了神女这些年,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这么短时间内恢复心情,甚至面色较为轻松愉快。 尔琳和尔拉对视一眼,退开站到一边。 凯瑞里知道神女信任她们,不用避讳,于是开口直说:“大祭司这段时间暗中安排很多人到奴隶场购买奴隶。” 没有籍名的人,或者被剥夺籍名的人就会沦为奴隶,奴隶的孩子也还是奴隶,但更多的奴隶是从别的地方运进国城卖高价的。 多洛珍问:“他大概买了多少?” “不少于三十人。” 一位大祭司,身边不缺人手,根本找不出他突然大量购买奴隶的合理借口。 “走。” 多洛珍说:“叫上克兹,我们去看看。” 第35章 西幻篇05它要等她回来。 奴隶场由废弃的长街改建而成,到晚上才开始经营活动,毕竟商贩大多信仰光明之神,知道有些事情性质不好。 好似太阳下山后,他们做这些事情就能避开光明之神的眼目,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入夜后,其他地方光线昏暗,周围环境声音消减,这就显得奴隶场异常吵闹,火焰燃亮。 远远就能闻见刺鼻的酒肉味,还有污水横流的臭味。 环境恶劣,蝇虫乱飞,随处可见各种堆积的垃圾和排泄物。 没有明令禁止,多洛珍也知道神职人员最好不要来这,于是她换身灰袍,用篷帽遮住金色长发,再用黑纱遮掩脸部,只露出一双湛蓝的眼眸。 “神女。” 克兹捂住口鼻,憋着气继续说:“有什么事吩咐给我和凯瑞里去做就好,您回去吧。” 这种他都受不了的地方,实在玷污光明神女这样尊贵的身份。 多洛珍表情未变,眉头都没有皱过:“我们进去。” 现在有光、暗、水、火四种元素,光暗相对,水火相敌。 大多数人只是普通人,只有极少部分的人天生自带元素,仅自带有元素的人才能习练术法,成为法师。 因为先天条件再加上数量稀少,所以法师的地位同样很高。 而成为神女和大祭司,首要的条件也是天生自带光元素,但这样的人越来越少,也越难找。 多洛珍来回反复推算剧情时间,记得按照上辈子,也是庆典结束之后,她得到一个大祭司找到光元素女孩的消息。 这个女孩就是下一任神女,艾伦诺报仇后扶持上去的傀儡。 所以他购买奴隶和找人有关? 那他之前怎么知道奴隶场会有自带光元素的女孩? 奴隶场是狭窄笔直的长道,两边简易搭建的木台上放满大大小小的铁笼,铁笼内设三条铁链,一条铁链的铁锁扣住奴隶的颈脖,另两条拴住奴隶的双手双脚。 铁笼外挂有小木牌,上面写有标价。 在卡尔圣国城流通的货币有铜币、银币和金币,1金币等于100银币等于1000铜币。 奴隶大多是年轻男人和漂亮少女,这些能卖得50枚银币的好价钱,像那些年纪太大的老人或太小的孩子只能卖个几百铜币的价格。 克兹和凯瑞里站在多洛珍两侧,为她隔开拥挤的人群。 站在木台上的商贩扯嗓大喊:“快来看啊,新到的一批,有美的有俊的,价格优惠!” 多洛珍走过去略了一眼,又接着往前走。 “这女人脸是好看,但她小腿上有道疤。”有男人在铁笼边计较着。 商贩哎哟一声:“她穿长裙就能盖着了。” “看你老顾客,给你优惠点,45枚银币行不行?” 男人伸手指比了比:“这疤比我手指还长,价钱起码得再少5枚银币。” 商贩一脸为难,还欲再说。 男人起身要走,商贩就说:“行行行,都是亏本买卖,成交!” 看见女人双目泪水地躺在笼子里,随后商贩接过买主钱袋,打开铁笼,拉动铁链,粗暴地将女人拖出来,多洛珍面露不忍,正要上前,被凯瑞里拦住。 “神女,这种事不是我们能管的。” 凯瑞里看她一路对铁笼里的小孩老人目露同情,好几次捏紧拳,想要出手帮助,终于忍不住劝道:“就算您今晚把这所有的奴隶都买下,然后呢?” 商贩大赚一笔,只会进更多的奴隶以供交易。 克兹还是不明白多洛珍无缘无故跑来这里做什么:“对啊神女,没别的事,我们早点回去吧。” 多洛珍压下心底复杂的情绪,叹口气说:“再往前看看。” 按照剧情,多洛珍死后,艾伦诺才扶持新任光明神女伊蒂娜上位。 所以多洛珍虽然知道些许剧情,但没见过伊蒂娜的面,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只能靠同为光属性的人近距离感应才行。 三人往奴隶交易场的深处走。 两位骑士察觉出神女的目的,出声询问:“神女是要找什么人?” 多洛珍没说。 凯瑞里猜测:“神女是想抓大祭司在这里购买奴隶的证据?可大祭司这段时间都是派不同的人来买,根本没有露面,况且现在是您在这,万一给人发现……” 多洛珍没有听两位骑士的劝阻回去,她隐隐觉得,今晚很重要,绝对不能错过。 因为光明节庆典,她和艾伦诺都忙得无法抽身,他自然只能派其他人来。 庆典一结束,艾伦诺肯定会来奴隶交易场,或许现在已经在来的路上,她得赶在他前面找到人。 一条奴隶街准备走到头,多洛珍也没感应到任何光元素。 街尾最后的奴隶交易处,架有高高的木台,木台两边插有长柄火把,将这片旮旯地照得亮堂。 木台中央有个被红布遮盖的大铁笼,此时台下站满人。 “又卖关子!” “什么时候揭布啊?” 有些人已经开始等得很不耐烦。 只有被称为“绝货”的奴隶,才能盖大红布,不挂价格牌,等揭货时,由买主竞价拍卖。 奴隶交易场少有“绝货”,所以极为吸引人的目光,不少人没钱竞价,也簇拥过来,等待揭布时一睹绝色。 多洛珍实在没找到那位自带光元素的少女,远远听闻动静,就跟过去看看。 等到众人的期待值堆积到极点,气氛炒得足够热,一位商贩从后台出来,他鼻梁被刀削平,只剩出气孔,面容干瘦,细眼满是伎俩算计的精明。 这位商贩外号无蟒,在这交易场上是出了名的人,平时低调,但暗中手段无数,一般人不敢惹他,连盖红布拍卖绝货都是从他开始的。 “不好意思让大家等这么久。” 无蟒的声音尖而细,大多的熟客都已经习惯他的怪腔怪调。 “绝货难找,你们也知道的,时隔两个月,我终于找到这么个绝货,能向大家保证,她对得起你们的期待。” “快点吧,别啰嗦!”有人在下面喊。 无蟒笑了笑,他就是要等这些人陷入狂热的氛围中,失去理智,从而疯狂抬价。 他扯下红布,众人随他的动作安静一瞬,目光紧盯逐渐显露出来的铁笼。 里面躺着一位棕发碧眼的十七岁少女,她身上少得可怜的布料只若隐若现遮住关键部位,袒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刺激得不少男人热血沸腾。 有人迫不及待开始出价:“100银币!” “200银币!” “500银币!” 女人被喂了药,身体无法动弹,只有那一双翡翠般的眼睛麻木睁着。 “100金币。”有位贵族男人开口说道。 这已经是普通奴隶的百倍价格,不少人已经停止叫价,纷纷看向贵族男人。 多洛珍:“200金币。” 金币直接翻了一倍,这可不是买奴隶的价,像是在买名器贵画。 贵族男人颇为意外地抬眉:“500金币。” 多洛珍在两位骑士的围护下,挤到木台旁,距离足够近,她能感受到笼中女人身上细微的光元素。 她正想张口,克兹打断她,压低声音急切问:“神女您这是做什么,花这么大价钱买个奴隶?” 多洛珍低下声音:“她身上有光元素。” 一说完,两位骑士表情均有微妙变化。 多洛珍不管他们怎么想,继续扬声叫价:“1000金币。” 这种程度是大多数人几辈子都挣不到的钱,人群中传出抽气的声音,目光定格在台边下,那一身灰袍蓬帽的人身上。 那人从头到尾遮得严实,加上声音有意压低成中性音,让人一时分不清性别。 贵族男人的视线在笼中女人身上流连片刻,再次出声:“1500金币!” 多洛珍毫不犹豫:“1600金币。” 众人一时哗然:“疯了吧,花这么多钱就买个奴隶?” “之前再怎么绝货也才卖到100金币。” “1600金币都能将这里的奴隶都买了!” 台上的无蟒,眼珠子转了转,唇角露出笑意:“还有人要出价吗?” 贵族男人犹豫几秒,才说:“1800金币。” 克兹又忍不住说:“算了神女,她有光元素也不值这个价钱,而且你才上任几年,还要任职几十年,没必要现在就找人做预备。” 加上多洛珍虽有王室公主的身份,但她成为神女,就已经剥离了那样的身份,自然不再得到王室的钱财。 再者她身为神女,为保有神性,神殿供她一切吃穿用度,却不会给她金钱,以免她堕入俗流,而且神殿的东西都有标记,她也不可能拿去兑成通用货币。 没有实权在手,她更不能像大祭司那样有暗中收入。 所以她身上仅有的金币,就是成为神女前,最后的留攒。 多洛珍把所有家底都拿出来:“2000金币。” 这是她最后的钱,如果那个男人还要抬价,她也出不起了。 听到这价钱,不少人不可置信地瞪圆眼睛 贵族男人面色有些难看,最终没再出声。 出乎意料的价钱令无蟒无声一笑,细眼里流出精光,他眼珠又转了转,拉长音调:“还有没有人要出价?” 许多人伸长脖子探头环顾,不嫌事儿地起哄:“出价,出价,还有出价的没!” 多洛珍第一次参与这种竞价,心里有些紧张,怕有人再出。 等了几秒,无蟒说:“那么——” “2000金币成交,由这位得到绝货!” 交易定下,众人热议不停:“我的神呐,天价。” “现在有钱人都没处花钱么?” “那人到底是谁啊?” 这时候谁也没想到关在铁笼里任人拍卖的人会成为将来的神女。 这2000金币让克兹着实为神女心痛,他看了眼笼中少女,不屑道:“这就叫绝货?那是他们没见过神女!” “行了克兹,你回去取钱。” 多洛珍低声吩咐克兹,又对凯瑞里说:“你去抱那个女孩。” 凯瑞里点头,两步走上高台。 无蟒将铁笼打开,再一一解开铁链。 凯瑞里先解下灰色外衣盖在伊蒂娜身上,绅士风度地问:“可以让我抱起你吗?” 听见低沉磁性的声音,伊蒂娜缓缓抬起眼,看见银发金眼的男人,目光只落在她脸上,干净真诚,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打量她的身体。 伊蒂娜轻动下头,表示同意。 凯瑞里将她抱起,小心扯好外衣裹住她的身体,手臂垫起她的后背,另一手穿过她的膝弯握成拳,尽可能减少肢体接触,有教养地不占她任何便宜。 这反而是对她最大的善意,伊蒂娜久违地感受到尊重,愣愣仰头看着这位高大俊美的男人,冷硬的心头有些松软。 凯瑞里刚将人抱离铁笼,远远传来一道沉怒的声音:“等一下——” 所有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同样打扮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人走来,好几个身配短剑的人为他开路。 神秘男人一路走到高台上,指了指伊蒂娜说:“这个女人拍了多少钱?” 没等无蟒说话,下面的人抢先答了:“2000金币!” 神秘男人说:“2500金币,这个女人我要了。” 刚卸下锁链的伊蒂娜在凯瑞里怀里轻颤,凯瑞里小声说:“别怕。” 下面看热闹的人又炸开了锅。 无蟒抬手示意:“很抱歉,人已经由这位拍下。” 神秘男人侧目看向一旁同样打扮严实毫不起眼的多洛珍。 因为共事相处多年太过熟悉,两人视线相对的瞬间,就能猜到对方的身份。 艾伦诺轻笑声:“哪有要买东西还不卖的道理?我出双倍的价格,4000金币。” 无蟒只说:“相信您不是不知道这的规矩,拍卖交易定下,任何一方都不能违反。” 上一世,艾伦诺大量购买奴隶,是想找有暗元素的奴隶释放疫病,结果阴差阳错地发现有光元素的伊蒂娜。 而这一次,他来晚一步。 要是没有多洛珍出现大步抬价,而是由好几个贵族慢慢竞价,拍卖怎么会结束这么快?最后应该是他艾伦诺出1000金币敲定才是。 0903系统出声提醒他:[无法得到伊蒂娜,你的剧情偏移会有20%的程度。] 看着无蟒毫不让步,艾伦诺冷嗤道:“不管你卖不卖,这人我今天都必须带走!” 他一挥手,佩戴短剑的随从冲上高台,包围凯瑞里。 见情况不对,台下不少人散去,还剩一些人躲到远处看戏。 无蟒那张瘦如木刻的脸没什么表情,半分不见退让慌张,语调悠长古怪:“您为什么要将场面弄得这么难堪呢?” “既然想好好收场的话,趁我没动手,就把人交出来。”艾伦诺以为无蟒在示弱。 “动手?” 无蟒轻呵口气,拍了拍手,高台后面的破墙烂房里涌现人影,接着有两行人整齐划一跃出来,刹那间将高台附近包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训练有素,长刀短剑银钩铁链,各种武器在火光下闪烁寒光。 气氛骤然剑拔弩张。 双方僵持许久。 克兹以最快速度取钱回来,将钱袋抛给无蟒,自己抽出长剑护在多洛珍面前。 无蟒掂了掂钱袋,就知道是2000金币,一枚不少。 无蟒走近艾伦诺,在他身侧,以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第一呢,大祭司,我知道您的身份,以您这尊贵的身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然这事闹大,您也不好收场。” “第二呢,您在奴隶交易场上买过多少奴隶,我都是知道的,这事捅出去,您也不好解释。” “还有第三,我不在您的地盘闹,您也别在我这撒野,您要想买多少奴隶,可以和我谈交易,但别破坏我的规矩,我们互不相犯彼此获利,怎么样?” 无蟒可不是只会闭眼做生意的人,只要进入这条长街,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艾伦诺面色难看,生生咽下一口气,算是低头地说:“今天是我冲动。” 他咬牙说:“收。” 随从对视一眼,纷纷收起短剑。 “这就对了嘛。” 无蟒也让自己的人收起武器,他笑得古怪:“今天留点面子,以后才好做交易。” 艾伦诺到底是落了下风,心有不甘,冷哼一声。 他离开之际,经过多洛珍旁边,讥讽道:“我是没想到,神女也能出现在这。” 多洛珍轻轻一笑:“大祭司在这,也是我没想到的。” 艾伦诺眯起眼:“是冲着她来的?” “不。” “这只是神的指示。”多洛珍微笑。 艾伦诺一愣,这话是他曾经说过的,上辈子他找到伊蒂娜,说是神的指示,他扶持伊蒂娜当神女,许多人反对,因为伊蒂娜是奴隶,他又说这是神的指示,将其他人挡回去。 是不是神的指示,他们两个心知肚明。 “呵,真有意思。” 艾伦诺咬紧牙关,面色泛青。 就算她和他都遇见那所谓的系统,又能怎么样? 现在得到伊蒂娜又怎么样? 她还真以为她能改变一切? 没有人能阻止他。 * 多洛珍一行人回到楼塔,远远发觉这里的动静很大。 没等她出声问,尔琳和尔拉从楼塔后跑来:“神女,怪、怪物又出现了,在在湖边……” 多洛珍先让克兹和凯瑞里带伊蒂娜去矮塔,尔琳和尔拉负责照顾,自己去看楼塔后面的情况。 楼塔后方的半月湾湖已经被里外两圈的卫兵包围。 “你们都退下吧,”多洛珍说,“这里交给我。” 卫兵们稍有迟疑,但不敢违抗多洛珍的话,很快离开湖边。 地面有许多断剑烂盾,都是卫兵们留下的,因为他们不管对那怪物使用什么武器,都会被它啃噬侵蚀,变成破铜烂铁。 而湖边,在去奴隶交易场之前,她待过的位置上,有两堆莹白大颗的珍珠,珍珠前面摆着她丢下水的四个金环,珍珠后面则是那个淤泥怪物。 在多洛珍出现前,它还张着漆黑大口,凶恶地朝着周围众人,想将他们斥退,守护住地上的珍珠和金环。 珍珠是它流经好几条长河,翻找贝壳,一个个吞下咬碎,再小心翼翼裹藏里面的珍珠。 它感知到她心情不好,但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开心,于是想用很多的珍珠换取她的笑容。 怕她久等,它就以最快速度,吞掉最多的贝壳。 等它再爬上湖岸,她已经不在。 它把她的金环并排摆好,再接连不断地吐出珍珠,把小的或者带有瑕疵的珍珠丢掉,只留下又大又有光泽的珍珠。 珍珠散落着,并不太好看,它就化出两只细手,将珍珠慢慢堆放好。 它在这等啊等,想到她见到珍珠会开心的样子,它也轻快地晃了晃脑袋。 可是它等了很久,神女也没回来,还等来一帮其他人,有些人看到珍珠面露贪婪。 人类的各种恶意它最为熟悉,当即张牙舞爪起来。 怕血弄脏珍珠,它没碰那些人,只弄坏他们的武器。 它要等神女回来。 多洛珍出现之后,淤泥怪物瞬间安分,庞大的身躯缩小,化成和珍珠堆一样的堆堆。 只是珍珠是白色,它是泥黑色的。 “谢谢你。” 多洛珍走过去蹲下,捡起她在庆典仪式上佩戴的四个金环。 淤泥怪物摇了摇头部,然后盘住珍珠往她面前推了推。 多洛珍眉梢轻抬:“给我的?” 它小幅度点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多洛珍牵唇:“嗯,珍珠很漂亮,我很喜欢。” “神女——”楼塔前有人在叫她。 多洛珍分神转头看了眼,再回过头,那淤泥怪物已经不见。 转眼消失? 多洛珍试探性在心里默念术法,掌心扫过那些珍珠,察觉到最顶端那颗珍珠有暗黑阴秽。 她玩心上来,假装要细看珍珠,拿起那颗有异样的珍珠,眯眼凑近。 近到几乎要触碰细密的睫毛,那颗珍珠忽然肉眼可见地颤动,从多洛珍的指尖滚落。 莹白光泽的珍珠像是被烧红,渐渐变成羞粉红色,骨碌碌滚过草地,跳入湖水里。 因为没有其他人,多洛珍不再顾及形象,笑得不行,一屁股坐在地上。 “哈哈哈——” 第36章 西幻篇06共进晚餐。 第二天早上,伊蒂娜噩梦惊醒。 她冷汗气喘地坐起,才恍惚发现身下是柔软温暖的床被,而不是脏污冰冷的地面。 再也没有鞭打斥责和打量物品的目光,伊蒂娜在被子里环住自己,慢慢缓神。 她想起那位温柔抱起她的男人,他坚实的胸膛给予的安全感令她难以忘却,尤其是他说的那声“别怕”, 一次有人这样安抚她。 “你终于醒了。”尔拉端着装有温水的银盆进来。 伊蒂娜忐忑不安地问:“这是哪里?” 奴隶出生的她从未见过这么豪奢的房间,用金银线纹制的窗帘床幔,稀有动物的皮毛地毯,精心石刻的壁绘。 再比如进来的这个人,身上穿着上等丝布所制的长裙,还有佩戴的精贵首饰,她明显是比一般贵族女人的身份要高得多。 “这附近都是光明神女的住所。” 尔琳也走进来:“听克兹说神女花了很多钱将你带回来,昨晚神女来看你,但你一直不醒,神女叫人给你检查身体之后,我们为你洗整换衣。” 伊蒂娜明白过来,这两位是近身照顾神女的人,但神女……那么遥不可及,她只听说过的人物,为什么要花大价钱买她回来呢? “你们知道神女买我回来做什么吗?”伊蒂娜试探性问。 “这个我们还不清楚,”尔拉笑了笑说,“不过你别担心,神女人很好的。” 尔琳:“我们就住在这矮塔,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们,神女住在前面不远那座楼塔。” 见她们很好说话,伊蒂娜又小声问:“那位银发金眼的男人……你们认识么?” “你说凯瑞里吗,他昨晚抱你来这的。” “他是神女的专属骑士之一。” 还没来得及雀跃的情绪瞬间被兜头浇冷,伊蒂娜抿了抿唇,抓紧被子。 所有人都知道,骑士是忠诚的代表。 专属骑士代表他永远忠心一人。 * 通过与尔琳和尔拉的聊天,伊蒂娜知道很多事情,比如神女每个月要到中央广场进行大型祭神仪式,每十天要在神殿公开祷告,每五天召集神职人员例行集会等等。 总之神女很忙。 但伊蒂娜没想到这么忙的神女会邀请她到楼塔共进午餐。 伊蒂娜捏紧裙摆,深呼吸跟在尔琳身后,去往不远处的楼塔。 楼塔顶端有标志性的太阳金像。 虽说昨晚她是被神女买回来的,但当时神女一身打扮严实,伊蒂娜到现在才看到神女的面容。 今天休息没有公事,多洛珍只身穿简单的白色长裙,银色的玫瑰装饰收紧腰间,经脉枝叶绕着她纤细的腰。 她皮肤雪白,唇瓣嫣红,金色卷发披散到腰间,一双湛蓝的眼睛好似最干净纯澈的湖泊。 整个人独有一种恬静圣洁的气质,一颦一笑令伊蒂娜都不由得心头折服。 伊蒂娜一时都忘记尔拉教她的行礼。 尔拉手背抵着嘴边轻咳一声,以作提醒。 “没事。” 多洛珍笑了笑,招手示意伊蒂娜直接入座就好。 “昨晚睡得还习惯吗?” 多洛珍柔声说:“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和我说,尔琳和尔拉她们都是我亲近的人,也会帮助你。” 比起大祭司艾伦诺给人的距离感,多洛珍像是有天然的亲和力,短短几句话就能让人缓解局促,感受到关切。 伊蒂娜紧张僵硬的肩背放松许多:“感谢神女关心,一切都好。” 多洛珍:“你看看桌上有没有喜欢吃的?没有我再让人添。” 伊蒂娜连忙说:“这些很好了。” 一顿饭下来,因为对神女不熟,不知道有哪些该避讳的地方,伊蒂娜很少主动问些什么,到是多洛珍很健谈,全程没有冷场,问的话也没有让人尴尬。 从中多洛珍大概了解到伊蒂娜的身世。 伊蒂娜的父母都是奴隶,所有她一生下来也是奴籍,一家人生活在一个贵族的塔堡里,负责那位贵族的生活起居。 只是那位贵族年级很大,在伊蒂娜15岁的时候去世,塔堡包括里面的东西和奴隶,纷纷被转卖。 伊蒂娜和父母失散,被到处转手买卖,过着颠沛折磨的生活,最终流落到奴隶交易场。 她吃发霉的食物,穿暴露的衣服,在别人的各色目光下,被各种侮辱。 “别怕,”多洛珍温声说,“在这里谁都不会再欺负你,包括我。” 别怕。 又是这两个字,短短两天,就有两个人这么安抚她,伊蒂娜鼻尖有点酸,眼眶泛起些红。 她想,神女和那位银发骑士,都是很好的人。 * 到下午,天幕好似被撒上一层铅粉,变得又阴又沉。 没有烈阳直照,很适合散步。 多洛珍在楼塔附近慢慢逛着,她发现淤泥怪物会从半月湾湖出现,就很少再去花园逛。 花园那里虽然花的种类多,湖面也大,但卫兵太多,要是引得小怪物在那出现,免不了又是一通大动静。 多洛珍不喜欢人多,偏爱安静,所以不是特殊情况,卫兵不会靠得太近。 她绕着半月小湖走一圈,只见湖面平静。 她到花丛旁边,也没有发现异样动静。 多洛珍随手折下一朵白玫瑰,分神思索着淤泥怪物出现的规律,发现……并没有什么规律可寻。 食指倏然的刺痛,打断她的思绪。 多洛珍手一松,玫瑰掉在地上。 一时走神没留意玫瑰上的茎刺,被扎破的指腹冒出红豆大小的血粒。 她刚想擦拭掉,原本清澈的湖面忽然浮现大片暗影,水纹波动,一大团黑色物体爬上湖边,朝多洛珍挪来。 这次它在她的面前不再是一小堆或一小团,而是像座比她还高些的小山。 她也不用弯腰蹲下,淤泥怪物低下头,张开一个小黑口,含住她的食指。 多洛珍感到新奇,没抽回手,细细感知着。 这次倒不像在摸淤泥,指尖好似被刚长出牙的幼兽吮吸啃咬,又慢又轻的磨蹭。 没多久,它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手指,指腹上的血粒没了,细小的伤口也凝固好。 它似乎在为她受到的这点小伤感到难过,整个身躯都是耷拉的。 淤泥怪物化出一只黑色的手,捡起地上的那支白玫瑰,将绿茎塞进自己的身体里,再拔.出来之后,上面的茎刺全都没了。 它将那朵没有茎刺的玫瑰递给多洛珍。 多洛珍心头一软。 经过上辈子的灾难,她对与人的相处,感到疲惫。 不管是公主还是神女的身份,都让她承受太多他人的目光和压力。 而这个怪物不会说话,甚至没有五官和固定的形态,却让她感到放松。 就他们的本质来说,一个是光明神女,一个是黑暗秽物,所有的一切都相悖,虽然不知道其中原因,但她能感觉到它是喜欢她的。 多洛珍也很喜欢它。 想起中午和伊蒂娜进过餐,多洛珍觉得也许能以朋友的身份和这位淤泥怪物共进晚餐。 “感谢你送过的珍珠,今晚方便和我一起用餐吗?” 多洛珍向它提出邀请。 它毫不犹豫点头同意。 * 随着时间推移,傍晚天边堆积的墨色浓云越来越多,天地之间仿佛暗了一个度,狂风卷响树叶,压弯花草,扬尘拂面带来土腥味。 “尔拉!糟了,快下雨了,快拿防水布来!” 尔琳将最后一盘菜肴摆上桌,还没来得及叫醒正在午休多洛珍起来用餐,先跑出楼塔叫唤尔拉。 尔拉抱着一大卷黑色的防水布,小步跑来:“来了!” 刚说完,倾盆大雨似泄洪般从天幕落下,噼里啪啦砸得人脸生疼,更别说花圃里的娇花。 大花园里什么品种的花都有,用专门的人管,倒不用尔拉尔琳动手,因为神女不喜生人靠近,于是楼塔附近一圈的白玫瑰需要她们照料。 “轰隆——” 天光炸亮,雷声震耳。 多洛珍醒来,入耳听到滂沱雨声。 她随手抽根丝带系住长发,掀开被子往外面走。 “怎么了?” 看见尔琳和尔拉淋成落汤鸡,一齐面露惊恐瞪大眼睛看向花圃一处。 雨势太大,许多玫瑰摧残折损,白色花瓣顺着泥水流落满地。 好在防水布盖住了部分玫瑰,还没来得及盖的,也有一把巨型黑色蘑菇伞…… 嗯? 多洛珍困意瞬间散得精光,眯起眼仔细看。 花圃中央矗立一根腰粗的黑色圆物,它的顶端开成伞状,竭尽所能的为周围的白玫瑰挡雨。 只是雨水冲刷力道很大,从伞面滑过,带着黑色淤泥往下掉。 等等,这不会就把那小怪物淋没了吧? 多洛珍顾不上花,对淤泥怪物招手:“别管花了,你先进塔里避雨。” 但它仍旧非常执着为花遮雨,黑色身躯被水泡融,直到多洛珍叫尔拉和尔琳将玫瑰花都遮好,它才离开花圃。 它没进塔里,只待在窗外被雨淋着。 “为什么不进来?”多洛珍问它。 见它没有恶意,尔拉没那么怕,但还是劝道:“神女别管它了。” 多洛珍好似在猜谜底,抿着下唇,猜测它的意思。 它的身体很特别,会因水而融,变成一滩黑色物,才能顺着流水去到各个地方,只要脱离水,独自待一会儿,身上的水分去得很快,它就能维持各种想要的形状。 因为现在雨水太多,它身体也充进太多水,越来越瘫软,难以维持形状,加之身上不断往下流滴的黑色泥水,整个儿看上去像是要被冲刷殆尽的软土。 它本来打算在窗边待到雨停,等身上的水分干掉,身体有点形状再进楼塔,但她一直在窗边等它。 于是它用头碰了碰窗户,玻璃上出现黑色淤泥。 多洛珍瞬间明白过来,它是怕弄脏她的楼塔。 哪怕她说了很多没关系的话,淤泥怪物还是待在窗外没动。 多洛珍干脆让尔琳尔拉再拿一块防水布铺在地上。 防水布基本都用在花圃里,只剩下这一块从门口铺到餐桌。 “这下你可以进来啦,说好的我们今天共进晚餐。” 淤泥怪物从窗外挪到门口。 它身体里水分太多,一时排不掉,无法缩小自己的躯体,而防水布宽度有些窄。 多洛珍忍着笑意看它挪动进来,如果比作人,它就像垫起脚尖走路那般小心翼翼。 好不容易快挪到餐桌边,淤泥怪物还没松口气,只听见“啪嗒”一声,污水脏泥掉在干净的地面上,脏得很显眼。 它整个僵住,看起来不知所措。 多洛珍那句“没事”还没说出口,就见它化出一只黑泥手去擦,结果那拇指一点小的泥巴变成大面积的黑饼。 “……” 它没有脸,自然也不会有表情。 但多洛珍看它定格在那里的样子,感觉它局促地快哭了。 第37章 西幻篇07它想在她面前展现更好的一面。…… 尔琳和尔拉轮流去换掉湿透的衣服。 尔琳先整理好自己,再拿块湿布擦拭地上那块怪物弄的污泥。 “这也太脏了吧?” 巴掌大小的黑色脏污,用掉五块湿布才擦干净。 尔琳用眼神示意多洛珍离那脏怪物远点,多洛珍淡笑:“行了,你先下去。” 外面是骤雨纷乱的世界,窗户之景水雾朦胧,楼塔里只剩下一位受人恭敬的神女,和让人避讳的怪物。 淤泥怪物弄脏地板后,僵在原地,宛如石雕,一动不敢动。 直到感觉身上的水分殆尽,不再流出黑水污泥,渐成形状,它才靠近餐桌,坐在多洛珍对面。 长桌两边点着蜡烛,中间有个透明的花瓶,插有几支玫瑰。 多洛珍倒是没想过自己有天会和一个怪物进餐,不过氛围出乎意料的好,心里也没有半点负担。 淤泥怪物先是将盘子和食物一同扔入黑色大口,咀嚼得咔咔作响。 在看到多洛珍一手拿刀一手拿叉,不管是切肉还是进食,不发出半点声音,优雅好看。 哪怕多洛珍对它的吃法没有表露半分异样,它还是慢下吞咽的动作,也不再吞盘子。 它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化出两只黑手,小心谨慎拿起刀叉,生涩笨拙地叉起一块没切过的大烤肉,塞进嘴里,慢慢磨碎,不发出声音。 多洛珍注意到就说:“按照你喜欢的方式来,不用在意我。” 但它依旧想在她面前展露更好一面。 留意多洛珍的口味,将她喜欢吃的,推到她的面前。 而多洛珍看不出它喜欢什么,因为它什么都吃,“不用特意留给我,食物有很多,不够会再上的。” 话是这么说,但它还是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 多洛珍笑了笑,接受它的好意,“那谢谢你啦。” 淤泥怪物瞬间像舒展茎脉的小树,精神抖擞地晃了晃脑袋。 没有重要的安排,多洛珍进餐速度会很慢,淤泥怪物也在一旁慢慢陪她吃。 烛光闪动,玫瑰淡香,这顿晚餐异常和谐融洽。 雨势渐收,风裹挟湿润的凉意穿梭夜色,水滴不时从枝叶上滑落。 * “一百二十个奴隶准备好了吗?”艾伦诺盯着自己的手下说。 “是的大祭司,最后一行车装的奴隶运到那里就够了。” “你们小心点,别被人发现。” 艾伦诺暗中做事,自然是用自己一手培养的心腹,而不是神职人员。 只要聚够一百二十个奴隶作为祭品,剧情里肆虐的疫病和动乱将很快拉开序幕。 暗夜中,三辆毫不起眼的普通马车接连行驶出卡尔圣国城,与此同时远处一双金色的眼睛紧盯它们。 五天之后。 消失多日的凯瑞里赶回楼塔复命,“神女,我发现大祭司运送奴隶的马车。” 多洛珍刚例行集会回来,压下面色的疲惫,问他:“艾伦诺运送奴隶去哪里?” 艾伦诺做事严密谨慎,哪怕凯瑞里在国城里的眼线人脉众多,也花了很大的精力和时间才调查到他分批次将奴隶往外运送到一个地方。 “暗林。”凯瑞里再三确认过,但说出口时,语气仍然不可思议。 “暗林?!” 在一旁听到的尔琳拔高音量。 相传暗林原本是一片依山傍水的富饶村庄,信奉光明之神和黑暗之神的村人各占一半,因此这个村庄并不太平,大小摩擦不断,彼此互看对方不顺眼,甚至因为信仰问题禁止通婚。 最终矛盾的爆发是一次光明节。 信仰光明神的村民提前一天商量好在井水里下药,而毫不知情的信仰黑暗神的村民中了招,全身酸软无力。 光明节那天,信仰光明神的村民大量聚集,以各种理由捣毁黑暗神的神像和木龛。 那个白日,是光明使徒的狂欢,他们疯魔一般在村庄里到处横行,见到与黑暗神相关的东西全部砸烂烧毁。 有些人在这样的狂热中丧失理智,甚至动手对黑暗使徒进行屠杀。 其中一百二十位黑暗使徒的尸体堆成小山,鲜血横流,渐渐凝固色深,引来虫蚁苍蝇围绕。 太阳落下山,最后一缕光线消失在尸堆边上。 光明使徒拿起火把,即将烧掉尸堆,却看见浓重的黑气从尸体上散发。 黑气越来越多,像片厚重的云层笼罩这个村庄。 是黑暗之神降下的诅咒。 没有人知道这一夜发生了什么,因为任何活物,不管是人还是畜牧,无一例外惨死腐化于地。 后来光明神以自身陨落为代价,灭掉黑暗神,才有胆大不要命的人进入那个被诅咒的村庄。 村庄荡然无存,房屋棚舍只剩一堆烂木碎石,还有一百二十个黑色枝叶的血树,以及地面印有数量极多的人形灰黑色轮廓。 有人说这些灰黑轮廓是黑暗神惩罚村民死后不得去往天堂。 还有人说这些灰色轮廓是人以跪地的姿势死掉印成的,而且头部朝向黑色的树,是黑暗神让这些人向他被杀害的使徒们,永远忏悔认罪。 总之说法很多,不久后国城规定任何人不得再进入暗林,因为那里到底是黑暗神诅咒过的地方,而国城上下只信仰光明神,由此暗林成为禁区和避讳的话题。 尔拉也忍不住说:“一个神殿大祭司送奴隶去暗林是什么意思?” 多洛珍紧皱眉头,有种不祥的预感。 “凯瑞里,为了不让艾伦诺察觉,你先将暗中盯着他的人手撤回,不要透露任何风声,千万别惊动他的人。” “后天有每月例行一次的中央广场祷告仪式,暗林太远,我现在去恐怕赶不回来。” 多洛珍细思几秒说:“这样,仪式结束后,我们准备一下,避开别人的视野,去暗林看看。” 凯瑞里单膝跪下:“是,神女。” 伊蒂娜在矮塔窗边撑着脑袋,目光笔直落在楼塔门前,等待那位穿着盔甲的骑士出现。 “凯瑞里!” 看到他出来,伊蒂娜急忙出声叫他,提起裙子跑去,像只在草丛上轻快飞舞的蝴蝶。 她跑得太快,没注意脚下的石头,身体被绊得往前倾倒。 凯瑞里上前两步伸出手臂护住她,掌心握成拳,手掌没碰到她身体,风度有礼。 伊蒂娜两手扶在他结实有力的手臂上,稳住身形,很快收回手,脸颊泛红:“谢谢……” “不客气,请问伊蒂娜小姐有什么事吗?” 凯瑞里退后一步,保持男人与女人之间正常相处的礼貌距离。 “我……” 伊蒂娜低头,手指互相绞着,略显紧张地问:“方便问一下……你这几天都在忙什么?” 自从他上次将她从奴隶场抱回来,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她盼望地等了又等。 凯瑞里微微一笑:“嗯,负责处理神女交代的事情。” “那、那你现在有时间吗?” 伊蒂娜感觉脸又开始烫了,“现在是下午茶时间,我做了不少点心糕点,还泡好牛奶和咖啡……” 因为从小跟着父母服侍一位贵族,她会的东西很多,但在如何和心有好感的男人相处方面,她还太稚嫩生涩。 凯瑞里金色的眼睛里,眸光总是温柔的,“感谢伊蒂娜小姐,这是我的荣幸。” * 深夜,淤泥怪物再次顺着水流离开国城,去到很遥远的地方。 那里有座冰山。 它每天吃下固定数量的花朵,覆盖住身上的臭味,只散发出淡淡的花香。 但尔琳的目光和言语都直接表明它是脏的东西,希望神女远离它。 其他人,它可以不在意,可那是神女近身信任的人,神女会听进她的话。 它也觉得自己是脏的。 那它得吃下很多干净的东西。 雪最白最干净,它潜意识这么认为。 它不怕冷,慢慢爬上冰山,沿路吃下很多的雪,连冰锥也不放过。 越往上气温越低,而它身上的水分越多。 结果,它被冻住了。 像雪山上一座黑色的冰雕。 第38章 西幻篇08暗林。 巴菲格和亚安同样是多洛珍的骑士。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神女对他们如此冷淡,明明以前四个骑士,她都是一视同仁,一碗水端平,从不会对谁偏爱,或者冷落谁。 都是曾在她面前跪下,向神明起誓的专属骑士,凭什么克兹和凯瑞里能频繁进出神女住所,被神女派遣做事? 要知道一旦神女分了亲疏,四位骑士在神教中的地位就会发生变化,其他神职人员的恭敬程度也会发生改变。 上次光明节庆典也是因为神教规定神女要有四位骑士陪护,巴菲格和亚安才有事可做。 而现在连每个月广场的祭神祷告,神女都没安排巴菲格和亚安去。 神女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把他们除名么?! 天没亮,巴菲格看着克兹在那里穿装准备,哼嗤一声:“哎哟,动静这么大啊,是想让全国城的人都知道你是受神女亲信的骑士吗?要不要再奏响齐乐为你庆祝啊?” 亚安也从床上翻起来讥笑:“凯瑞里忙得好几天不见人,今晚倒是知道回来睡了呢,我还以为这里已经配不上你尊贵的身份!” 凯瑞里动作不停地穿戴盔甲,像是没听见,克兹表情沉下来:“你们有本事再说一遍?!” 骑士专门住在离神殿最近的侧殿,巴菲格和亚安选自平民,凯瑞里和克兹来自贵族,哪怕都是骑士,阶层也摆在那里,因此平时两两关系好,一边又看另一边的行事作风不顺眼。 巴菲格特别看不惯凯瑞里那种装模作样的绅士风度,还以为自己有多高贵。 “有些人敢做还不让人说啊?”巴菲格两手环臂表情不屑,“凯瑞里请你铭记骑士准则,好几个晚上不回来,又频繁出入神女住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和神女——” “你想死吗?”克兹怒声打断他。 克兹抬手就要去拿放在墙上的长剑,凯瑞里挡住他:“今天是神女要例行每月一次的广场祭神,别惹事。” 在祭神祷告之前,他们骑士先在这里打起来,传出去神女该有多难堪。 克兹狠狠瞪了眼巴菲格,咬牙忍下。 * 广场周围早早聚集密密麻麻的使徒,他们虔诚地聆听祷告。 每月例行的祭神祷告仪式虽远没有光明节庆典盛大,但该走的环节仍有很多。 按照规定,依旧是太阳落山,仪式才宣布结束。 在奴隶交易场上撕破脸皮后,艾伦诺再见到多洛珍,还是那副虚伪笑脸,语气温和,丝毫不露破绽,仿佛背负血仇的人不是他。 多洛珍温柔一笑:“今天大祭司辛苦了。” 她干脆也一副不知彼此之间发生过什么事的模样。 “神女也辛苦。” 互相客套完之后,多洛珍和艾伦诺分别从两侧走下圣台。 一路回到楼塔,多洛珍立即脱掉身上繁重的衣服,换上轻便的行装。 “为了不声张,我先和你们两个去暗林看看。” 克兹说:“是,神女,我们已经为你准备好远行的马车。” “不要马车,”多洛珍说,“准备三匹马,我们骑马去。” 凯瑞里不太赞同:“可是神女你……” “我知道我的身份,”多洛珍说,“但这件事情严重,还轮不到顾及身份,再说时间紧迫,坐马车得坐到什么时候?” 虽说骑士有时会劝告神女,但他们不会反对和阻止,甚至还会无条件听从和执行。 所以凯瑞里去叫人卸下马车。 如果说神职人员最好不要出现在奴隶场那样的地方,那么暗林是绝对禁止他们进入的地区。 一旦被人知道,罪不至死,但肯定要接受严厉的处罚。 因此三人用心装扮,趁着夜色,谨慎地出了国城。 在国城外一条沿路的溪水边,忽然浮现大片暗影,渐渐涌出一堆黑色不明物。 在中午的雪山上,淤泥怪物花费很大的力气,将体内外的冰一点点磨碎,借着些微上升的温度,松融掉这些碎冰,它才能够下山。 它本是顺着水流准备进入国城,却在这外面突然闻到多洛珍的气味。 它停下来爬上岸,暗黑的头部化出两条像蜗牛的触须,在地上探了探。 确定是多洛珍,它跳入水中,调转方向流去。 每次遇到道路分叉或溪水分流,它会先化出触须探好方向,再继续前进。 * 马蹄踏响,微凉的晚风迎面而来,头发和衣摆往后翻飞,周围景物不断后退。 很久没有这种畅快的感觉了,多洛珍微眯起眼,感受迎风刮在脸上的凉意。 做了她多年的骑士,凯瑞里没想到多洛珍会骑马,他原本还担心着,见她骑得平稳熟练,才松口气。 倒是克兹没什么顾忌地问:“神女,我都不知道你会骑马!” “以前王城里有马场。” 从小作为公主,多洛珍被要求端庄美静,但她静不住,长得还没小马高就想着骑马。 国王偏爱这个小女儿,只好随她去了。 一路疾行两天多,中间少有停顿休息,才远远看到那片禁止进入的区域。 还没靠得多近,他们骑的三匹马忽然刹住脚步,不管克兹怎么用马鞭抽,高大的棕马都拒绝再往前一步,其他两匹马甚至垂头身颤地往后退。 “诶,别退别退,怎么回事!”克兹扬起马鞭又要抽。 多洛珍出声阻止:“算了,没用的,它们感觉到那边危险。” “你们也在这里等我。”多洛珍说完,翻身下马。 她隐隐感受到那片禁区里有与她相排斥的暗元素,可黑暗神消亡上百年,残留的术法都早已消失殆尽,更别说设下的诅咒。 为什么暗林还有这么强大的暗元素? 克兹和凯瑞里一同下马,行了骑士礼,单膝跪在多洛珍面前,“我们誓死守护神女。” 越是危险,他们越不能退后。 多洛珍知道劝不住他们,叹口气说:“那你们自己多小心点。” 暗林上方汇聚暗得发紫的浓云,低低压着树梢,给人心头一种压抑沉闷的厚重感。 正靠近一点,有一批人从暗林附近出现,他们拿着长剑盾牌,大声警告:“你们是什么人?请立刻离开!” “你们又是什么人?”多洛珍不退反进,“我可不记得暗林这种地方还有人来守着的。” 明显里面有不能让人知道的东西。 为首的几个人对视一眼,举剑冲来,“既然你们听不懂人话,那就把命留下!” 克兹和凯瑞里一个擅长近身格斗,一个擅长挥剑袭击,两人都是国城里顶尖的高手,面对一群人丝毫不落下风。 都不用多洛珍出手,二十多个人都被他们打趴下。 凯瑞里用长剑指着地上一个人的喉咙,“说,你们为什么守在这里!” 克兹也一个个拷问:“里面有什么?谁派你们来的,又准备要做什么?” 不管他们怎么威胁那群人,那些人除了在地上痛嚎,就是一字不吭。 多洛珍不想再浪费时间:“进去看看。” 暗林原本是一处富饶的村庄,青山绿水,矮房成群,而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只剩下一颗颗高耸遮天的黑色枝叶的树,每棵树下都捆着一个人。 凯瑞里一剑砍断粗绳,被捆于树的男人立即倒地。 克兹蹲下查看,发现男人的脖子右侧有块黑色圆形符号,“神女,你看他这里。” 多洛珍蹲下一看,眉头拧了拧:“这是黑暗神诅咒的痕迹。” 圆形暗纹,中间是残缺边角的六星芒。 她口念术法,手心亮起太阳金纹的光阵,扫过这个男人。 “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因人设下的术法而沉睡。” 克兹还没来得及起身,就看到地上的灰黑人形轮廓,轮廓的头部朝着黑树,像是在叩头认罪,只是时间太久,轮廓变得浅淡模糊,需要蹲下来细看。 他瞬间毛骨悚然,这个地方从头到尾都令极度人不舒服。 继续往里走,一路细数完,总共有一百二十棵黑树,也一个不多一个不少的有一百二十个奴隶。 每个奴隶的脖子右侧均有黑色诅咒。 多洛珍眉头紧锁,正思索怎么处理,身体忽然感觉到巨大的排斥感。 这里到处充满暗元素,从进入开始,她体内的光元素就遭到排斥,无形之中的挤压窒息感是凯瑞里和克兹感受不到的。 现在,这股排斥感增强,说明暗元素也在增强。 不安感袭上心头。 地面倏然亮起一层暗紫色的光,从中心向外迅速扩散,被扫过的人形轮廓扭曲颤动,一个个立了起来。 “小心!”凯瑞里高喊一声。 “咔——” 克兹立刻扭头,用长剑挡住人形轮廓的利爪。 这些东西都是被黑暗神惩罚的村民,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唤醒,现在一个接一个向多洛珍一行人袭来,形成汹涌的黑潮。 它们身形被拉长,手臂变得粗壮,黑色的爪子有婴儿小腿长,还刀剑不入,攻击力强,几乎没有弱点,凯瑞里和克兹再厉害也只是普通人,根本无法对抗这种东西。 多洛珍用光元术法才能对它们造成伤害,而它们数量多到很快让她因过度使用术法,而体力透支精疲力尽。 “凯、凯瑞里,你的手!”克兹在地上狼狈地滚了一圈,堪堪躲过一次围袭,抬头看到凯瑞里受伤的手臂凸起了黑色肿块。 多洛珍抓过凯瑞里的手臂一看,心头巨颤,表情空白几秒。 这是疫病,上辈子使得卡尔圣国城动乱的疫病。 现在出现了?! “神女,我没事……”凯瑞里抽回手,眼睛看向她的身后,猛然瞪大,“神女,小心!” 他用力扯开多洛珍,自己背过身去。 “嘶——” 衣料被撕破,皮肉被扯烂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血腥味弥漫。 “凯瑞里!” 多洛珍灭掉那几个黑色轮廓,将凯瑞里交给克兹,“你带凯瑞里离开,我来拦它们。” 她接过凯瑞里的长剑,割开手掌,口念古老的法咒:“……光明之神,我是第十任光明神女多洛珍·赫尔丝·维尔西泽,以我的忠诚和鲜血借神之力,将光芒化作利刃……” 她手心的光芒术法之阵变大,接连扫灭数十个巨型轮廓。 但她的脸色和唇色也在逐渐苍白。 “呵,”林中突兀地响起一道男声,“没用的。” 所有的人形轮廓刹那停住,而后齐刷刷倒下,重新印在地上,头部朝向黑树。 太过熟悉的声音,多洛珍张口就能喊出:“艾伦诺。” 没有多意外,这本来就是他捣的鬼,只是她没想到,他是通过暗林来释放疫病。 “你!你怎么能!”凯瑞里喘着粗气,站不住也要拿剑插在地上,支起身体护在多洛珍面前。 克兹也怒目直视艾伦诺,剑尖指着他。 “真是忠心的两条好狗,可惜,太吵。”艾伦诺轻嗤,手一挥,暗黑色的术法扫过他们,凯瑞里和克兹昏迷过去。 多洛珍不可思议:“黑暗术法!你……” 一位光明神殿的大祭司,居然能使用黑暗术法,这太过匪夷所思。 刚才的一切她还猜测是艾伦诺找了精通暗元术法的法师。 “很意外是吧。” 艾伦诺轻笑一声,同时抬起两手,一手掌心有太阳光纹,另一个手心有暗底银纹。 自带元素就已经是极为稀有的人,她没见过同时拥有两种元素的人,更别说明暗相克的元素双生。 也许是多洛珍心里掀起的惊天巨浪太过声势浩大,0710系统不得不出来解释:[因为艾伦诺是男主。] 在大量的男主文里,这种逆天设定也只是常规操作。 多洛珍:[……] 趁人不备,多洛珍手心一亮,金色光纹的术阵朝艾伦诺扫去。 艾伦诺抬手用黑暗术法抵消掉,转而向她发动攻击。 多洛珍早已透支体力和精力,暗林又都是黑暗元素,处处排斥压制她的同时,又为艾伦诺提供更强的术法力量。 实力的绝对碾压,多洛珍很快落败。 “砰!” 多洛珍被艾伦诺掐住脖子,后背撞上树干。 “不管是因为剧情,还是为我父亲报仇,”艾伦诺狞笑,“你都要死在我手上!” “释放疫病,我再在那群愚众面前消除疫病,所有人都会拥护神教,到时,你的父亲和那腐朽的维尔西泽王室都将被我踩在脚下。” 他开始念起黑暗术法的献祭诅咒:“至高无上的黑暗之神,以一百二十位灵魂献祭,唤出魔病,让黑暗降临……” 伴随他所念的法咒,地上亮起巨大黑底银纹的术法之阵,被献祭奴隶的脖子右侧的黑色诅咒痕迹变成红色,像是刚用烧红的铁块烙印上去的。 一颗颗黑树的树干变得血红,黑色枝桠慢慢向下屈动,像一只只黑手,包裹被捆绑的奴隶。 彻底吞噬掉奴隶的黑树,开始散发黑雾。 地上的人形轮廓无法离开暗林,而这些黑树散发的疫气,能够随风顺水,总有一天会来到卡尔圣国城,降临灾难。 脖子上的手在不断收紧,喉间空气越发稀薄,多洛珍被生生逼出眼泪,脸憋红到发青。 她眼前只有艾伦诺那张狰狞的脸。 与此同时,艾伦诺脑海里响起0903系统的声音:[系统评判这样杀掉多洛珍的剧情合理,主线矫正度能达到35%] 因为宿主的存在本身就会令剧情自然发生改变,只要主线不变,剧情关键点达成,最后艾伦诺成为卡尔圣国城最有权势地位的人,就能完成任务。 对于剧情维护者艾伦诺来说,剧情关键点有以合理方式杀掉多洛珍报仇、释放疫病、解决疫病增强神教势力、把控王室、暗害维尔西泽三世等等,每达成一个关键点,主线会达成一定矫正度,100%即为成功。 相对的,关键点错失,会产生主线偏移度,偏移度100%即为失败。 多洛珍也想起自己脑海里刚刚还说过话的系统,还没出声求救,系统已经知道她在想什么。 0710无奈叹息:[很抱歉,系统不得干涉剧情,且这段剧情合理。] 多洛珍喘不上气,视线也开始模糊。 难道就这样结束么? 突然,一个庞然大物快得出现残影,大力撞开艾伦诺。 脖子上的力道骤消,空气争先恐后灌入肺部,多洛珍滑落在地,捂住脖子剧烈咳嗽起来,咽喉火辣辣的干痛。 响起骨肉撕烂的声音令人牙根发酸。 多洛珍定了定眼,看清突然出现的是那个淤泥怪物。 它变得比两辆马车还大,正处于一种狂躁状态,原本泥黑的躯体变成暗血流动的样子,经过的地方留下一道烧灼的痕迹。 它化出两只大手,在艾伦诺还没来得及惨叫之前,恶狠狠地拧断他的脖子,扯烂他的身体。 事情发生在眨眼之间,让人措手不及。 0710:[……] 0903:[…………] 好一会儿,两个系统才分别响起提示音—— 0903:[宿主已死,主线偏移100%,判定无法矫正,任务失败。] 0710:[判定衍生剧情合理性100%,任务成功。] 多洛珍:[……啊?] 第39章 西幻篇09初遇。 多洛珍彻底失去知觉,又回到混沌的系统空间。 “我又死了?”她摸了摸脖子,感觉不真切。 “并没有,”0710的语气也满是不可思议,“你是任务成功了。” “那我为什么又回到这?” 多洛珍记得自己上次被火烧死才来这的。 “不一样。” 0710说:“现在是主神系统评定和修复世界。” 多洛珍不太理解,也不关心这个,只问:“我还可以回去对吗?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0710:“这个我也不能确定。”毕竟世界那么多,主神系统评定修复的时间有长有短,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她们这里。 在混沌空间里没有支点,也没有昼夜更替,让人心里不踏实,同时也让人觉得时间流动如此漫长。 多洛珍不断在想释放的疫病怎么办,她的那两位骑士怎么样。 以及……淤泥怪物。 来到系统空间,0710就是一条光带在她附近,能够直面的说话,少了很多距离感,0710系统的话音贴近普通人的说话声,而不是隔着一个世界,只能在脑海里响起的机械音。 但这位系统既不会亲近热情,也不会浮于客套,语气平淡随意,反倒让人心里舒适。 0710了解多洛珍的上一世,又陪她走了这一世,知道她的经历,也明白她现在的所思所想。 所以0710善解人意地开口说:“或许趁现在的时间,你可以看看与那位相关的事情?” 不然等主系统评定修复世界,赋予胜者势运,再将其传送回世界之后,宿主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一些事情的因果。 多洛珍听到这,打起精神坐起来,眼睛亮了些。 0710 710 710……无限循环的数字光带划出长方形的边框,框里慢慢出现人景内容。 天色漆黑,乌云遮月,占地广大富丽奢华的王室城堡在深夜中静默。 年仅十七岁的多洛珍从运输食物的木车里翻身下来,将金币交给这些帮助她出逃城堡的人。 “拿了钱,你们就说没见过我。” “是,公主。” 她骑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城堡,而后毫不留恋地骑马离开。 马蹄在路上奔走,扬起尘土,树木房屋不断后退,城堡也渐远渐小。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但她不想每天穿着要勒断腰部的束腰蓬裙,参加各种舞会,不时还要面对她那些姐姐们的怪腔怪调。 也不想成为神女,成为终身囚在神笼里的鸟。 国王,她的父亲,对她的喜爱只浅于表面,这点偏爱也仅因为她是女儿中最好看的一个,也是最有价值的一个,前提是她没被定为神女的话。 公主们只是一个个精致的交易品,用来嫁给有权有势的贵族王室,巩固国王的地位。 她的父亲维尔西泽三世,上任的前几年还励精图治,打压神教,想要治理好国城,结果逐渐沉迷各种美色,身体也越来越差。 神教的势力又大起来,要挑选新任神女,最后认定多洛珍,他们甚至能施压王室,逼国王交人。 这多可笑。 多洛珍得到这个消息,正好过完十七岁生日。 她决定离开。 就算以后颠沛流离,死在乡野荒山,她也愿意。 这么想着,她确实没去过村庄,生活在被高大围墙圈住的世界,所看到的只有珠宝华裙,各种精心装扮的人,连花草树木都是刻意摆弄好的。 不如去山里林里,偏远的小村庄看看? 多洛珍转掉马头,往偏僻荒野去。 * 多洛珍十多天的时间有意走在人少的山林里,一是为了隐藏行踪,二是想听鸟啼看溪流闻野花,好不自在。 不过她身上自带的食物已经吃完了,只能往有人迹村庄的地方靠。 她牵着缰绳,和白马走在一片山林里,远远听到好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靠近些才看到,好几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年,围着一个倒在地上深褐色头发的瘦弱少年拳打脚踢,口出恶言:“你这暗狗,怎么还待在这山上不走?” “长得丑就不要出来惹人嫌,自己找块地方埋了不行吗!” “你刚刚挖了什么?”有个人弯腰大力扒拉开地上的人两手紧护在怀里的东西。 是两个一大一小带着泥巴的土豆。 “土豆?你也配吃土豆!” 说完,那人又大力踹了一脚地上的瘦弱少年,发出闷响声。 看见地上的人痛得缩紧自己,两手发抖地挡住头部,多洛珍实在看不下去,拿起马鞭抽过去。 唰唰几下,为首少年手腕一痛,手上抢来的土豆掉在地上,好几个人抬脚要踢那瘦弱的少年,也被抽得抱紧自己的脚,在原地边叫边跳。 “你!”那些少年痛得抽气一声,才说,“你是谁!” 躺地的瘦弱少年连忙将地上的土豆揣回怀里。 多洛珍懒得跟他们讲道理,这么欺负侮辱一个人就是不对,她又甩马鞭过去,只落在他们脚边,作为警告。 “我们人多,上!” 他们朝多洛珍挥起拳头,嘴里骂着难听的粗言侮语。 多洛珍都没动用光元术法,用马鞭把他们抽老实了。 他们痛得龇牙咧嘴,被抽的地方痛麻过后开始红肿,看了看那个穿灰袍戴白色篷帽的人,最后只敢凶恶瞪着地上的人,“暗狗,走着瞧!” 欺负人也只会欺负弱者。 如果不是教养在那里,多洛珍差点想翻个白眼。 地上的少年似乎难受得起不来,多洛珍刚靠近,他立即浑身发抖地用手臂挡住脸。 他穿着一身脏破的衣物,袖口短到手肘,裤子只到小腿,露出的皮肤都是大大小小青红发紫的伤痕。 他也没有鞋,双脚粗糙宽大,皮肉开裂。 多洛珍轻声说:“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赤狄修从来没有听过这么温柔悦耳的声音,像是暖风佛过花岗,晴阳晒暖湖泊,简简单单几个字令心头都冒出暖意。 他从臂弯间睁开眼,看见她走到他面前,慢慢弯下腰,朝他伸出手。 因为这个低头的动作,多洛珍头上的白色篷帽掉落下来,露出她的面容。 树林阴翳,阳光从枝叶间渗漏,落在她的金色长发和雪白的皮肤上,一双湛蓝的眼睛干净明亮。 圣洁的柔美。 赤狄修呼吸止住,恍惚间以为自己见到神明。 这一刻的反应,他觉得自己呆笨极了,不敢碰她的手,连忙捡起她的篷帽。 可是他的手太脏,洁白的篷帽被弄出几个黑印,刺目的显眼。 赤狄修手忙脚乱地用衣服擦拭篷帽,可是越擦越脏,最后不知所措地低头下不敢动。 “没关系。”多洛珍拿过篷帽,牵起缰绳,准备离开。 赤狄修连忙忍痛从地上爬起来,用衣摆蹭掉土豆上的土,高高抬起双手捧着土豆,头埋到手臂间。 多洛珍好一会儿才弄懂他的意思,他是想答谢她,以及补偿弄脏的篷帽。 两个土豆一大一小,合起来都没有一个巴掌大,廉价而不入眼,可这就是他全身上下仅有的东西。 看少年狼狈局促的样子,多洛珍都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想到自己露宿太久,也打算找个地方过夜,于是问他:“请问我能到你家休息吗,方便打扰吗?” 少年立即点头答应。 “我叫多洛珍,你呢?” “……修。” 他像是太久没和人说话,喉咙干涩沙哑,好一会儿才吐出一个音调古怪的字。 从头到尾他都没抬眼看她,眼皮垂得低低的,目光敛得只用来看清脚边的路。 他走在前面带路微微佝偻着背。 很奇怪的人,多洛珍从没遇见这样的人。 经过一处山坡,往下能看到人烟村庄,但这位少年却带她往相反方向走,一路走去山腰。 就在多洛珍想着要不要开口询问的时候,赤狄修停下脚步,又开始为难局促。 多洛珍:“怎么了?是不方便吗?” 赤狄修点完头又开始摇头,脑袋垂得极低,后颈凸起的骨头很显目。 他一时脑热,脑子转不过弯来,想答谢她,然后想也不想地点头答应。 可他家…… 多洛珍跟他到山腰的一处山洞,才明白过来,这就是他的住处。 附近长满野草和湿滑的苔藓,洞口很大,一眼能看见里面的全部布置,几块木板简单拼成的床,上面堆放些许干草,杂七杂八的东西随意放在地上,树枝、烂皮革、破布料和漆黑缺口的碗等等。 从城堡里出来的多洛珍,第一次见有人是这么住的。 她错愣的一瞬间,赤狄修将头埋得更低,仿佛比刚才被人围打还要难过,羞愧磕巴地说:“对、对不起,我……带你到村庄里去……” 几乎没一个字在音调上,但他艰涩的声音令多洛珍心尖一酸。 “我之前几天都在外露宿呢,现在能借住你这,实在是非常感谢你。” 多洛珍将牵马的缰绳绑在山洞外的一颗树干,赤狄修立即走进山洞,忙碌地收拾起来,将树枝杂草堆到一边,把东西挨个摆好。 东西零碎,但不多,他很快收拾好,原地垂头站着,双手不断搓着,如坐针毡的样子仿佛他才是来访的客人。 多洛珍拴好马,走进山洞,视线一扫,想问自己坐哪里,还没出声,赤狄修指了指那由木板拼成的床。 “谢谢。” 安静片刻。 赤狄修更紧张了。 他不太会说话,也没人愿意跟他说话,现在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察觉到多洛珍的视线,他就忍不住缩了缩,心里想着,她好看的眼睛是用来看干净美丽的事物,而他这样的脏物不该出现。 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他该做些什么? 赤狄修的手心出了汗。 视线一落,他看到地上的土豆,他刚带回来的。 赤狄修忽然找到了事做,忙地捡起土豆,抱起树枝枯木到山洞外面生火。 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直接在洞里生火,岩壁都被熏黑不少,现在怕呛着她,他跑到离山洞较远的坡上。 赤狄修离开她的视线,蹲下来升起火,心神稍稍松下了些。 谁知,紧绷的肩膀还没完全松懈下来,他就听到那轻柔的声音在身侧,“你在起火?” 他立即连脖子都梗硬起来,“是、是……” 他紧张得实在太明显,多洛珍都不由得揉了揉自己的脸,难道她表情有很凶过吗?还是刚才用鞭子抽人太可怕了? 多洛珍也不再多说什么,默默蹲在火堆边。 静默许久。 她看见他丢几根树枝进火里,忍不住有样学样,也丢了一根进去。 瞬间,火星大口吞掉干叶,点燃枝干。 赤狄修偷偷用余光瞄她,只见她眼睛微微张大,满眼的新奇,火光倒映在她的眼底,像块蓝宝石被阳光照耀,含着细碎的晶亮。 她好像对什么都会感到好奇。 好奇山洞,好奇这个普通的火堆,好奇他这样的人。 他敏感地注意到,多洛珍在初见他的住处,除了一瞬间的愣神外,剩下的只有新奇,从未有过一丝厌恶嫌弃的神色。 赤狄修心底有些细微的暖意,好似自己离这火堆太近了,近得连心头都被烤热了些。 见他没有反对,多洛珍指了指地上的干草,“我可以丢这个吗?” 赤狄修点头。 多洛珍丢入火里的一团干草瞬间燃成火球,然后根茎变黑,体积缩小,最后还剩一点猩红。 “那这个呢?”她随手摘朵花,又问。 他点头。 “还有这个。”她捡了一块树皮。 他再次点头。 这个活泼的少女待不住,喜欢尝试一切新奇的东西。 她在城堡里只见过烛光,连那东西都有仆人拦着不让她碰,更别说能待在别人亲手升起火堆边。 她像个第一次围着火堆玩的小孩,什么玩意都想丢进火里试试,石头、土块和纱巾,最后她还扯下自己的几根金发丢进去。 赤狄修默默待在一边烤土豆。 天渐渐暗下来,树木花草都被蒙上一层暗影轮廓。 火光照亮她精致明媚的面容,她笑眼弯弯,拿根粗木枝戳火堆,不时挑撩起火星火花。 他好似也被她的快乐感染,低垂的眉眼稍稍舒展开。 第40章 西幻篇10但我不介意。 等多洛珍玩过瘾,火堆也差不多熄灭,赤狄修看着火候和时间,用根树枝将烤熟的土豆扒拉出来。 等土豆在地上冷却会儿。 他先用大张的树叶包住土豆,试试温度,再将一大一小的土豆都递给多洛珍。 多洛珍就着树叶,拿着土豆看了又看,表情疑惑。 这就是赤狄修挨打也要抓在手里的东西?烤得焦黄黑乎乎的,看不出哪里特别。 这也不能怪多洛珍,她确实没在城堡里见过土豆一类的东西。 赤狄修再拿过土豆,剥开它烤黑的外皮,露出里面的淡黄。 他仔细小心剥好,咽喉不着痕迹的吞咽了下,眼中浮现渴望,但还是将土豆都给多洛珍。 在他的示意下,多洛珍尝试吃一口小的土豆。 土豆冒出热气,飘散烤香味,粉软的淡甜在味蕾绵延。 多洛珍稍稍张大眼睛,神情意外,语气惊喜:“这个味道不错。” 赤狄修一天没吃东西,基于生理反应,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但听到她扬起的音调,莫名地,让他产生一种心理上的满足感,甚至大过进食的渴望。 他也能和别人相处,也能让别人开心,也能做成一件事情。 意外地,他不是一个人呆着,也不会遭受他人歧视鄙夷的目光。 只因为她是外面来的人,他在村庄里没见过她,以及从她篷帽精致的针脚银线和款式来看,她也许是位贵族小姐,他们身份不同,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迟早会知道他的事情,到那时她会讨厌他么? 赤狄修低垂的视线中出现白嫩纤细的手,拿着大的土豆递给他。 “你也吃。”多洛珍说。 两个小得可怜的土豆根本不够饱腹,赤狄修是打算都留给她的。 可当她递来一个稍大点的土豆时,他全然一愣,从来没拒绝过人,甚至连超过十个字的话都没说过,愣了半天,话都憋不出来。 他不由得为自己的呆笨懊恼,又见她仍伸着手,耐心等他。 他忽然想看她现在是怎样一种表情,缓缓抬起眼,终于与她对视上。 多洛珍表情一顿,在看清他的眼眸时,显出略微的诧异。 赤狄修心头猛地下沉,慌张撇开视线,立即双手挡住脸,边说着“对、对不起,我不是不是……”,边脚步错乱地跑掉。 “诶?等等你——” 多洛珍话还没说完,只见他跑得甚至被绊倒也没停下,直接滚下坡。 她不熟悉这的地形,追出一段距离就找不到他了。 多洛珍终于明白这位少年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是垂头低眼,眼皮低敛到只撑开条缝,仅用来看看地面,他经常下意识佝偻着背,用手臂挡脸,都是因为—— 他有一双血瞳。 若是放在黑暗之神还在的时候,拥有血瞳的使徒地位是尊贵的,就像光明神教挑选神女和祭司,首要条件是身体先天自带光元素。 黑暗神教挑选神女和祭司,不但需要先天自带暗元素,还需要一双血瞳。 而黑暗神消亡之后,几乎所有人信仰光明神之时,血瞳就被魔化为一种厄运灾难的象征。 其实血瞳和其他眸色一样,只是身体自然而然形成的一部分。 * 赤狄修疯了似的,跑出好远一段路,停在溪边,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肺腑似乎都绞在一起,随着呼吸而抽痛。 过了许久,呼吸平复下来。 因为一天没吃东西,又经过剧烈奔跑,他头脑有些晕眩,浑身卸力地坐在一块石头上。 脑子放空,不敢想刚才的事。 嘴唇干裂,他弯腰就着小溪,捧水喝了两口。 溪水照应出他深褐色的头发和脏兮兮的面容。 他是丑陋的。 其实他常低着头,不敢看人,不太能分辨美丑,但周围人都叫他丑陋的暗狗。 现在他发现什么是美的人了。 可她美好干净得令他羞愧。 她已经看到他的眼睛,一定会讨厌他,甚至后悔和他待在一起。 赤狄修盯着水面,只觉得心情像水下的淤泥,被无数石头沉甸甸压着。 他就这么愣愣待着,保持这个姿势,一直待到半夜才失魂落魄地回去。 她一定已经离开了,他想。 简陋的山洞,粗劣的食物,还有一条丑陋肮脏的暗狗,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呢。 他又能用什么留下她这样的人? 远远的,他看到洞口拴着的白马还在,不可思议的同时,又藏着难以察觉的期待。 他悄悄来到山洞口,探出头往里看,只见里面视线昏暗,隐约看见模糊的人影侧躺在木板床上睡觉。 一种难言的复杂情绪袭上心头,他一时无法分辨,就这样呆呆看着,和洞口的其他石头一样。 过了许久,半跪半蹲的腿脚麻了,他才缓缓起身。 可他不敢进去,怕打扰她休息,更怕……她看见他。 赤狄修杵在洞口外,看到白马所背的布包里,露出的篷帽一角。 他又跑到小溪边,将手洗干净,然后才跑回山洞口,从布包里拿出篷帽,再次跑到溪边。 之前他手太脏,也将她的篷帽弄脏,他得把篷帽洗干净。 皎月挂在天际,银辉洒落在水面上,晚风穿过夜色,摇响林间的枝叶。 赤狄修认认真真把篷帽洗干净,仿佛做完这件事,他才敢多想些和多洛珍有关的事。 比如她为什么没有离开呢? 首先她是村外的人,不知道他的经历,其次也许她不知道血瞳意味着什么,而且她还没看见他脖子上的…… 想到这,赤狄修摸了摸右边颈侧,忽然慌乱起来。 不能被她看到。 赤狄修原地转了几圈,想到自己一直以来的遭遇,就觉得脖子上的印记像个病瘤,折磨着他,压得他无法呼吸。 以前崩溃的时候,他用刀划烂印记,可这个印记像挥之不去的梦魇,皮肤重新长好之后,它又重新出现,之后他只好用一条破布缠住脖子。 赤狄修用力拉紧布条,直至布条压迫脖子,使得自己呼吸都不畅,真切感觉到布条的遮掩,才稍稍心安些。 * 多洛珍早上醒来,在山洞里里外外看了一圈,还是没看见赤狄修。 还以为他一夜没回,她就看到栓马的那颗树的低矮树梢上挂着她的篷帽,湿润白净,明显洗过,以及放在地上新挖出来还带土的土豆,和一些黑莓。 给她找了吃的,却不见人。 多洛珍没牵马,徒步走下山,往村庄去。 这里多山丘,穷乡僻壤的小山村并不大,大部分都是简单的石屋土屋,人也悠闲,身着粗制的亚麻衣服,经常一小堆一小堆聚集闲聊。 整个小村庄的人都彼此认识,所以多洛珍一出现,他们就知道她是外面的人。 他们不排外,还算比较好客。 多洛珍新奇地逛了一圈,看到有些人对她笑得很友善,她就试图加入他们的聊天。 一个灰色眼睛,身体丰腴的女人问她:“你是外面来的吧?” 多洛珍点点头。 另一个手挂篮子的女人上下打量她:“从国城来的?” “嗯。” 其他女人开始七嘴八舌地问她:“听说国城的马车都很华丽是不是?” “国城里面的东西有多贵?” “贵族女人都怎么打扮的?” 说实话,有关国城的问题,多洛珍都答不上来,她被关在城堡里,也没在国城里逛过,但因为这些人都没去过国城,她随口答的些,能敷衍糊弄过去。 其实她主要想了解的还是和赤狄修有关的事情。 她实在太好奇这个人了。 可当她提到这个人的时候,刚才还夸她长相气质,看着就聪明的老人,立刻避讳地闭上了嘴。 倒是妇女们会和她说一些。 “你刚来不知道,以后最好离他远点。” 多洛珍微皱起眉:“怎么了?” 女人们在说起这个时,表情流露厌恶,语气也重:“他啊,是暗狗,天生的暗狗。” 黑暗之神被灭掉百余年后,只有光明之神的使徒当道,他们将和黑暗神有关的事物,渲染为罪恶的象征,光明神的则为幸福美好的寓意。 最初黑暗神的使徒沦为阴沟里的老鼠,被称为暗狗,后来有些地方一旦认定谁是暗狗,甚至会施以火刑,活活烧死。 暗狗变成一种最恶劣的俗称。 多洛珍几乎要维持不住自己礼貌的表情,“一双血瞳也不能判定一个人是……”就像不依据条例就定一个人的死罪。 那两个字她都念不出来。 “哎呀,你不懂,”女人又说,“他父母也不是原本的村里人,二十年前来的,这暗狗一生下来,脖子上就带有印记的,结果父母都暴毙死了。” 另一个女人补充:“暗狗附近邻居有位姐姐,心地善良,见那暗狗可怜,给他送吃送喝的,你也知道,暗狗是不能可怜的,不然会遭受神明降下的厄运,你猜怎么的,那女人也一夜暴病,死了!” 多洛珍只觉得荒谬:“听你们这么说,他原本是住在村里的?” “对啊,但我们怎么会让这样的东西住在村里。” 多洛珍又问:“他原来住在哪儿?” 戴着粗糙假金耳饰的女人给她指了指方向位置。 指完以后,女人又接着说:“暗狗怎么赶都赶不走,他父母埋在山上,他就守着那山,好在没再进村里,不然给我们带来厄运怎么办?!” 多洛珍:“那山原本是谁的?” 女人随口说:“一座野山。” 不是谁的地盘,多洛珍当初见一群少年欺负他,叫他滚出山,还以为那山是谁家的。 一口一个暗狗,听着刺耳,多洛珍不想再和她们多聊,直接离开。 她找到赤狄修原本住的地方,很偏,在村庄的北端,离水源和道路都远,房子已经被人推倒,只剩些断木和烂泥,还被人放养一群鸡鸭牲畜在这,鸡鸭粪便到处都是。 多洛珍念起光元术法,手心光圈放大,罩住那块地方,扫了一圈而后消失。 没有半点暗元素痕迹。 * 多洛珍心情莫名糟糕。 被束在高墙内,她不介意用一切美好的猜想描绘这个世界,而现在她出了高墙,却看到这样的人生。 真实的,活生生的,又是无比压抑的。 这样的人会信仰神明吗?神明像是遗忘了他。 明明他是个很好的人。 她走出村庄,呼吸才顺畅些。 多洛珍往山上走,一路回到山洞。 地上的土豆和黑莓还在,那人像是怕她饿着,又摘了好几串鲜红和黑紫的饱满桑葚。 可这小山又荒又贫,她都没见到果树,也不知道他去哪弄的黑莓和桑葚。 “修,修——” 多洛珍扬声喊,没得到回应。 但她总觉得他在附近。 她蹲下来,捡起根树枝,戳了戳地上的土豆,故意大声说:“我好饿,想吃土豆,可我不会生火。” 多洛珍在洞口外等着,来回反复念叨这句话。 没多久,远处的小坡后面升起青烟。 多洛珍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她走到那个背风的小坡,看见刚燃起的小火堆,草地上留有人脚足迹,从这步伐来看,能猜出那人慌张离开躲藏的样子。 多洛珍又假装苦恼的模样,语气低落:“可是我不会烤土豆,也不会看火,更不知道火候。” “我毫无办法,只能选择饿着等死。”她沉重地说。 在不远处躲着的赤狄修更沉重,单纯的他没有和人正常相处过,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情况,着急得甚至用手刨树皮。 赤狄修下意识认为她讨厌他,那么只要他减少出现在她面前的时间,也许就能减轻她讨厌他的程度。 可现在她饿了,赤狄修不想让她体会到他时常饥饿的感觉。 他想,要不然帮她烤好土豆,再躲远点。 是他太笨,他挖来土豆,应该先烤好再放在山洞。 “我真的好饿,”多洛珍故意苦恼地说,“神明庇佑,希望我马上能吃到热的土豆。” 她狡黠的眼睛骨碌碌地扫视四周。 还不出来,这招没用? 正想着,只见她右前方被灌丛遮掩的树木后面,走出一个低头垂脑的瘦弱少年。 终于见着人了,多洛珍怕他再跑掉,立刻冲过去抓住他的左手手腕。 赤狄修被吓了一跳,右手臂反射性地抬起来挡住脸。 多洛珍扯下他右手,“你介意你的血瞳。” 因为这双眼睛,他永远不能抬头走路,自卑深刻骨子里,好似得永远习惯佝偻着背,垂眼挡脸地躲在阴影里。 不等他回答,多洛珍认真说:“但我不介意。” 这是第一个跟他说不介意的人,赤狄修心尖瑟缩了下,瞬间丧失了语言和动作,愣怔地看她。 “因为它,你厌恶自己,那我帮助你改变它。”她的声音轻缓,目光平静真挚。 说着,一只柔软温暖的手覆盖住他的眼睛。 第41章 西幻篇11那你喜欢吗。 赤狄修没有被人这么温柔触碰过,特别是脸上这双代表厄运的眼睛。 他脑子瞬间空白,连躲的动作都忘了。 多洛珍感觉到手心下的眼睫在发颤,小刷子似的扫得手心有点痒。 “别怕,很快就好。” 她念起古老的术咒,掌心亮起光纹术阵。 像是眼睛忽然从漆夜中见到日光,赤狄修视野骤白,一时难以适应,但并不刺目,好似柔光暖洋洋地洒在水面上。 他听到她低柔轻缓的音调,像是一支温和的歌,又像是在低语宽慰一个人,令人心间都发起潮来。 “从现在开始,你的眼睛是浅金色,最接近太阳光纹的颜色。” “只要我不死,或者主动解除术咒,它就不会消失。” 这种持续性产生效果的光元术法,就像蜡烛燃烧需要点燃烛芯,会不断消耗她的光元素,时间久了身体和精神会有疲惫感,不过好处就是不会被轻易解除,且只有比她高阶的法师才能看到他的血瞳。 术咒结成。 多洛珍刚想收回手,忽然感觉到手心湿润。 他哭了。 在无声地哭。 压抑多年折磨又痛苦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山崩海啸地涌出。 面对排斥侮辱,鄙夷厌恶的目光,忍受无端打骂带来的身体疼痛,他在幼小不知事的时候,已经失去双亲,懵懂无助地在周围的恶意笼罩下,残喘苟活。 有苦涩委屈,有自卑无力,也有过怨恨愤懑。 每当麻木地看到太阳从远方升起,他想,世界上真有神明么。 如果有,那他一定被抛弃了。 而现在,他开始相信神明的存在。 不然他这样的人,怎么会遇见救赎。 多洛珍没收回手,也没出声打断他,耐心地等他流泪。 他从刚开始克制在喉间的破碎低泣,到后来放声大哭,脖子胀起青筋,胸膛剧烈起伏,肩膀也在颤抖。 眼泪从她的指缝间溢出,然后不断往下落。 他强烈的情绪感染到她。 多洛珍想,他曾有多绝望,多痛苦。 她本来打算今天就离开,但现在心头一软,改变了注意。 过了许久。 正在以哭发泄情绪的少年突然想到什么,退开两步,因为还在止不住地抽噎,一时说不出话。 多洛珍放下手:“怎么了?” 赤狄修的血色眼眸已经变成浅金色,氤氲水光的眼眶通红,好似清潭中的浅金色宝石,澄澈好看。 只是他似乎觉得哭成这样很不好意思,又觉得有件事很重要,努力压制哭意,但声音还带着哭腔:“火快熄了,得快点烤土豆……” 多洛珍:“……啊?” 怎么有人哭到一半要跑去烤土豆? 赤狄修擦眼泪,翁声翁气带着点鼻音,说:“你不是饿了么。” “……” 多洛珍想起自己前面用饿得想死的夸张理由骗他出来,这会儿人都哭不下去了,可怜兮兮又老实巴交地要给她烤土豆。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许久才说:“那个不急,要不然你再接着哭?” 知道她没有别的意思,但赤狄修还是红着一张脸埋下头,蹲下来烤土豆,小小声地说:“不哭了。” 多洛珍以为是手拿开,他不好意思哭了,于是又伸手盖住他的眼睛,哄小孩似的:“没事,哭吧。” 赤狄修这下耳根都红透了。 多洛珍这回手心下感觉到的不是湿意,而是莫名的温烫。 像在摸一颗烤熟的土豆。 * 赤狄修知道多洛珍会走,但她没说什么时候走,他不敢问,只在心里默默地期盼一天又一天。 以前他一个人的时候,只想随便弄点吃的糊弄了事,那已经不叫活着了,应该叫熬时间,等着自己什么时候生场大病,然后无声无息死在山洞里。 但现在有多洛珍,他得尽可能多弄些好吃的,不然她会很快离开的。 他知道有个湖,水流平缓,水也不深,还有很多鱼。 他可以给多洛珍抓条大鱼回来,只是那个湖离村庄有些近,得趁没有人的时候去。 天还没亮,躺在地上的赤狄修早早醒来,看了眼睡在木板上的多洛珍。 他轻手轻脚离开山洞,捡了根两叉尖头的粗枝,往那片小湖去。 远远躲在树后面,扫了眼确定没人,他才走到湖边。 光线太暗,湖色也沉。 赤狄修两脚踏进湖里,弯腰俯身,视线仔细扫着湖面,一手举着木叉,随时准备动手。 看到一小块暗影不动,他举叉落下,渐起水花,才发现那是块石头。 随着时间渐渐推移,光线变得明晰,他也能看清不少鱼,可惜太久没捕过鱼,精准度和速度有些达不到。 但他沉得住心,耐心观察鱼的游向,把它们赶入死角。 赤狄修猛地落叉,终于戳中一条大鱼。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身后传来讥讽声:“好啊,又被我们捉到了吧!” “谁准你来这抓鱼的?” 赤狄修动作迅速地将鱼取下抱在怀里,头也不回拔腿就跑。 那人更快一步踹了他一脚,将他踹倒在湖边。 一共三个人围住他,年纪有大有小。 “暗狗就是暗狗,就知道偷东西!” “鱼也是你这种东西能吃的么?!” 这些人口里骂着,脚下不停,狠狠地踢在赤狄修身上。 赤狄修不再用手臂挡脸,而是手脚都蜷缩着,护住怀里的鱼不被抢走。 明明这个湖不是谁家的鱼塘,鱼也不是他们的,但他们就是看不惯他。 无休止的欺辱。 赤狄修感觉自己就像手里的这条鱼,在别人刀下窒息。 “等、等等……”有个男人发现赤狄修的变化。 “你们看他的眼睛!” 另一个肥脸的人低身仔细一看,也惊了:“神呐,果然是怪物,眼睛都变色了!” 赤狄修趁他们惊异停手的间隙,连忙爬起来,冲开跑掉。 他没有立刻回山洞,先到山间的一处溪水边,将自己身上脏的地方擦掉,将血迹洗净,再到太阳底下暴晒到下午,衣服干透不少,他才回去。 哪怕是这样,多洛珍还是一眼看出来:“又有人欺负你了?” 赤狄修低头没吭声。 “那些人长什么模样?”多洛珍又问。 她是真的生气,气到手痒想抽人,可赤狄修不愿多说,她也不想强迫询问。 多洛珍细细打量他,看他有没有受严重的伤,因为这次事情,他脖子上灰黑的布条松了些,露出部分红印。 她忽然想到村里妇女的话——他是天生的暗狗,生下来脖子就带有印记。 印记? 多洛珍扯开那个布条,他脖子上的红印完全展现出来——圆形纹路术阵,中间是残缺边角的六星芒,这是黑暗之神诅咒的印记,但那是银底黑纹。 而他的是红褐色,更像是胎记,也更为模糊,比起六星芒,更似绽开的花朵,只能说歪打正着,再加上他的身世经历,其他人就这样下了定义。 难怪从初见开始,他就下意识缩着脖子,或者耸肩挡住颈侧。 赤狄修好似被她的目光灼烫了脖子,立即慌乱地挡住后退,面色煞白,眼眸浮现不安、害怕和自厌的种种负面情绪。 他甚至不敢看她的表情,生怕读出一丁点的鄙夷恶心。 “不许跑!”多洛珍看出他的举动。 赤狄修一僵,只敢缩进山洞阴影的角落里,心间也满覆沉闷的阴霾。 他开始想,自己只适合生活在阴暗之中,也开始后悔,如果自己一直躲在阴暗山洞里不出去,就不会遇见她,也不会遭到她的厌弃憎恶。 她的目光和言语比任何人的都要让他在意,也能带来更多倍的伤害。 赤狄修紧闭双眼不敢再想下去,心口骤缩得呼吸都开始艰难。 他却仍然忍不住用耳朵听她的动静,她没有像他所想的那样离开,而是一步步朝他走来。 赤狄修全身紧绷,肌肉都有些生疼,背后冒出细汗。 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又在盼望什么。 “你知道白玫瑰吗?”多洛珍蹲在他面前。 平缓的语气,听不出异样,赤狄修慢慢睁开眼,脑袋从臂弯间稍稍抬起,“白玫瑰?” 他第一次听说这三个字。 “对,我住的地方种满了这种花。” 多洛珍随手拿起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它的花瓣是白色的,有茎刺,有淡香。” “你觉得它好看吗?”多洛珍问他。 山洞里光线昏暗,赤狄修只能看见黑泥地上模糊的线条轮廓,但他觉得有关她的东西都是美好的,于是说:“好看。” “那你喜欢吗?” “喜、喜欢……”他磕巴又小声地说。 多洛珍笑了笑,说:“讨厌脖子上的印记,那画朵喜欢的白玫瑰上去吧。” 她带他出到山洞外边,从白马背的布包里拿出一只珍珠耳饰。 多洛珍对照他脖子上红印大小和纹路,用耳饰的针在自己手上改画成玫瑰花形。 她的手心被尖针划出细如红线的血。 赤狄修伸出手,想要阻止她。 多洛珍避开,说:“没事,马上画好了。” 片刻后。 血形玫瑰图样在她的手心,她念起术法,金色光圈中间的太阳光纹出现一瞬,改换成她所描绘的玫瑰花纹。 多洛珍抬手覆盖上他的颈脖。 而后,金光消退,他脖子上原本的红印被一朵银白玫瑰覆盖。 “好了,很漂亮。” 她对上他的眼睛,笑着说。 情愫在胸膛里疯长,赤狄修咬紧牙关,眼眶发酸。 他的眼睫轻轻发颤,呼吸无声止住,好似有什么东西透过那处皮肤,深深刻入心底,成为烙印,今生都无法磨灭。 第42章 西幻篇12渴望暖阳,渴望她。 过了好几天。 这次,赤狄修起得更早,经过上回抓到鱼的经验,这回他一定能在天亮前抓鱼回来,不被村里的人发现。 他抬起头,看了看安稳睡在木板上的多洛珍,而后轻手轻脚离开山洞。 黑暗中的多洛珍睁开湛蓝的眼。 赤狄修来到湖泊,扫一圈见没人,便和上次一样拿起尖端的树枝木叉捕鱼。 然而鱼还没捕到,湖泊旁近村庄的石碓后面忽然亮起火光,几个人点着火把走出来,“又逮到你了吧,暗狗!” 说着,有人猛地冲上前用破渔网网住赤狄修。 拿火把的人竟然还要将手中的火把往他脸上丢。 火把在空中抛起弧度,火花摇曳,赤狄修浅金色的眼眸倒映出越来越近的火光。 “啪——” 一条鞭子抽过来,将火把甩飞出去,落进湖里,焰火瞬灭,只剩一缕青烟。 “谁这么多事?!” 几个人纷纷扭头看去,天光未亮,只能模糊地看见一个灰袍篷帽的身影。 其中有两个人之前被这人抽过,就恶声道:“怎么又是你!” 刚才的一切多洛珍是看得一清二楚,如果晚来一步,赤狄修那张脸恐怕得烧毁了。 “你们这些人!”她的语气更是恶狠狠的。 这是她从未用过的语气。 气愤至极,她直接动手,用马鞭抽人。 一下又一下,手完全不留余力,把这五个人抽进湖水里不敢上来。 “你有疯病?” “你居然帮暗狗,那你也是暗狗!” “等着吧,神明一定会降罪给你,到时你就厄运缠身,最好一夜暴病……” “是么,”多洛珍笑容可掬,“我倒要看看神明会降什么罪名给我。” 说完,她手下动作不停,抽得越更狠。 有些人衣服被抽烂,皮肤刷裂,碰到水,更是火辣的痛。 痛得弯腰缩身,眼泪花都出来了,有人开始认错,其余人也纷纷低头:“别、别打了。” 多洛珍举鞭抬手,面带随和的微笑:“你们刚才说暗什么来着?” 他们不敢说话,视线却转向从渔网里出来,默默站在一边的赤狄修。 “嗯?”多洛珍扬起的尾音十分具有威胁含义。 几个人连忙低下头:“对对不起……” 多洛珍非常无害地转头看向赤狄修,挑眉问:“你刚才想要做什么?” 赤狄修老实回答:“抓鱼。” “听见了么?”多洛珍扭头看向湖里的几个人,“抓鱼。” “你们几个人,一个捕一条,谁先抓到谁先走,我等得不耐烦了就动手。” 有人想跑,多洛珍就一鞭子抽过去。 “天亮之前,谁没抓到,谁的后背就开花。”她轻悠悠地说。 她一手握着马鞭,一手叉腰,就守着湖边。 赤狄修站在她身后,看见以湖面为背景,更称得她的身形纤瘦。 他很难形容这一刻的心情,却清晰看到自己被各种恶意扎得千疮百孔的心脏,腐烂肮脏的心底,被某种强烈的情愫填充。 ——渴望暖阳,渴望生存,渴望她。 最后这五个人,抓个鱼把自己抓成落汤鸡,好不容易抓上鱼,手抖地放在多洛珍面前,然后哭着跑掉。 多洛珍虽然任性,但很少乱发脾气,这回发了通脾气,表情还是不太高兴,“我们回去吧。” 赤狄修连忙用那些人顾不上拿走的破渔网装起这五条鱼。 他小心翼翼看她的面色,磕绊地轻哄道:“烤鱼好吃的,你……开心些……” 多洛珍眼眸一转,见他一副想哄她高兴,又嫌自己嘴笨的模样,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在城堡里的人,说着各种漂亮话,想让她高兴,却没有半个字真心。 而他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却眉目认真,肢体表情无法遮掩真挚的情绪,都是单纯地希望她高兴。 多洛珍说:“说的也对,我是该开心点。” 又走出一段路,一直埋头在旁边的赤狄修忽然听到她说:“不过倒不是因为烤鱼好吃。” “而是因为这次你没受伤。” 赤狄修指尖痉挛似的一颤,渔网差点掉到地上。 他忙地攥紧,假装整理渔网和鱼,落后她一步,拉开一段距离。 不让她听见,他胸腔里,炽热猛烈的心跳声。 * 没闹大型饥荒,也没出现洪水旱灾,住在山林里,其实还是能找到些许食物的。 只是村庄里的一些人,自以为站在正义一方,以刁难赤狄修,不让他好过的行为,表示成对光明之神的信仰。 他们把赤狄修赶出村庄之后,还要经常去找他的麻烦,甚至留意他经常去寻找食物的地点,然后施以报复。 这种情况在多洛珍出现后,彻底改变。 多洛珍自从上次在湖边为赤狄修解围,此后他去找食物,她都慢悠悠跟在后面。 哪怕他天没亮就轻手轻脚离开山洞,她也能一下醒来,跟着出去。 赤狄修见她老打哈气,就没再偷偷早起去找食物。 至于那些爱找赤狄修麻烦的人,变着花样想好怎么折腾暗狗,可一碰面,就看到多洛珍眉眼轻挑,扬了扬马鞭,笑道:“哟,真巧。” 他们就腿肚子一哆嗦,连忙跑了。 一来二去,碰到暗狗居然是他们绕道走。 哪有这种道理? 于是,他们干脆集结成堆的人去找多洛珍麻烦。 正好是白天,他们从树荫里冲出来的瞬间,多洛珍念完光元术法,他们直接在太阳下定格住,一动不动,一直到太阳下山,最后一缕光线消失,他们才能动弹,还浑身酸痛好几天。 “到底是什么怪人,居然总在帮暗狗,该死的!” 布格浑身酸痛得两天没下床,躺在床上嘴也不断地骂。 他的母亲玛尔拉说:“她是国城来的人,当然不好惹,你还偏要去惹她。” 布格更加不痛快:“国城来的又怎么样?难道她不信仰光明之神吗,还去帮那暗狗。” 听见开门声,玛尔拉说:“行了,你父亲从国城里运货回来,累得很,你少抱怨两句,免得他不高兴了又打你。” 布格翻个白眼,头转一边,闭上了嘴。 “你终于回来了,辛苦了。”玛尔拉迎上去,帮丈夫塞尼德解下腰间放小刀的旧皮革。 玛尔拉问:“这回赚多少?” 塞尼德身形健壮,力气大,又有一辆旧木车,每两个月都会去国城一段时间,帮一些锻匠搬运木料和燃石。 他身上不少木屑和黑灰没擦干净,面露疲惫,耷拉眼皮坐下来,叹口气说:“挣了800铜币。” “才挣了这么点啊?”玛尔拉忍不住抱怨,“上回去还挣了2银币呢。” 塞尼德烦躁道:“现在钱哪有这么好挣!你当金币能从天上下来?” 玛尔拉小声嘀咕:“我倒想啊,哪能下金币,我马上去。” 塞尼德:“那你去,现在马上滚出去,指不定碰上出逃的公主,这辈子都能天天睡在金币上过。” “公主出逃?”玛尔拉眼睛一亮,对这种风闻趣事尤其感兴趣,只可惜小村庄太偏远,听不到什么国城的消息,平常只能和其他妇女来回聊些琐碎小事,早腻歪烦透了。 “不只是公主,还是新任神女。”塞尼德表情不屑,嫌玛尔拉没见识。 “这公主消失三个月,王室和神教都在找人,国城挂出的赏金你猜多少?” 玛尔拉想了想,说:“再怎么说也是公主,找到人应该能得10金币吧?” 塞尼德又一副嫌她的样子:“1000金币。” “什么?”玛尔拉瞪大眼睛,嘴巴也跟着张大,吸口气半天说不出话。 10金币都够她好吃好喝活上好几年了,1000金币是什么概念她都不敢想。 “那你知道公主在哪里吗?”问完这句话,她也觉得蠢,转而又问,“公主长什么样?” 塞尼德:“听说金色卷长发,蓝眼睛白皮肤,十六七岁。” 布格在一直旁边听着,听到这,猛地坐起来:“这人听着怎么像那个帮暗狗的怪人?” 玛尔拉也想起来了:“你是说那个村外来的人?”之前那人来村里逛过,还问了些事。 塞尼德疲惫一扫而空,来了精神:“你们确定那个人符合我说的三个条件?” “对啊,我们还问过她是不是国城来的,”玛尔拉说,“她说是,而且从她的气质长相和打扮来看,起码得是贵族的人。” 塞尼德眼睛一转,说:“这件事你们别告诉别人,也不要惊动那个人,我明天一早赶去国城上报,来回要半个多月,要是真的,拿到赏金,我们一家可就是这片地方的‘贵族’了……” * 没有人敢再来找麻烦,加上赤狄修积极寻食,倒也没让多洛珍饿过一顿。 只是他觉得自己太闷,不会说话,怕她觉得无聊。 好在多洛珍像轻快自由的风,随时随地能给自己找到新奇好玩的事做。 赤狄修抓鱼,她就坐在湖边,两脚放在水里,“哈哈哈,好痒,有小鱼在嘬我的脚!” 赤狄修爬树找到鸟巢,取鸟蛋,她就有样学样,爬到另外一棵树上,找到幼鸟的鸟巢。 一窝毛都没长齐的幼鸟张着喙,等待喂食,多洛珍一伸手指塞它们嘴里,幼鸟瞪圆眼睛差点吓成傻鸟。 赤狄修发现野兔洞,耐心地躲在灌丛等待,多洛珍则在附近的小山坡上发现花丛,躺在草地上晒太阳,不时扯下几朵花把玩。 总之,她每天都上蹦下跳很快活,爬树比赤狄修还顺溜,抛开礼仪教养,忘记约束规范。 “我们回去吧。”赤狄修蹲到傍晚,手疾眼快抓到这只准备回洞的野兔。 “好。”多洛珍从不远处的灌丛里钻出来。 她到处乱窜,头发被树枝勾乱,金发和衣服上粘有些干草和枯叶,眼眸晶亮,脸颊红扑扑的,“呀,你抓到一只兔子,好厉害!” 赤狄修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他揪着兔子的那对耳朵,野兔在空中乱蹬腿。 多洛珍弯腰用野花逗它,然后说:“它的耳朵看着好软,我也想摸摸它的耳朵。” 赤狄修把兔子给她。 多洛珍一手抓着兔子耳朵,一手拿朵野花继续逗它挥爪蹬腿,笑得不行。 赤狄修默默落在她后面些,抬手轻轻取下她头发后和衣服上的草叶。 第43章 西幻篇13神明的遗赠。 赤狄修心里清楚,多洛珍不属于这里。 她不属于这个偏僻村庄,不属于简陋破旧的山洞,更不可能属于他这样的人。 赤狄修没有勇气问她从哪里来,又准备到哪里去,仿佛一问,就在提醒她,离开的时间。 他像个该死的小偷,偷走教堂里的神像藏在山洞,每天都在瑞瑞不安。 时间越久,情愫扎根越深,他患得患失的感觉也就越发强烈,甚至到半夜心悸而醒,看到她还在木板上,才松口气。 她在的每一天,都是神明对他的赏赐,都是他多得的。 从不相信神明的人,终于开始虔诚地向神明期许,她能再晚离开一天,甚至能……留下来,他会每天给她找到好吃的,每天学着哄她开心,每天认真听她说话。 只要她想,他能为她做任何事情。 但愈是美好的东西愈容易失真,愈渴求的梦境,也愈容易破碎。 这天,还是来了。 月亮栖树梢,轻风穿夜色,林间灌丛不时响起蟋叫虫鸣。 赤狄修和多洛珍早已入睡。 忽然,脚步人声如潮水般涌来,火把接连燃起的光亮似一条火蛇在丛林蜿蜒,最后集中到山腰洞口。 火光将洞口里外照得通亮。 上百个士兵将这里堵得水泄不通。 一个穿着亚麻粗衣,大半张脸长满黑胡茬的男人,明显和这些统一着装,训练有素的士兵不是一类人,他蹿到前面,和穿着白色长袍的人,说:“就是这了,您看看里面那位,是不是您们要找的公主?” 赤狄修下意识挡在多洛珍面前,看向那个亚麻粗衣的胡茬男人,这个人他认识,是村庄里的塞尼德。 瑟芙拉穿着白色长袍,是供职神殿,作为神职人员之一的高阶光元法师,同样也是管教约束神女的神使之一。 她接近五十岁,眼纹明显,因为不苟言笑,两颊松弛下垂的皮肤都显得刻板严肃,她手拿一根法杖杵地,目光凌冽扫过赤狄修的双眼,看出他的血瞳,眉头皱了起来。 “我亲爱的多洛珍·赫尔丝·维尔西泽公主,您居然跟这样的人,待在这种地方?” 每一个字都充满讥诮冷漠。 多洛珍以更冷的语调回应:“我现在还不是神女,就算你是神殿的人,也指教不了我做事吧?还有,难道神殿的礼教就是自以为是高高在上?” “还等什么?”瑟芙拉下命令,“不去把你们王室的公主接过来?” 士兵们对视一眼,还想着动手轻点,不能伤害公主,谁知上前一步就被多洛珍的光元术法横扫击倒。 “就这点东西?” 瑟芙拉念起术咒,法杖出现光纹术法,横生出一把光剑朝多洛珍砍去。 速度之快,赤狄修再次挡住多洛珍,光剑堪堪在他额头停下。 “碍事。” 瑟芙拉改念术咒,光剑顷刻碎成变成光钉,将赤狄修钉在地上。 “修!” 又一把光剑砍过来,多洛珍只来得及化出光盾,伴随“咔嚓”的声响,光盾逐渐裂开,变成碎光消失。 “你现在能力是远超多数人,但还不够。”瑟芙拉封住赤狄修声音的同时,还封住多洛珍身上的光元素,让她暂时无法使用术法。 瑟芙拉睥睨身后的士兵,说:“去,把公主带走。” 这就是为什么需要高阶光元法师也来找公主,因为普通人根本带不走她。 士兵终于能围住多洛珍,在她面前行礼后,说:“公主,请您随我们离开。” 多洛珍尝试使用术法,但念完术咒没有任何反应,光元素根本调动不起来,她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无法再做挣扎,多洛珍只说:“等一下。” 士兵不敢碰她,给她让条道。 多洛珍走到赤狄修面前,低头看清他的表情,怔了怔。 而后,她伸手摸摸他的脑袋,温声说:“这是我活了十七年最开心的一段时间,感谢你的照顾。” 多洛珍摘下脖子上一直佩戴的东西,塞入他的怀中。 “拿它去换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吧。” “不要难过。” 赤狄修被禁锢在地上,喉咙像被针线缝得细细密密,根本发不出声音。 可他要强行开口出声,用力到额角出汗,脖子青筋凸显,眼眶布满血丝,咽喉口腔蔓延血腥味,像是针线被崩断,终于漏出点缝隙。 “……多……洛……” “珍……” 他目光死死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他的手指发颤,全身用力到痉挛,鲜血从口中流出,可光钉还是将他牢牢钉在地面。 似一条被丢弃到沙土上的鱼,感受脱水干涸的绝望窒息。 瑟芙拉轻蔑地看他一眼:“神明不会庇佑你这样的人。” “迟早,你会带着你的血瞳和厄运痕迹,下地狱。” 说完这些,她一甩袍袖,也离开山洞。 塞尼德知道事情成了,笑得红光满面,转头骂完一声暗狗,也跟着出去。 刚才还拥挤不堪的山洞,此刻空空荡荡,只能听见外面一群人渐行渐远的声音。 这一夜,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是极其普通的一晚,在梦乡中很快就会度过。 可对于赤狄修来说,这个长夜如此漫长。 漫长到,每时每刻都是煎熬。 * 天光破晓,渐渐地,太阳光线穿过林间树梢,又慢慢爬上山头。 在鸡鸣狗叫之中,小村庄的人们头一次大清早聚集起来闲聊,昨晚那声势浩大的动静,早传开了。 “你们听说了吗,公主居然在我们这种地方!” “神呐,我还和公主说过话。” “她好歹也在我们村庄待过,以后成为神女,光明之神会不会庇佑我们村庄富裕起来?” “我们村庄不知道,塞尼德那家人拿到赏金可富得很!竟然给他碰上这种好事!” …… 而山洞之内,依然是昏暗死寂的。 钉在赤狄修身上的光钉逐渐消失。 但却他木讷空洞地待在地上,一动不动,失去了生气,仿佛被洞中的漆暗吞噬压垮。 他就那样躺在地上,望着她离开的方向,视线却没有焦距。 洞外明过一轮,又暗过一轮,悄然无声又轮过一天一夜。 不管是美梦,还是噩梦,都有醒来的时候。 到第三天的清晨,林间响起清脆的鸟鸣,赤狄修下意识抬起僵硬发麻的脖子,看向木板。 空荡无人。 她不在了。 他熬得通红的眼睛,又慢慢熬出氤氲的水雾。 世上哪有神明。 就算有,又怎么会眷顾他这样的人。 长时间没喝水没进食,腹部一阵阵的绞痛,后背冒出冷汗,赤狄修不禁蜷缩身体,一样东西从他怀中滑落。 “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才恍惚间想起,多洛珍在临走之前给他一样东西,让他不要难过。 赤狄修动作迟缓地伸出手,捡起那样东西,努力聚焦视线细看。 是一串珍珠项链。 足够他大半辈子衣食无忧。 要怎么,才能不难过。 赤狄修手腕压住眉眼,眼泪安安静静从眼角滑落,没入泥黑的地面。 * 又过去几天。 赤狄修离开山洞。 他先到山间小溪将身上的尘土灰泥洗干净,而后在太阳下晒干身上的衣服。 阳光直照,没有丝毫温度,他也没有任何表情。 简单收拾好自己,赤狄修来到山的背阳背风面,这里地势较为平缓,山林草木带着一股湿润。 他那时年幼,有位好心人帮他将父母埋在这。 他经常来这,守着那两块方尖石碑,也守着这座山。 “我以后不能经常来这里看你们了……对不起。” 赤狄修极少会对石碑说话,一般只会来打扫野草枯枝,然后木楞地坐在一边,等到傍晚离开。 现在,他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充满一种仪式感地对父母认真说。 “我要离开这里,去找一个人。” “她是公主,也是神殿的神女。”他的话音变得艰涩。 “我不会使她困扰,我就……远远看着她……” * 赤狄修离开这座小山,也远离这偏僻的小村庄。 他要去的地方只有一个——卡尔圣国城,如果不是多洛珍的出现,他这辈子也不会去国城这样的地方。 没有钱搭马车和木车,他徒步去,沿路问人方向,饿了渴了就往山林里钻,以他从小到大生活的经验,总能找到吃的。 路程远到看不见尽头,但他步伐坚定地朝前去。 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赤狄修终于看见国城的外围,石墙较低,露出里面林林总总教堂的塔尖。 他进入国城,发现里面异常热闹拥挤,每个人面带喜悦笑容,头戴绿叶花环,又唱又跳,还有人朝着国城中央的方向,念道:“愿光明之神庇佑我们!” 在各种乐器的奏响声中,赤狄修被人群拥着朝一个地方流去。 期间他从各种嘈杂纷乱的话语中听到新任神女和多洛珍的字眼。 “今天是新任神女任职仪式,愿光明之神认可她。” 有位尚有学识的老人被挤到赤狄修旁边,对其他人说:“神明会喜欢这位神女的,她叫多洛珍,多洛是神明遗赠的意思,她是颗珍珠,神明遗留的明珠。” 其他人纷纷欢呼起来。 神明的遗赠。 赤狄修睫羽低低一颤,怀中的珍珠项链沉甸甸压在心头。 他连……那些想法都不配产生,任何一点妄念都是对她的亵渎。 赤狄修到达国城已经很晚,顺着人群来到中央广场,太阳已经快落山。 中央广场的高台下全是战士和卫兵,他们竖起盾牌,就像立起来的坚石阻隔水流,外面全是人,一个卡着一个无法动弹。 远远地,赤狄修看到多洛珍一身白色圣袍的背影。 她朝着太阳落山的方向,缓缓开口说:“第十任光明神女多洛珍·赫尔丝·维尔西泽在此起誓,我将永远忠于光明之神,严格履行我的职责……” 一长串的起誓词,无数的自我约束。 最后一个字音结束,最后一缕太阳光线也消失在天际。 所有的情绪气氛在这一刻被推上顶点,人们举手高声呼应:“光明神女——” 赤狄修愣怔看着那抹白色背影,却莫名觉得她的心情犹如沉下的日光。 和他一样,是难过的。 在所有人狂热高喊“光明神女”四个字的时候。 只有赤狄修在说:“不要难过。” 第44章 西幻篇14怕神明听见他对她的妄念。…… 多洛珍被带回国城,并没有回王室城堡,而是被直接送到神殿。 她被关在神殿内紧急训导礼仪,学习礼教,背诵起誓词和祷告词。 关了快两个月,然后再被送到中央广场进行新任典礼。 礼毕,又回到神殿。 “神女,你还不合格。” 瑟芙拉面无表情睥睨她:“在祭台上为什么不笑,教你的东西难道忘了吗?” 多洛珍板着脸扬起笑弧。 “不能这样笑,”瑟芙拉说,“既然不听话,今天不能进餐。” 多洛珍无所谓,反正她笑不出神像那种怜慈笑容,眼角眉梢扬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要饱含怜悯,嘴唇淡抿稍弯,每一步都要掌握到位,才能拥有“神性”面容。 神女是人,终究不是神,为什么要抹掉所有人性? 同样被选为光明之神的亲使,人们对神女的要求远高于大祭司。 要求她美丽善良,慈怀怜悯,要求她不碰金钱,不堕世俗,要求她没有情爱,没有欲念。 要求她拥有所有美好品质,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宛如一个精致瓷白的艺术品。 这她怎么做得到? 瑟芙拉也发现这位新任神女棱角鲜明,但没有什么东西是磨不平的。 “来人,将神殿的示意向外宣布,神女多洛珍要在神殿祈神三个月,不能离开。” “从现在开始。” 瑟芙拉对多洛珍说:“您将一刻不得离开神殿,每天会有人给你送一次饭,而我将亲自指导您的教礼,从您睁眼到闭眼。” 神殿内设有禁锢,多洛珍无法使用光元术法。 最初她拒绝听从瑟芙拉的指教,不管瑟芙拉叫她怎么笑,怎么走路,怎么向神祷告行礼,她都不听。 瑟芙拉不气反笑,是那种冰冷冷地笑:“您是尊贵的神女,就算您不听话,我自然不可能对您动手。” “但您要想清楚,我能去那个村庄一次,就能去第二次。” 多洛珍听出话外的威胁,如果她不听话,瑟芙拉就会去找赤狄修的麻烦。 瑟芙拉继续说:“还有这段时间照顾您,与您相处的尔拉和尔琳,对您的惩罚,只会落在她们身上。” 神女到底不是神,是人就会有弱点,就算长满刺,瑟芙拉也能一根根拔下来。 “那么现在,我亲爱的神女。” “您该知道要怎么做了吧?” 多洛珍咬牙,冷眼看她。 片刻后。 多洛珍眉眼稍扬,唇瓣抿起弧度。 “对,是这样,目光再柔和些,”瑟芙拉说,“还有以后您要养成习惯,不能大声说话,笑不能出声。” 瑟芙拉将教尺放在她脚下量,“以后走路不能超过这个长度,也不能少于这个长度。” “不能跑,也不能跳。” “只要有人看到您不合格的地方,通告到我这里,您的人少不了要受到惩罚的。” “神女,您清楚了吗?” 多洛珍捏紧手,说话的音度和语速也开始按照要求改变:“我知道了。” * 赤狄修在国城最外围住下。 这里一圈住着被国城抛弃遗忘的人,或者说是最底层的人,也不比奴隶高上多少。 比起华丽的城堡和庄严精美的教堂,这里只有破布烂木搭建的临时住处。 大小错乱支起来的棚户,到处是丢弃堆积的垃圾,污水横流,臭味铺天盖地,放眼望去没一块干净的角落,灰黑泥脏包括人,也包括物。 这里竟然比赤狄修之前所住的山洞还差。 但他没有钱,住这里不需要钱。 他暂时找到一个没人占领的角落蜗居。 每天,他会去湖边洗干净收拾好自己,再呆在花丛里,散掉身上沾染的臭味,然后在国城里找工事做。 他得先养活自己,稳定下来。 国城里的人很排外,他也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但他喜欢这里,想留在这里,因为这里有她。 像那种偏技巧细致的工作不要他,例如在奶房里搅拌奶油,做黄油和奶酪。 精细和技术性的工作也不招他,例如裁缝店和工匠店。 就连力气活的工作也不要他,比如搬运木材石块谷物等。 赤狄修好几天没找到工事做。 好在国城附近的庄园正好收成,需要许多短工收割谷物,运进粮仓。 赤狄修跑去应征。 管事的人目光挑剔地上下打量他,不太满意:“你知道我们招短工是做力气活吗?” “知道。” 赤狄修说:“我可以做。” 那人轻笑:“就你?脖子都还没别人的手臂粗!” 赤狄修看了看他招的那些男人,各个身材高大,肌肉明显,相比起来他确实看起来瘦弱无力。 “我可以做工比他们长,只拿他们一半的工钱。” 听到这,管事又细细看他两眼,终于松了口:“你吃得了苦?要是半路做不下去,工钱可不会结算给你!” 赤狄修认真点头。 终于,他找到工事做。 听说这个离国城最近的庄园是某位贵族的,那位贵族住在国城里面的小城堡,他吩咐人管理庄园的收成。 在工期内,赤狄修要住在庄园的木屋里,木屋破旧简陋,但比国城外围的临时搭建处要好得多。 他天没亮就要起来,跟着一群人去收割小麦,会有人盯着他们看,不准人偷懒,一直忙忙碌碌到傍晚,其他人去休息进餐,他会做工到很晚。 然后再去女佣那里领一块面包和一罐菜汤。 很累,累到几乎连呼吸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坐在一边吃面包,面包是黑麦磨成面粉烘烤成的,没什么味道,但非常粗粝,像在嚼食干砂,磨得咽喉生疼,好在能用菜汤硬灌下去。 吃完之后,他回到木屋。 木屋是通体一间长房,没有挡板隔间,上百号人就挤在这间房,随地坐躺,汗臭脚味也挤在一起。 有人已经睡着发出震耳如雷的呼噜声,有些人围坐在一起,喝着麦芽酒,说各种荤话。 他们很喜欢喝酒,身上总带一点酒气,似乎不喝酒就没劲干活。 赤狄修除了一块面包和一罐菜汤,其他的都不要,因为只有这两样东西不收钱,像他们要额外的东西,比如麦芽酒,就会从他们工钱里扣。 赤狄修找一块角落,面朝墙壁,躺下。 他不起眼不做声,又总爱待在容易被人忽视角落,很少有人会去找他说话。 他也不爱说话,更不喜欢交朋友。 一天到晚,只有刚才给他拿食物的女佣夸了他一句眼睛好看——浅金色的眼眸很少见。 好看的眼睛,他只想到多洛珍湛蓝的眼眸。 直至深夜,万事万物都在漆暗中沉静,哄杂的木屋才安静些,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声。 月光透过窗缝落到赤狄修手边。 他摊开手心,放在月光下。 他另一只手轻轻触碰怀中的珍珠项链,无意识呢喃她的名字。 “多洛珍……” 在意识到之后,他忙地闭上嘴,像是怕神明听见他对神女的妄念。 * 工期很长,将小麦收割完毕,已经用去大半个月。 接着还要用木制的打谷棒将谷物脱粒,脱粒完进行清理,再用手推的磨来碾磨,最后归整好才能运进粮仓。 那些高大壮实的男人都吃力疲惫,中途也有放弃的人,赤狄修却坚持了下来,一做就是三个多月,连管事的人都颇为意外。 赤狄修晒黑不少,身形更为瘦削,有时候做工太长,脸色变得煞白,冷汗直落,也没叫过苦,更没偷懒休息过。 工期结束,结算工钱的时候,那个很是挑剔的管事,难得对赤狄修露出赞许的神色:“可以啊年轻人,做得不错,以后有活,你还可以来。” 赤狄修沉默点头。 “嗯,我算算。” “还记得吧,你的工钱是他们的一半,他们一天20铜币,你只有10铜币,不过你下次再来,就和其他人工钱一样了。” “你一共做了112天,吃饭的时候没有额外要麦芽酒,鸡蛋,蔬果……嗯,不扣钱,给你结算1银币和120铜币。” 管事的人将钱交给他:“你数数,有没有问题?” 赤狄修接过钱,看了眼:“谢谢。” 他回到国城,决定先找个住处,再找个工事做。 不能再住国城外围的临时搭建处,那里的人动不动就以多欺少,逼人扒衣服,搜身抢东西。 再待在那里,他怀里的珍珠项链不安全。 有了钱,就能够找住的地方。 赤狄修避开国城中心区域,也不去看那些较为精修的房屋,因为租不起。 最后,他找到一处低矮只有两层的石屋,石缝间长了不少青苔野草,看起来有些破败。 石屋的主人是一位脾气古怪的老太太,她挂木牌示意招人入住,但别人一来,她就尖酸怪气地将人骂走。 好似故意以此将脾气发泄给别人,所以没人来住她这里。 赤狄修一来,老太太一手拄拐,一手叉腰,站在门口,将他骂个老半天。 骂到她自己都喘不上来气,赤狄修还是没什么反应,目光平静地看她。 其实这对赤狄修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早就听遍更难听的话。 老太太瞪着眼睛,不再骂了,如一头老牛,缓缓喘息,而后她倏然笑起来,脸上的皱纹上扬了些,“行了,进来看房吧,真是个怪人!” 老太太腿脚不便,只住在一楼,二楼空着,东西少,但床铺桌椅都有,窗户打开,屋里通风敞亮。 条件是还可以的,赤狄修忽然有些担心价钱。 “怎么样,还满意吗?”老太太问。 赤狄修礼貌询问价钱。 老太太左边眼睛瞎了,右边眼睛看人得使劲眯着,“我是个老死人了,用不了那么多钱。” “一天2铜币,十天结一次。”她说。 赤狄修稍稍松口气,能租得起,这样的条件,在别人那里,一天要5铜币起步的。 就这样,赤狄修得以在国城之内住下来。 老太太自称珮格,谁也不知道她真名叫什么。 赤狄修住了一段时间,才听她说起一些往事。 珮格太太的丈夫在磨房做工,她在裁缝店做工,两人没有孩子,勤勤恳恳做工大半辈子,攒下钱在国城里建了低矮窄小的石屋,也算是落叶有根。 两位老人打算出租二楼,也好有点收入,结果一个女人住进来挑三拣四,经常带男人回来,又吵又闹,说话还难听,特别是见两老人没孩子撑腰,女人更是不给面子。 有次女人和老头吵架,老头气不过旧病复发,没多久去世,老太太疯了似的把女人赶走。 从此老太太脾气古怪,见人上门就骂。 不过珮格太太就招租的时候骂过赤狄修一通,之后他住进来就没再骂过,还给他缝补身上破烂的衣服。 这天,又到每月一次的神教仪式。 珮格早早起来沐浴,换上干净整洁的衣服,然后对着屋里的太阳石刻拜了拜,正准备出门,碰上也要出门的赤狄修。 “今天不去做工?” 珮格给赤狄修介绍一份磨房的工事,因为老头生前在那做了很多年,里面的人她也熟,介绍一个年轻人进去做工,并不难。 赤狄修说:“我今天休工。” 他神色有些着急,但还是陪老太太慢慢走,越往中央广场靠近,人越来越多,他怕其他人挤着撞着她,于是在旁边不着痕迹护着。 “嗯,休得好。” 今天休工的人,大多数会去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听神女祷告,老太太一辈子都信仰光明之神,自然觉得赤狄修也去聆听祷告是好的。 只是他们还是去得太晚,只能站到最外最边的位置,连神女那抹白色身影都看不清楚。 周围都是嘈杂的人声,哪里能听到神女的祷告之声。 但老太太仍然神情虔诚地望向高台上的神女,安静站着。 等祷告仪式结束,神女和大祭司离开,众人也纷纷散去,珮格撑着拐杖扶腰,膝盖痛得不行,正要迈步子回去,发现赤狄修目光还定格在某个方向,神情很难形容。 到底是经历过许多事情的老人家,珮格一眼看出他的心思,“看见喜欢的姑娘了?” 赤狄修收回视线,没说话。 珮格又说:“还是被喜欢的姑娘甩了?” 赤狄修搀扶她,只说:“我送您回去。” 走出一段路,珮格决定一针见血地让年轻人清醒一点,叹口气说:“喜欢谁也不能喜欢神女,她只会令你们男人心碎。” “因为神女不能有情爱。” 不是不会有,而是不能有。 第45章 西幻篇15只有她重要。 一年多的时间过去。 珮格越来越喜欢赤狄修这个年轻人,礼貌懂事又勤快,总把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是不太爱说话。 她看着他长高,身体变得结实,因为面部骨相好,彻底长开之后,很是养眼。 她还看到他颈侧那朵白玫瑰纹路。 全国城的人都知道神女独爱白玫瑰,她曾经住的城堡种满这种花,现在待的神殿附近也都是。 因为多洛珍的身份改变,白玫瑰也成为一种圣洁的象征,没有人会偷偷种植白玫瑰,更不会纹在身上。 珮格看见赤狄修偶尔走神想些什么的时候,会下意识抬手摩挲颈侧的纹路。 她还知道每月一次的中央广场神教仪式,赤狄修雷打不动地去,而且从头到尾他只目光克制地看向神女,眼底却又是藏不住的情愫。 “怎么还不懂得清醒?” 珮格也懒得说他了,别以后磕得头破血流都不知道回头。 神殿开始招纳新的守卫。 赤狄修得到消息就去应征。 登记的人问他:“是国城的名籍吗?” 那是一种证明,证明是城内人的身份。 神殿只招本城人,这是排外的表现之一,也因为卡尔圣国城内神教氛围浓厚,群众的信仰程度高。 那人见赤狄修拿不出名籍,于是抬手赶他:“没有名籍没得商量,让开点,给下个人登记。” 赤狄修退到一边,打算看看名籍是什么样。 那是一块鸡蛋大小的圆形暗色石刻,正面刻着姓名,背面有古怪的图样,似一种古老文字,又像某种术阵。 登记之人旁边,有位坐着的光元法师,他接过石刻,掌心一亮,扫过石刻背面的图样,然后点头,登记的人就记下石刻上面的名字,对那人说:“三天后,你再来听下一步指示。” 那人点头,收好自己的石刻离开。 赤狄修看明白后也离去。 如果能成为守卫,他就能离她近一些。 可名籍是最基本的门槛和条件,他没有。 赤狄修到处打听名籍的事。 有强烈需求的地方,总会有些暗中交易。 赤狄修拿出自己大半积蓄,才换来消息。 那只是一处普通的花市,一条短街卖着各种各样的鲜花,国城里外的人都喜欢鲜花,每到重要时刻,节日庆典,头上总会戴上花环。 所以这的生意火热,来往人流很多,醒目显眼,谁能想得到这还有暗中交易。 不过仔细一想,国城这么大,却只有这条短街卖花,其他卖花的地方都被拔除,可见短街背后主人的能耐。 赤狄修来到短街,找到街尾倒数第二家花坊。 一位普通的女人招呼他:“买花吗,都是新鲜的。” 赤狄修绕过她,对里面一位身材矮小的男人说:“鲜花永不凋谢,黄色红色不是黑色。” 男人抬头看他一眼,问:“人?” 这是问他从哪个人那里得来的消息。 赤狄修回答:“盖比希·奥尔瑟斯。” 男人起身,撩起帘子,推开一道木门,对赤狄修说:“进去吧。” 赤狄修走进那狭窄甬道,来到后面隐藏的房间。 房间宽大,高低错落的木柜摆满玻璃花瓶,各种鲜花插在瓶中,地面落有不少花瓣,堆着绿色茎叶,浓郁的香味充斥各个角落。 一位身材有致的红发女人,正兴致盎然地插花。 听见有人进来,她头也没抬直接说:“想要名籍,得拿5金币。” “少一铜币都不行哦。” 她手拿一把银色小剪刀,咔咔两下修剪一朵花的茎叶,将花插入花瓶才抬头看他。 他的长相很符合她现在的口味,于是她才继续说:“对普通人来说确实是天价,但做这种事可是有生命风险的,而且不是谁想做就能做,现在的光元法师这么少。” 她是光元法师,虽然只是低阶的,但好歹有资格条件去研究透石刻背后的图样,做得了名籍的买卖。 “不过呢,难得遇上符合我口味的人。” 蓓丽是风情万种的女人,胸部丰腴,细腰长腿,眉眼轻勾都是媚色,涂得艳红的指甲,宛如毒蛇的红信子。 她走近赤狄修,伸手要往他胸膛上摸。 赤狄修冷漠退开。 蓓丽意味深长地说:“你跟我过五次夜,我高兴了就给你伪造名籍。” 赤狄修一字不发,转身就要离开。 “真无趣。” “那你就拿5金币来,”某些交易做不成,金钱买卖还是要做的,蓓丽给他指条路,“5金币难挣,想来快钱,你就去奴斗场吧。” “要是被那种地方吓得改变主意。” 蓓丽对着男人离开的背影说:“晚上可以随时来陪我。” * 奴斗场最初是由一个贵族公爵建立的,中央是搏斗的高台,高台外从矮至高是一层层观斗场。 贵族们嫌生活无趣,买来奴隶,让其互相搏斗,以血腥暴力来取悦感官刺激。 后来奴斗场逐渐发展,不止奴隶能搏斗,平民也可以参加搏斗,赢的人会有赏金,把人打到不能动弹反击,就算赢。 每人花100铜币,则可以入场观斗。 前一天报名搏斗,排第二天的十场,赢一场获得1金币,输的人可能连命都会失去。 赤狄修报名,排到第二天晚上的第七场次。 正好赤狄修傍晚做完磨房的工事可以去。 珮格看见赤狄修难得晚上出门,欣慰地说:“年轻人别跟个老头似的,有点空余时间就闷屋里头,出门走走看看也挺好。” 她并不知道赤狄修要去做什么,只觉得这孩子虽然老实心又好,但性子太沉了些,出门喝点麦芽酒,交些朋友也好。 奴斗场外围建有高高的石墙,布满生锈的铁丝铁刺,远远就能听到里面嘈杂轰闹的叫声。 “打!狗东西!” “打死他!” 奴斗场里面到处插有火把,点燃几处篝火,将这个地方照得明亮,狂热氛围随着血腥刺激的场面层层递升,每个人脸上兴奋的表情,站起举拳的动作都格外激动。 搏斗高台极其简陋,几块宽大的石台垒叠起来,到处是裂纹,上面遍布血迹,有刚落下的鲜血,也有陈年久日堆积难除的暗色血痕。 赤狄修到的时候,一个场次刚结束。 输的那个人被打死,直接被人抬出国城,丢入山里,赢的那个人也没好到那里去,全身是伤是血,左边眼睛被打爆,右腿瘸了。 赤狄修坐在等待处,直到有人叫他上场。 他面对的是位和他年龄差不多,比他稍稍高大些的男人。 “开始!” 赤狄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脚踹中肚子,往后退了几步。 身体被击打的疼痛,瞬间勾起潜意识里的恐惧。 他忆起从小到大被□□打脚踢的阴影,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只会抬起手臂挡住头部。 在这种搏命的场合,没人会给你时间思考,也没人会手下留情。 男人再用力一脚,将赤狄修踹倒,接着一拳两拳,用尽全力地砸下。 有人开始叫嚷了:“难道这人就上来挨打的吗?” 更多人喜欢打得你死我活的场面。 “不行就换人,别浪费我的时间!” “赶紧打死,抬走,下一个!” 赤狄修双目失焦,只能看到一个个黑影围住他,一口一个“暗狗”,拳脚落下,说要将他打死。 他蜷缩身体,挡住头。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颈脖被重击一下,头晕目眩,喉头尝出甜腥。 他下意识用手触碰颈脖,碰到脖子上缠着的黑布,蓦然想起颈侧的玫瑰纹路。 似一块记忆碎片深深扎入神经,赤狄修仿若看见拿着马鞭拦住那群黑影的多洛珍。 不行,他不能输。 他所有的不过是一条命,没什么好怕的。 他要赢。 极力克服心理和身体上的恐惧,赤狄修猛地将身前的人推倒,反压制过去,一拳一拳用力砸。 好似在发泄积压多年被打骂的负面情绪。 但他并不觉得痛快,只感到身体钝痛,又不能停下给人反击的机会。 “就是这样!” “打,用力打!” 呼喊声又热烈起来。 赤狄修打得又凶又狠,仿佛变得另外一个人。 但他完全没有被这种血腥场面和狂热氛围,调动任何高昂激动的情绪,反而眉目是冷的,眼眸也是阴沉的。 终于,被摁在地上的男人,满脸是血,被打得完全没有反抗能力。 赤狄修停手,并没有致人死地。 他赢了。 那1枚金币,几乎要被他手上的血染成红色。 * 珮格坐在厅房的窗边缝衣服,听见开门声,手下动作没停,头也没抬地说了句:“回来了,今晚去哪逛,玩得怎么样?” 赤狄修没撒过谎,不想说的时候只会沉默。 珮格闻到血腥味,将衣服随手放下,抬起头,长满细纹的眼睛睁大:“你……” “谁敢把你打成这样?!” 老太太火气骤然拔升,手一叉腰,眉头竖起,一副只要赤狄修说出名字,她就冲出去骂人的架势。 赤狄修不知道该怎么说。 珮格见他血还在流,只好先去翻找药物,烧起热水,给他处理伤口。 平时脾气古怪的老太太,言行举止都在关照他。 受了伤,赤狄修下意识认为自己是要默默养伤的,结果会有一位腿脚都不利索,还忙地给他找药的老人。 他忽然觉得,好像离开那个小地方,世界不再那么狭隘之后,能遇上很多好的人。 就像一直躲在漆暗的山洞里,总以为外面是阴雨,因为想寻一朵白玫瑰,鼓足勇气走出去,才发现山洞外,早已晴空万里。 * 赤狄修这次养伤,养了大半个月,手拿些东西都会隐隐作痛。 但要等痊愈,时间实在太久,赤狄修又去了奴斗场。 接下来一年的时间里,赤狄修反复在重伤和养伤中度过。 珮格每次都凶恶地骂个不停,然后边骂边给他换药包扎。 “还真是头破血流都不知道回头!”她怒瞪一眼。 赤狄修安安静静听着,等她气消。 珮格离开房间,给他带上门。 赤狄修从枕头下摸出珍珠项链和4枚金币。 他看着莹润光洁的珍珠,目光柔和下来。 只要再赢一场,他就能离她更近些。 这天晚上,赤狄修又要出门。 珮格实在看不下去,伸出拐杖拦住他:“别去了。” 她已经知道他去奴斗场的事情。 “钱就有那么重要吗?” “比命还重要?” “你用命去挣那钱,有命花吗?!” 珮格气得不行,语气也重。 赤狄修睫毛垂下,看起来听话又懂事,却说:“我要去。” 珮格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猛地关上房门,“死了就别回来!” “对不起。” 赤狄修低声说完,而后还是离开了石屋。 * 再次来到搏斗台上,周围都是嘈杂人声。 赤狄修面对的是一位高大健硕,全身肌肉显眼的男人,他身上都是疤痕,两条篮色布带缠住他的手掌。 “开始!” 听到指示,两人纷纷朝对方挥拳。 男人扯了扯唇角,侧身退一步,拳头稍稍偏开。 看似是男人有些临场胆怯,实则赤狄修手背一痛,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手背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出四个血洞,皮肤被刮开四道伤口,鲜血往指尖流。 “巴穆,巴穆!” 观斗处的人大声喊着这个名字。 赤狄修一愣,他来奴斗场多了,也听说过这个人。 巴穆是一位贵族的奴隶,那位贵族尤其喜爱观摩搏斗,买了大量健壮的奴隶放到奴斗场,只有巴穆能一直赢,得到贵族各种优待和赏赐。 而那位贵族和奴斗场的主人交好。 奴斗场是有不能使用利器的规定,但只有巴穆可以用拳刺。 巴穆手上的布条掉落,拳头一圈露出闪着寒光的小锥刺。 巴穆没有输过,和他打过的人,现在都成了死人。 他从来没让人活着从台上走下来。 赤狄修甩了甩手上的血,眯起眼睛,再次朝巴穆攻去。 …… 随着时间推移,赤狄修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鲜血和冷汗沾湿衣服。 “砰——” 赤狄修再次被打倒在地,头部遭受重击,听不见人说话,只剩下耳鸣,视线也变得模糊。 他挣扎着站起来,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抵抗巴穆的攻击,干脆不躲不闪,扛着落在身上的拳刺,他也要用尽剩下的力气砸回去。 “该死!” 巴穆被他打中下颌,吐了口血沫,再次抬脚踢去。 赤狄修被狠狠踢中腰部,翻到在地。 “都被打成这样,应该站不起来了吧?”观斗处有人说。 另一个人笑道:“在巴穆这里认输没用,他只会把人打死。” 完全没有活路可走,赤狄修又站了起来。 不能输。 赤狄修这种以自己重创,也要找机会打击对手,完全不惜命的打法,自己很快血落满地,身体变得血肉模糊。 每当所有人都觉得他再也站不起来,躺在地上已经是个死人的时候,他又弓着身子站了起来。 在奴斗场上,从来没人被打得全身都要废掉,还能支撑到现在,一次次站起。 那些一开场只喊着巴穆名字的人,纷纷叫起赤狄修的名字。 “赤狄修!” “赤狄修!” 赤狄修擦了把脸上的血,用力眯起眼睛,才能模糊看到巴穆的身体轮廓。 这一场,几乎打了一整晚。 巴穆的体力耗尽,喘着气,速度也变慢。 赤狄修忍着全身钝痛,只麻木不停地朝巴穆进攻,又狠又厉,仿佛停下来喘息一刻,他就再也动不了了。 最终,巴穆躲闪不及,被重击头部,眼前一黑,重重倒在地上,失去搏斗能力。 赤狄修举起手,示意自己赢了。 而后,他也倒在地上。 全场的欢呼叫声,他完全听不清,耳鸣和闷沉的心跳声充斥耳膜。 有人往他手里塞了1枚金币,他握着金币的手指颤动了一下。 赤狄修忽然想起珮格说的话:“钱有那么重要吗,值得拿命去换?” 他的眼睛受了伤,血不断从眼角滑落,远远看上去,像是流下了血泪。 钱不重要,命也不重要。 他闭上眼,轻声说—— 只有她重要。 第46章 西幻篇16成为她忠诚的使徒。 那个气愤大声说着“死了就别回来”的老太太,在见到几个人抬着一个血人回来的时候,却表情当即一变,连忙说:“快,先把他抬上楼。” 珮格连夜找来人给赤狄修看伤。 赤狄修半夜生了高烧,意识模糊,手里抓紧1枚金币,反复呢喃一个人的名字。 他脸颊异常红晕,唇色病白泛青,气息虚弱如细丝,仿佛随时会断掉。 直到天亮,他的烧才退下。 珮格一夜没睡,面色疲惫地松口气:“没被打死,又熬过烈病,算是捡回条命,感谢神明庇佑。” 等人醒了。 珮格提起拐杖就敲床头,砸得嘭嘭响,一副赤狄修是伤病的人,她气不过只能砸床头泄气的样子。 “你要想死就死远点,别在这碍眼!” 赤狄修许久才缓过神来,张开口慢慢发音:“我不去了。” 珮格冷哼一声,表情缓和了些。 赤狄修这次伤得严重,足足养了大半年,他眼睛受伤之后,看什么都会有重影。 他也如愿以偿用5枚金币换来了名籍。 再到负责神殿守卫应征事项的教堂报名,赤狄修通过了。 等到三天后,他又去一次,给守卫长检查身体是否有残疾,然后多次起誓信仰光明之神,永远守护神殿之类。 赤狄修被收编进入修院,要进行半年严格的训练。 举盾牌,拿长剑,穿盔甲,除了进行各种攻击和防守的训练之外,还要进行精神上的约束,比如每天背诵与光明之神相关的信仰词,牢记神殿条律,以及礼教,向贵族和神职人员行礼等等。 为期半年的全方位考察,会有近一半的人被辞掉。 赤狄修通过层层选拔考核,成为一名正式的神殿守卫。 他能经常在神殿附近看到那一抹白影,然后不由自主地驻足凝视。 也能在每月一次的神教仪式,离她更近一些,他站在平民的前面,竖起盾牌,维护秩序。 相距还是有些远,但能隐约听见她的声音。 隔着铁盔,他也不用再掩藏脸上的神情。 以及那些见不得光的妄念。 * 珮格坐在石屋外的旧木椅上晒太阳,腿上有只小白猫,懒洋洋地伸懒腰打哈气。 珮格摸了摸它的脑袋,小家伙蹭了蹭她,叫两声后,又扭头看向长街。 “你啊,是挺聪明,还知道想人。” “可他得轮休才能来看你。” 赤狄修当上守卫后,要住在神殿管辖的修院,守卫会被统一管理,经常临时轮值,临时轮休,所以他不能住在石屋了。 他将石屋里外打扫干净,带走自己的东西,让珮格再招人进来住。 珮格倒是懒得招:“谁受得了我这老太婆的脾气。” 后来几天,天气阴沉,下起小雨。 珮格一个人闷在屋里,心头正觉得空荡孤寂,听见门口的动静,去开门。 “你怎么回来了?” 她看见赤狄修穿着盔甲,一手平托头盔,另一只手护稳头盔,自己的头发倒是被雨淋得滴水。 他还站在雨下,只伸手将头盔送到屋檐下,然后拎起头盔,露出一只白毛小猫。 “修院不让养,”赤狄修问,“可以寄养在您这吗?” “可以是可以,”珮格只觉得奇怪,“国城里这么多流浪猫,以前也没见你带回来哪只啊?” 赤狄修经常会买些东西去喂流浪猫,很多猫儿都跟他混熟,见到他就会叫,还跟在他后面走,但他从没带回一只,因为住处不是他一个人的,他只是租住,怕带回来给珮格造成麻烦。 珮格刚问完,这只瘦小的白猫被护得很好,没有一点淋湿,它怕冷地缩着身子,抬起头,睁开一双蓝色的猫眼。 珮格瞬间懂了,接过小猫,不再多问。 “谢谢您。”赤狄修真诚地说。 他巡逻完,正好休息,注意到角落里这只幼小的猫儿,睁着一双湛蓝剔透的眼睛,懵懂又害怕地看着落下的阴雨和往来高大的行人。 纯真而脆弱。 让他联想到一直心心念念的人。 赤狄修轻轻将它抱在怀里,摘下头盔罩好它,然后带了回来。 小猫儿聪明又讨喜,珮格是很愿意养它的,不过赤狄修每十天就会来石屋交20铜币,和以前交租金一样。 他借着猫的理由交钱给珮格,还借此在石屋待上半天,陪着她,但他又不会说话,只好坐在一边听她唠嗑。 珮格看得出来,赤狄修想养这只小猫是真,怕她没收入,一个人孤寂也是真。 这孩子心善又认死理,但凡别人对他一点好,他就牢牢记在心里,想着怎样报答。 这样的人,真遇上情感,恐怕比她们这种老人家还固执刻板。 得到一点真心,就付出自己的所有。 专一而不知道变通,更学不会放弃。 * 人总是贪婪的。 赤狄修曾经以为在国城定居,每月能遥遥看她一次就会满足;也以为成为守卫,距离她更近,就懂得知足。 但这些只是他以为。 当贪念越扎越深,所渴望汲取的东西也就越来越多。 看到凯瑞里到克兹,再到巴菲格和亚安,这些人一个个成为骑士,在高台之上跪在多洛珍面前,也在所有人面前,起誓要守护她一生。 赤狄修开始频繁做这样的梦,梦到跪在她的面前,一字一顿在她面前起誓,永远追随守护她。 从来国城,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年。 那些压抑克制的情感不但没有消弭,反而如雪岭上的积雪,一层层累积,难以消融。 普通守卫并不能与神女有所接触,他又想离她再近些。 骑士要经过更严苛的选拔,他也……不配成为骑士。 那离她最近的车前守卫呢?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就似藤蔓疯长,凶猛地扼制住理性。 成为守卫这些年,赤狄修知道有位叫利尔特的贵族伯爵与神殿交好。 赤狄修初来国城到附近的庄园做工事,那个大庄园就是利尔特伯爵的,此外利尔特每年都会固定数额地为神殿提供蔬果谷物。 因此利尔特虽不是神殿的人,但在神教内有一定的权利。 而利尔特因为一场意外,两腿尽断,从此性格暴虐残酷,时常感觉断掉的腿部疼痛至极,喜欢看他人的腿部遭受折磨,所以送到他住处的奴隶不是死就是残。 他曾公开说过,谁能从他住处的拱形石门走到他的面前,他就满足谁一个条件。 但伯爵不是说见就能见的。 赤狄修轮休之后去庄园找管事。 管事还记得他:“怎么,要来做短工?” 赤狄修说了来意。 管事表情古怪,欲言又止,基于赤狄修给他的印象还不错,他难得好心劝告:“伯爵说那些话,到现在还没人能做到,你知道要经历什么吗?” “从石门到伯爵面前,需要你脱鞋走过石钉路,期间还有两个人站在旁边用满是倒钩的长鞭抽打你的双腿,你的腿还要不要了?” “年纪轻轻这么不爱惜自己,老实干些活,安稳过日子不是挺好的么。” “我想试一试,”赤狄修诚恳地说,“麻烦您了。” 管事看了他许久,只好说:“你回去等消息吧,我过几天去见伯爵,计报收成的时候,会帮你提一下。” * 几天后,利尔特从庄园管事嘴里知道这件事,来了兴趣:“行啊,既然这么有胆,那就让他来试试。” 在国城里,其他贵族因利尔特与神教的密切关系和他本身的地位,都会礼待或避让,平民和奴隶听见他的传闻也避之不及,居然还有人要往他面前凑。 赤狄修得到消息,前往利尔特所在的小城堡。 他被佣人带到指定的拱形石门,地上铺满一道拇指高得石钉。 利尔特坐在远处的拱廊高位上,身下是红丝绒垫着的金座,他眉眼阴戾,一身奢侈打扮,也盖不住空瘪的裤腿。 “真敢来啊。” 利尔特食指一抬,两位力大健壮的战士拿着倒钩长鞭,站在石钉两侧的平地上。 “那就开始吧。” 赤狄修脱下鞋子和腿上的盔甲,踩上石钉,脚底瞬间传来尖锐的疼痛。 “唰唰——” 两位战士甩起长鞭,一下下重重地落在他的小腿和大腿上。 鞭子抽得他皮开肉绽的不算,因为上面有银色倒钩,直接刮下来一层皮肉。 只走了几步,赤狄修额角背后都是冷汗,手用力握拳,牙关咬得死紧,一声不发。 利尔特低敛的眼皮稍稍抬起,也不再用手支着下巴,唇角轻勾,颇感兴致。 赤狄修走过的每一步都留下血痕足迹,长鞭上的银色倒钩也被血染成红色。 “啪” 一鞭子抽中膝盖,赤狄修跪了下去。 “哦?”利尔特扬眉轻笑,“还站得起来么?” 不管是阴雨天,还是烈日天,利尔特总觉得腿痛,明明他已经没有腿,为什么经常出现疼痛难忍的幻觉,甚至梦见自己的双腿在泥潭中泡烂,醒来后感觉真切的肿痛。 只有看到别人双腿遭受的痛苦折磨,才能令他感到欢愉。 身体上受到极端的剧痛,有些反应会不受意识控制,利尔特看见赤狄修双腿痉挛发颤,全身筋肉紧绷,脸色因失血而惨白,手背和脖子的青筋胀起。 能忍到这种程度还一声不吭。 甚至站起来,步伐坚定地朝前走。 利尔特震惊之余,被取悦了,暂时忘却隐痛,兴奋地裂开嘴:“来,走过来!” 长鞭只落在赤狄修腿上。 血还在流。 赤狄修牙关也咬出了血,意识开始恍惚,仿佛看见多洛珍站在石钉路的后面,朝他伸出了手。 她微微笑着,但没说话。 他每靠近一点,她会离得更远一些。 他想要追上她,可脚步太沉,根本抬不起来。 …… 一条路漫长得看不见尽头。 然而赤狄修终于来到尽头,错觉模糊神经疼痛而产生的“多洛珍”顷刻化为碎片消失。 “你竟然真的能走过来。” 利尔特意犹未尽地大笑起来,心情极为舒畅。 他盯着赤狄修血肉模糊的双腿,感觉自己不知道烂在哪里的腿,好过很多。 “说吧,你想要什么?” 利尔特心情好的时候,很好说话:“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赤狄修躺在地上,艰缓虚弱地说:“成为神女的……车前守卫。” 那是唯一能接触多洛珍的守卫职位。 神教之内没有晋升的说法,比如守卫永远就是守卫,只有个别被有权利的人看顺眼,才会被提拔成守卫长之类。 利尔特不可思议,怀疑自己听错了:“就这个?” 不要钱,不要名,也不要利。 豁出命去,只想成为一个车前守卫。 赤狄修说不出话了,只能点头。 利尔特说:“好吧,这件事我可以帮你。” * 夜晚,赤狄修回到修院。 他没有直接进休息的长屋,而是拿着手上买来的几罐药粉,去冲洗房。 回得晚,炉灶上没了热水。 赤狄修打了桶冷水进入隔间。 因为有盔甲遮掩,裤子被长鞭刷烂,一路回来倒也没人看得出来。 他脱下盔甲,长裤有些布料粘连了血肉,要咬牙撕扯才能脱下,做完这些,他已经没了力气。 缓了许久,再将毛巾打湿,擦拭血迹。 有些伤处太大,血流不止,很快一桶水变成红色。 他干脆打开药罐,直接倒在伤口上。 白色药粉填充坑洼不平的伤处,像是有细沙碎石碾磨着痛处,赤狄修两腿肌肉被激得绷紧,血又溢出,逐渐染红药粉,混合着流掉。 赤狄修反复撒上药粉,直到血慢慢止住。 持久漫长的折磨,直至天明。 * 车前守卫不像其他守卫,要经常轮值巡逻,只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配合神女的出行。 还有一个月到光明节,神女不再出行,忙于筹划光明节庆典仪式。 赤狄修正好得以休息一个月,慢慢养伤。 光明节当天,他早早起来准备,穿上盔甲,戴上头盔,跟在圣车旁边去接多洛珍。 来到楼塔附近。 赤狄修紧张得手心潮热,心口因强烈的悸动而紧缩,使得呼吸都变得不畅。 多洛珍出现,穿着白色圣袍,头戴神冠,金发被编织盘起,眉心画有金色的太阳图样。 时隔五年的近距离面对面接触。 赤狄修一时间怔在原地不知反应。 神女旁边的凯瑞里小声提醒他:“神女要上车了。” 赤狄修回过神来,跪在她的面前。 多洛珍轻轻踩上他的背。 赤狄修心头发颤,呼吸无声止住,情愫发酵得脊背发麻。 但他不敢有丝毫动作,怕让多洛珍摔倒。 多洛珍登上圣车,并不知道这位车前守卫已经换了人,只觉得脚下所踩的后背,似乎更平稳结实些。 当车上的帘子降下,赤狄修起身,一切结束,短暂得犹如做梦一般。 他开始后怕——这不过是深夜里的一场梦境。 直至中央广场,多洛珍再次从他的后背走下圣车。 赤狄修才如梦初醒。 曾经的疼痛,无论是在奴斗场上的,还是在石钉路上留下的,在这一刻都变得甘之如饴。 头盔之下,赤狄修望着近在台上的多洛珍。 所有人都在喊着“愿光明之神庇佑卡尔圣国城”,只有他在念着“神女,神女……” 他不信奉神明之神,也不会成为光明使徒。 他只信仰她。 想要跪在她的面前。 成为她忠诚的使徒。 第47章 西幻篇17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可以近距离看清多洛珍的面容,赤狄修发现她过得并不好。 这种不好并非物质上的,事实上她作为神女,穿的用的都极为昂贵,吃的也是珍稀食材。 但她极少开心过。 她变得圣洁,恪守,会神态怜悯,会抿唇淡笑,说话的语速和声量永远不变,连走路每步的速度和长远都克制得相同。 她的言行举止,从头到尾都符合一位神女的形象。 却丢失了那个曾经又跑又跳,喜欢爬树,爱在灌丛里乱蹿,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跳脱少女。 那个自在快活的她,随风而去,消失得不见踪影。 * 此时的大祭司艾伦诺已经从暗林回到了国城。 他成功祭祀一百二十个奴隶,释放出的疫病迟早会降临卡尔圣国城。 到那时,动乱的国城在他的掌控之中,复仇将变成轻而易举的事情。 艾伦诺经过中央广场的高台,想起以前国王下令,在这里将他的父亲活生生烧死。 灰袍遮掩下的艾伦诺,露出阴厉的神色,他要报复,谁都逃不掉,不管是维尔西泽三世,还是他最爱的小女儿多洛珍。 又一个月过去,每月一次的神教仪式结束。 那天晚上,疫病随风顺水,悄无声息地来到国城。 第二天,许多人的皮肤上凸起黑色的肿块,就像一块块石头出现在皮肤下面,硬得生疼。 “怎么回事?” 平常看病的地方排起了长队,前后左右的人互相对看,发现很多人的皮肤上都起了黑色肿块,只是位置不同。 民医问一位干瘦的男人:“什么时候出现的?” 男人回答:“昨天半夜觉得身体痛,今早起来一看,就有了这些肿块。” “昨天你去做了什么?” “昨天我休工,只去参加了每月一次的神教仪式。” “这几天你吃了什么?” “面包、奶酪、黑刺李……” 不知病因,不懂接下来的症状,也不清楚哪种药有效。 每个民医都是第一次遇见这种病况,束手无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治,而一个个病人问下来,只发现一条规律,那就是他们昨天都参加过神教仪式。 可这个范围实在太大,几乎全国城的人都会参加仪式。 随着时间一天天推移,患上无名疫病的人越来越多。 最早那批患上疫病的人,身上的肿块已经软烂成黑色的腐肉,流出脓血,发出冲天恶臭,可也只能忍受剧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肉一点点腐烂。 有些人终于承受不住,拿刀剜下身上的黑色肿块,可其他地方又会新长出来。 每日喊着“愿神明庇佑”的人,都涌到民医那里,苦苦哀求:“求您救救我!” 民医叹息,掀起的衣袖,露出长满黑色肿块的手臂:“我真的没有办法。” 随着跳湖,投井,自刎,一个个民医绝望自杀。 恐惧开始迅速蔓延,当所有人都清楚明白,这是一种无药可救的痛苦折磨,卡尔圣国城开始乱了。 洗劫,纵火,□□,攻击矛盾已久的贵族阶层。 恰逢又到每月一次的神教仪式。 多洛珍站在高台之上,入目所及都是遍地哀嚎痛苦的人,远处不少房屋还在起火,硝烟如同阴霾笼罩这曾经繁华的国城。 多洛珍只能日夜祷告神明:“愿光明之神庇佑国城,庇佑每一个人,消除无名的疫病。” 可疫病还在横行肆虐。 身体上遭受的苦痛,让许多人对精神上的信仰产生质疑。 他们看着升起的太阳,不断在说:“光明之神到底在哪里?” “请您睁开眼看看您所庇佑的国城吧,看看您的使徒在面临着什么?” 只砸坏烧掉贵族住处的人,终于动手摧毁教堂。 “国王不管,神明不理,那就一起毁灭吧!” 教堂玫瑰窗的彩色玻璃被砸烂,浓烟包裹着火舌探出头,往半圆穹顶爬去。 在这种动乱之中,所有的负面情绪被无限放大,以碾压之势扼制理性的存在。 也在这时候,艾伦诺开始让人散布消息——卡尔圣国城曾经遭遇两次无名疾病的席卷,前后分别由第一任和第四任神女出面,她们用自己忠于光明之神的血液,配合着圣水,解救了国城,拯救无数人。 这个艾伦诺倒是没撒谎,神教的史册上有记载,但那毕竟是古老的事情,谁也没有亲眼见过。 不过在这种时刻,唯一救命的希望就在眼前,谁会不信呢? 越来越多人集结在一起,去跪求多洛珍:“求神女救救我们!” “神女啊,救救我的孩子,他才三岁,快不行了,他是我唯一的孩子……” 有人突破守卫的防守,冲到多洛珍面前,一手抓住她的长袍,迫切道:“神女,我知道你身体高贵,可你流些血不会死,我们没有你的血,会死啊!” “抱歉神女,这是我们的过失。” 凯瑞里和克兹连忙拖走这个人。 那个男人边被拖走,边狞着脸,声嘶大喊:“你不是神女吗?凭什么不救我们!” “流点血会死么!” “第一任和第四任神女都能做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做!” 多洛珍远眺满目疮痍的国城,看着近在眼前苦痛不堪,无助流泪的人群,心头沉重。 她吩咐巴菲格和亚安两位骑士:“你们去安排人,多取些圣水来。” 圣水其实是国城的契纳河,国城在此发源,壮大,走到今天,因此契纳河也是国城的母亲河。 将契纳河的河水取到神殿,由神使放到光明神像面前,神女和大祭司再进行忠诚祷告,最后碎入光元术阵,则河水变成光明之神赐下的金色圣水。 一些贵族和王室,得知多洛珍要割血融入圣水,第一个时间派人来取救命的血水,毕竟他们也是人,也会得疫病,而他们的命可比那些低贱的平民高贵得多。 多洛珍谁也没给,一视同仁地吩咐下去:“明天早上,在中央广场排好队,一个个来。” 消息传出去,无数人连夜涌到广场等待。 多洛珍和艾伦诺一整夜都在神殿里,进行忠诚祷告。 多洛珍每一声祷告都极为认真,衷心希望疫病会消失,所有人都能好起来。 直至清晨,明亮的光线透过玻璃落入神殿之内。 礼成。 艾伦诺站起来,理了理圣袍,温和笑道:“一整夜辛苦神女了,我们的祈愿一定能被神明听到,只是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等下还要拜托神女。” “嗯,也辛苦大祭司。” 多洛珍和艾伦诺坐上不同的圣车,前往中央广场,其他人将一罐罐圣水装好,捆上木车,运到广场。 一路上听到的都是痛嚎哀叫,使得去往广场的道路都变得漫长煎熬。 多洛珍袖袍下的手死死攥紧,似有什么东西闷在心口,沉甸甸压着难以呼吸。 她安慰自己:我有很多的血不是么,可以救很多的人。 来到中央广场,神使的意思是再走复杂繁琐的神教仪式,一直到太阳落山仪式结束,再下发光明神水——由光明神女忠诚的血液混合圣水而成。 多洛珍皱起眉头,说:“直接进行关键一步,然后下发光明神水。” 这种紧急时候,还固守教条,不知多少人会死去,多少人还在苦熬。 几个位高权重的神使还在犹豫。 艾伦诺说:“我赞同神女说的,人命最重要,神明不会介意这次缺少的礼节。” 几位神使只好同意。 圣水都被抬至高台中央,多洛珍和艾伦诺站在两侧。 阳光明晃晃照在水面上,他们念起术咒,高台亮起光元术阵,太阳光纹在盘旋流转。 片刻后,术阵碎成金色粉末,落入水中,水也变成金亮色。 多洛珍接过神使递来的短剑,往手腕一割,鲜血一颗颗滚入水中。 血要彻底将水染红,不见半点金色才行。 而每个水罐都有半个男人的高度,比人的腰还粗,一共二十个水罐,用尽一个人的鲜血,也不可能将全部水罐中的水染红。 将第一个水罐染红,多洛珍左手臂上多了六道伤口。 她去到第二个水罐,将短剑换到左手,掀起右手的袍袖。 四位骑士走上高台,抬下这罐神水分发。 巴菲格和亚安先舀起血水,急忙自己喝了一大碗,神使们也纷纷喝下。 艾伦诺接过这碗血色神水,却是怜悯地说:“我没关系,先让给其他人。” 他将碗递给一位平民。 这无私的举动,打动许多人:“伟大的大祭司,我们信仰光明之神,也追随信仰您!” “大祭司!大祭司!” 不少人朝他跪拜。 凯瑞里和克兹忙着分发神水,自己也没喝上一口。 “不要挤,一个一个来!” 密密麻麻的人拥挤着,只来得及递出一只拿着容器的手,有汤罐、花瓶、酒瓶等等。 一大罐神水很快见底。 然而第二罐金水还没彻底染红,多洛珍已经面色泛白,右手又多出了五道伤口。 她一咬牙,眼睛紧闭,高高抬起手,握紧短剑用力刺下,血咕噜噜冒出,很快染红第二罐金水。 高台之下的赤狄修两拳握得作响,好似每一刀都无形扎到他身上,痛得他眼睛泛红,心疼艰涩的情绪像一块块刀片,顺着血液流动,划烂心脏。 多洛珍站在第三个水罐前。 止不住的血已经染红她的白色圣袍。 因为疼痛,手不自觉开始无力抖动,她依旧咬牙划破皮肤,深扎血肉。 风吹过,抚动她的发梢,轻轻掀起带血的袍袖。 她就站在高台之上,阳光之下,手握寒光短剑,对着自己,一刀刀下去不留余力。 赤狄修浑身紧绷得颤动,指节用力到泛白,牙关咬出血腥味,眼睛通红得好似曾经的血眸。 他好没用,不能为她做些什么。 他甚至自私卑劣地想,这些人是死是活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应该做一个藏着神像的小偷,将她藏在没有人烟的深山里。 哪怕神明因此降罪于他,他也甘愿承受。 当多洛珍站在第五个水罐前,她的唇瓣没有丝毫血色,白嫩纤细的双手已经变得血淋淋的。 “神女……”克兹哽咽一声,强逼着眼泪没落下来。 凯瑞里也于心不忍地别开眼去,握紧拳头。 而更多的人,则是陷入得不到神水的恐慌之中:“神女好像快不行了!” “那怎么办?!” “神女,求您再流些血吧!” “神女,救救我!” 多洛珍的意识开始模糊,有些听不清下面的人说话,视野变得昏暗,晕眩感袭来,好似天地都在颠倒。 她两手撑在水罐边缘,一遍遍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还需要更多的血…… 彻底染红第七罐金水。 “咣当——” 手柄剑刃都是血红的短剑掉落。 多洛珍脱力地倒向一边。 她在闭眼之前,隐约看见一个戴着铁盔的守卫冲了上来。 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第48章 西幻篇18我只相信你。 多洛珍因失血过多而昏迷。 神医检查过之后,长长叹气:“再像这样流血,恐怕命都留不住!” 可眼下的情形他也知道,除了叹气也没别的办法,想要神女不流血,那其他人的命不是命么。 在多洛珍昏迷期间。 喝过血水的人,感激涕零,觉得自己活了过来;没得到血水的人,终日惶恐害怕,感觉自己挨不到明天。 国城依旧混乱不堪。 艾伦诺连夜找人散布消息——若是神女不忠神明,则神水无效。 巴菲格和亚安也被暗中通知,来到艾伦诺的住处。 艾伦诺笑了笑:“你们两个人都是我从平民中挑选,一手扶持培养的,跟了神女几年,还记得我是谁么?” 巴菲格和亚安齐齐跪地:“大祭司,我们一刻也不敢忘记您的帮助。” “我们永远听从您的示意。” “很好,”艾伦诺意味深长地说,“现在将是你们效忠的时候,站在哪一边,该怎么做,应该清楚吧?” 巴菲格和亚安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我们明白。” * 多洛珍昏迷一天一夜才醒来。 正是白天,日光透过窗户,照到桌上的金银头饰,闪出细碎晶亮的光泽。 尔拉松了口气:“神女,您终于醒了。” 尔琳立马放下手上的湿布,跑到床边,带着哭腔说:“神女感觉好受些了吗?吓死我了。” 多洛珍缓神许久,坐起来还有种虚脱无力,头晕恶心的感觉。 她看到她们两人明显没有休息,因为连夜照顾她而显露的疲惫感,顿时心间有些暖意。 多洛珍在她们的服侍下,简单吃了些东西,换上衣服,就说:“让人送上回没用完的圣水过来,再召集那些为神殿供职的人来。” 尔拉知道她想做什么,担忧劝道:“神女你这才刚醒,这件事不如缓一缓?” “关于人命的事,怎么缓得了。” 多洛珍说:“卫兵和守卫们哪怕会用长剑,能举重盾,可他们也是人,无法抵抗疫病,” “他们为神殿做事辛苦勤恳,怎么能先让他们倒下。” “还有你们,也要喝下神水。” 尔拉和尔琳沉默许久,才退出楼塔,去下达多洛珍的示意。 * 没有意外情况,普通的卫兵和守卫并不能靠近神女的住处,所以他们聚集在楼塔附近的花园里。 大多数卫兵守卫正在轮值,来的人并不算多。 多洛珍放血染红一罐金水,尔拉和尔琳喝完自己那份,然后帮忙将罐里的装入碗中。 多洛珍一个个递过去,凯瑞里和克兹双手接过碗,低头单膝跪下:“感谢神女赐佑。” “感谢神女赐佑。” “感谢神女赐佑。” 卫兵守卫们接过装着血水的碗,同样如此跪地感激。 直至多洛珍递碗到一个人面前,他没接。 除了骑士,其他人都头戴铁盔,多洛珍不明所以地问他:“怎么了?” 赤狄修只低头跪下,压着声音说:“感谢神女赐佑,您可以给别人,我不喝。” 多洛珍想起那些哀求她拿血救治的人,面露惊惶,神色痛苦,迫切希望她能流出无穷无尽的鲜血。 而这个人,却说不需要。 多洛珍端着碗,继续问:“你不怕疫病?” 他认真地说:“我不怕。” 赤狄修低垂睫羽,心里想的是—— 只怕她流血,怕她疼。 明明她以前,被树枝划破手背,都会疼得眼眸浮现一层薄薄的水光。 其他人纷纷扭头看去。 多洛珍静静地垂眸看他,一时没说话。 他的话音让她有种熟悉感,只不过和很久以前的那个人相比,多了低沉稳重。 到底是谁? 是他吗? 那天冲上高台抱住她的,也是这个人。 多洛珍几乎失了平时自制恪守的礼数,弯下腰要去碰他的头盔。 有些守卫认识他,以为神女不高兴了,连忙开口说:“克约赫兹,你还不快接过碗,怎么对神女这么失礼,要受到惩罚的……” 克约赫兹? 多洛珍动作顿住。 不是他? 她只好手往下低,顺势将碗塞到他手中。 这样的举动,更显合理,没让人看出她差点失了神女的教礼。 多洛珍直起身子,对他说:“你也起来吧。” 而后,她继续从尔琳手中拿过碗,递给其他人,这个小插曲才算过去。 赤狄修端着碗站起来,还没缓过神。 克约赫兹是他起的假名,他清楚知道神女只能有怜悯的爱,而不是男女情爱。 也知道自己配不上,只念想能远远看着她。 到现在能陪在她身边,他应该知足的。 可在刚才,他既希望她察觉他,又害怕她发现他。 赤狄修低眸看到手上装着她血液的碗,心头钝痛,指尖颤了颤,差点端拿不住。 他喉头涩苦,骨节用力到一点点泛白。 * 多洛珍递完神水。 卫兵守卫们喝完,会放下碗离开。 多洛珍吩咐凯瑞里和克兹去神殿传达示意——明天上午再次到中央广场下发神水。 尔拉和尔琳收拾空碗。 多洛珍刚转身准备回楼塔,听到尔琳叫她:“神女。” “怎么?” 尔琳一手抱着一摞空碗,另一只手拿起一个装满血水的碗。 “神女,有人没喝。” 刚才每人一碗正好分配完,并没有多余一碗。 多洛珍目光从那碗血水收回来。 “嗯,我知道了。” * 隔天,又在去往中央广场的路上。 比起以前的任何一次,多洛珍多了一种快要解脱的感觉。 她决定,这次一定要将血流完。 如果活着无法突破现在身上的枷锁和禁锢,也许死亡可以。 她已经过烦了在神教从睁眼开始,一言一行都不再属于自己的生活。 她虽然不恐惧地狱,也不向往天堂,但基于体内的光元素,加上从小到大受到的信仰教导,她信仰光明之神。 也决定履行好神女之责。 能救多少人不是她能掌控的,但她流尽血,履行完职责,也许会得到神明的眷顾,在死后变成自由的风。 那是她想要的。 走下圣车,多洛珍下意识看了一眼近在身边的车前守卫。 走上高台,艾伦诺对她微微一笑:“神女,恢复得怎么样?” 多洛珍平淡点头:“嗯,感谢大祭司关怀。” 和上次一样,水罐摆满高台中央,神女和大祭司分别站在两侧。 只是这次,他们还没来得及念光元术法,将圣水变成金水,就有人拼了命地冲破守卫阻拦,冲到高台之下,大声说:“神女,我喝了您的神水,三天过去,病情还在恶化!” 男人扯下自己脖子上裹着布条,露出脓血黑烂的腐肉,散开的臭味令周围的守卫都后退一步。 多洛珍愣了愣:“怎么会……” 就像装满水的罐子裂开一条缝隙,其余的水也会争前恐后从那流出,这个人冲出守卫的防线后,其他人也情绪激动,人踩着人的蜂拥过来。 以前进行神教的祷告仪式,就算人多拥挤,也没有人敢冲撞神殿的守卫,怕对神明不敬。 但现在对死亡的恐惧,已经战胜其他。 “神女,你看我的脸!” 有个女人挤到前面,指着自己长满黑色肿块的脸,崩溃尖声:“我本来还没患上疫病,以为喝了你的血,就不会得上,但现在你看我的脸!” 鸡蛋大小的黑色肿块从她的脸部凸起,将她的五官挤在一起,显得狰狞可怖。 神水不起作用,人被逼上绝路。 “神女,你看看我……” “看看我啊——” 这些人朝她伸出手,慢慢逼向,张牙舞爪,声嘶力竭,像是地狱爬出来的魔鬼。 多洛珍眼眸骤缩,往后退了一步:“我……” 四位骑士来到多洛珍身边。 凯瑞里和克兹护住她,而巴菲格和亚安却突然大声质问她:“神女,神水为什么不起作用,您不是最清楚的人么?” 凯瑞里皱眉:“你们究竟在说什么?!” 巴菲格说:“要知道神水最重要的就是神女忠诚的血液。” 亚安也说:“相信全国城的人也都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多洛珍公主当初不愿意当光明神女,还出逃了三个月。” “那是成为神女之前的事情,”克兹说,“后来神女哪怕生病也没取消过一场祷告仪式,她的忠诚用心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多洛珍平静看向巴菲格和亚安,“你们说我不忠于神明,有什么证据?” “证据,哪还需要什么证据?” 巴菲格大笑出声:“神水无效不就是证据么。” 亚安在旁边附和:“我们是平常接触您最多的人,您忠不忠心,我们可看在眼里,您偶尔还会将光明之神念成黑暗之神,我们也只好当做没听见。” 艾伦诺站在高台一侧,暗中向下面人群中的几个人使眼色。 那几个人收到指示,立即开始煽动其他人的情绪:“对啊,骑士可是神女最亲近的人,也是最了解神女的人,连他们都说神女不忠……” “神水无效就是事实!” “一定是神明早就察觉到神女不忠,才降下这次灾难惩罚我们!” 那些喝下神水的人,情绪更为激动,本以为得救,没想到一切都是假的。 一想到自己遭受的苦痛折磨,都因为这个虚伪的女人,他们怒目而视,与拦着他们的守卫打斗,不少人甚至冲上了高台。 凯瑞里和克兹顾不上和巴菲格争辩,连忙阻拦那些冲向多洛珍的人。 场面彻底乱了。 神使见情况难控,高声宣布:“今天的事情取消,神女和大祭司先离开。” 多洛珍说:“我多洛珍·赫尔丝·维尔西泽在此向神明起誓,我一直忠于光明之神,从未动摇改变,没有丝毫虚假,否则永远沉落黑暗地狱。” 然而已经没有人在听,或者再相信她说什么了。 多洛珍只好走下高台。 许多人隔着守卫,指骂着她:“居然敢不忠神明,你这该死的东西!” 被死亡逼迫的惶恐不安,都变成了无边愤怒,也在这一刻有了情绪发泄的出口。 有人拿起来装神水的瓶子,隔着守卫,砸向多洛珍。 多洛珍还没来得及避开,只听见“砰”地一声,瓶子砸中盔甲的声音。 那位车前守卫挡在她的旁边。 从高台到圣车,有很长一段距离,这中间铺着长毯,左侧是石墙,右侧是守卫们站成一条长线,拦着人流。 由一个人开始,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将自己手中的东西砸向多洛珍。 赤狄修反应更快地拿过一块盾牌,竖起来护住多洛珍。 太阳斜斜照射下来,盾牌之后落下大片阴影,将她覆盖。 盾牌被砸得声声做响,却没有一样东西落在她的身上。 人的数量实在太多,卫兵守卫都在拦人,凯瑞里和克兹被困在高台之上。 只有这个守卫牢牢守在她的身侧。 多洛珍一时失神,被脚下的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赤狄修一手举盾,另一只手扶稳她的手。 她的手指碰上冰凉的盔甲,沉重的心情有了一丝慰藉,没想到这种时候,还有人坚定地站在她的身侧。 赤狄修垂眸,从头盔缝隙中看她。 心里想着,他也能保护她了。 * 回到楼塔。 多洛珍让尔琳尔拉退下,然后对车前守卫说:“你可以摘下头盔吗,我想看看你的模样。” 他缓缓摘下铁盔,露出面容。 “修,真的是你!” 多洛珍惊喜问:“你什么时候来神殿的?” “就这半年。”赤狄修不想让她知道,他经历的那些事。 多洛珍并不清楚神殿招纳守卫的相关事情,“你怎么也不早点让我知道,刚才……谢谢你。” 她刚才的经历的一切,流露出来的无助和难过,赤狄修都看在眼里。 再怎么克制也无法消磨无尽的心疼,常年压抑的情愫终于突破某种禁锢,不想再管其他,他只想保护她。 赤狄修单膝跪下,郑重说道:“神女,请让我成为您的骑士。” 多洛珍怔了怔,然后说:“你也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有两位骑士都选择背叛我,你却还要当我的骑士?” 不忠神明可是神教里最大的罪名,而骑士和神女又是捆绑关系。 “你不怕被千人踏,万人骂么?”多洛珍问他。 “我誓死追随神女。” “永远忠诚您。” 赤狄修再也无法克制压抑,指尖发颤地牵起她的手。 他低下头,虔诚地吻上她的手背。 轻而小心翼翼。 一触即离。 “我不信仰神明。” “我只相信你。” 灼热的气息连带他坚定的语气,一同扫过她的手背。 多洛珍闭了闭眼,某种情绪发酵得鼻尖发酸,眼眶发热。 所有人都骂她不忠,只有他在说相信她。 第49章 西幻篇19我的骑士。 在神教史中,也有个例没经过严苛选拔,而成为骑士的人。 但那只是极少数,毕竟选拔是对优胜者能力的认可。 成为骑士,最重要的还是要得到神女认可,以及公认。 公认就是在神教仪式上,在众人的目光中,向神女行骑士礼,起誓忠诚。 神女再授予骑士光纹长剑和光纹印痕。 但显然,现在这个越来越混乱动荡的国城,并没有合适的时机让人去做骑士的公认。 “我不在乎公认。”赤狄修说。 “只要得到您的认可。” “我将永远是您的骑士。” 多洛珍看了他许久,而后念起光元术法,在他的右手手心留下光纹印痕,这是历代神女独有的,专门赐予骑士的印记,图样是太阳之下,骑士左手拿盾牌,右手执长剑,单膝跪地,表明忠诚与守护。 印记落入他掌心后消失,这种印记只会在骨头上留下痕迹。 被授予骑士印记的人,死之后手骨上会有光纹图样,代表这个人是骑士,曾追随守护光明神女。 将誓言和忠诚刻入骨子里,这是一种绝对的荣耀。 赤狄修垂眸注视掌心,然后右手紧握成拳,压在胸膛,单膝跪下,低下头,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 多洛珍取来骑士长剑,注入光元素,剑身的光纹顷刻发亮。 她将长剑递到他的面前,柔声说。 “赤狄修。” “你现在是否愿意以骑士的身份,为我完成第一个心愿呢?” 赤狄修双手接过长剑,郑重而认真:“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情,哪怕以生命为代价。” “我的母亲生前很喜欢白玫瑰,有一支刻有我名字的银玫瑰,是她唯一留给我的遗物。” 多洛珍说:“之前我逃离国城,恰好遇见你,借住你的山洞,那支银玫瑰也遗落在那个山洞,没来得及带走。” “应该就在木板床的底下,”她继续说,“它对我来说很重要。” 多洛珍轻声问他:“你愿意帮我取回来吗?” 这意味着要离开国城,半个多月以上的时间。 这是她重要的心愿,赤狄修没有多想,立刻答应:“我一定将它带回来。” 赤狄修离开楼塔,极快地启程离开国城。 * 多洛珍心理想着,只要以后有机会,一定要为赤狄修补回骑士的公认礼。 想让他光明正大的成为她的骑士,也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之间有了不可割裂的关系。 但她终究没能等到这样的机会。 疫病还在横行,患病的人也肉眼可见地增多,惊恐、害怕、绝望和崩溃,种种负面情绪被无限放大,如同这次无端的疾病,将整个国城压得死气沉沉。 因为神水无效,多洛珍一夜成了众矢之的。 那些曾经一度想要剥除她的人性,令她保有神性的人,又开始将她推下神坛。 “真是虚伪,这种人也敢自称神女!” “神明一定发现她的不忠,才降下这次灾难,让我们发现她的真实面目。” “只有她受到应有的惩罚,选出真正忠诚的神女,光明之神才能平息怒气,庇佑我们度过灾难。” 通过不断地游.行,号召,更多的人集结起来,去神殿征讨。 “知道有人不忠于神明,你们神殿还要包庇到什么时候?!” 神殿外围的守卫们被迫承担民众愤懑激动的情绪,被又打又骂,眼看有人要往神殿里冲,有个守卫迫不得已,在混乱中刺出长剑。 有个男人的肩膀被贯穿,痛叫倒地:“快来看啊,他们不严惩有罪的人,却在这里对我们动手!” 血在地上流开,看得许多人红了眼目。 “该死,我们平时信奉恭维你们神教,你们就是这样做的?” 神殿外彻底乱了起来,民众和守卫互打,还有人还趁乱拿来了火把,打算一举将神殿烧毁。 作为神殿现在唯一拥有核心权力的大祭司艾伦诺终于出面。 他依旧是那副慈怀悲悯的笑容:“请你们先冷静下来,既然光明之神已经因背叛者而降下灾难,你们再烧毁神殿,更是惹怒神明,到时候谁又来庇佑我们卡尔圣国城度过灾难呢?” “我们也很抱歉神教里出现这样的人,但我们绝不会包庇她。” “她会在所有人的面前受到应有的惩罚,我们也将排查神教之内所有不忠的人,一并惩罚,平息神明的怒意。” 最后他两手交叉压在胸前做礼,朝着太阳的方向低头弯腰:“愿光明之神庇佑卡尔圣国城。” 民众安静下来,被打倒在地上的守卫也起身。 他们纷纷朝向太阳的方向跪拜,不断念道:“愿光明之神庇佑卡尔圣国城。” * 外面的消息,多洛珍都知道。 她也知道这种局面已经不可逆转,民愤难消。 她不畏惧死亡,只是背负这样的罪名死去,多少心有不平。 到这种时候,神使和艾伦诺自然不会给多洛珍逃跑的机会,甚至还将她最忠诚的两位骑士,凯瑞里和克兹关押起来。 和多洛珍关系紧密的人,都会被一个个收押关起,拷打折磨,逼供出神女不忠的证据。 巴菲格和亚安是艾伦诺的人,自然第一时间跳出来指认神女的罪行。 多洛珍没想到,没来得及做的骑士公认,反而成了赤狄修的一层保护。 其他人并不知道赤狄修也是多洛珍的骑士。 也好在,她早早让他离开。 * 没过多久,多洛珍也被人带走关押审问。 她的关押有别于其他人,不是关在漆黑狭窄的石房,而是被带到神殿,在光明神像之前,被刑惩责问。 艾伦诺以报仇为目的,自然不会让多洛珍好过。 六位神使站在两侧,艾伦诺亲自行刑。 “希望神女能自觉向神明坦诚罪名,”艾伦诺微笑着说,“也好少受痛苦。” 多洛珍目光坦荡看着高大的光明神像:“我忠于神明,没做错任何事情,为什么要认罪。” “既然神女没有悔意,那我也无法再顾及我们共事多年的情分。” 艾伦诺念起光元术法,手中的光阵抽出一条光链。 他手握光链,一下下甩打在多洛珍身上。 光链和普通武器不同,它不但能造成身体上的实质伤害,还能鞭策灵魂。 多洛珍背后被刷一下,脸立刻白了,布料撕烂,皮肉裂开,来自灵魂的惧颤,更胜过身体疼痛,令人崩溃。 她咬紧牙关,攥住拳头,闭起眼睛死死忍住。 有两位神使别过眼去,不忍再看。 神殿之内的烛光照出光链不断抬起落下的影子,伴随链条响起的破风之声。 接近死寂的安静,却没有过一声求饶、哀叫、或是痛哭的声音。 多洛珍倒在地上,浑身是血,面色惨白,气息逐渐虚弱。 她的视线变得模糊,身体钝痛到麻木,眼皮沉重地往下垂。 “够了!” 将多洛珍从山洞带回来的神使瑟芙拉,平时最为严厉刻板,现在也忍不住开口说:“大祭司,您再不收手,难道要将她打死在神殿吗?” 光链一收。 艾伦诺阴恻恻看过去,因为亲手折磨仇人的女儿,眼底泛起畅意的淡红。 他慢慢吁出两口气,才恢复从容温雅的笑,好似刚才可怖的神情从未出现。 “神使说的对。” “神女不肯向神明认错,”艾伦诺说,“我们也要进行最后一步,来平息神明和民众的怒意。” “来人,现在去传达神殿的示意,明天上午,在中央广场,当众处决多洛珍火刑。” 艾伦诺倒想继续折磨多洛珍,以消积攒多年的恨意,但那些民众比他更急着处置她,再晚一点,怕是那些人又要闹着来烧神殿。 第二天上午。 中央广场早已备好木架和干柴。 多洛珍被押上高台。 保留最后一丝体面,瑟芙拉给她换上一身新的长袍,让她死前看上去仍旧圣洁。 多洛珍面色苍白,唇无血色,意识有些模糊,视野也恍惚得出现叠影。 下面的人怒目赤红,指责斥骂,情绪激动地大喊:“烧死她,快烧死她!” “我等这天,很久了。”艾伦诺拿着火把对她说。 他想让她满怀不甘和恨意地死去,明明白白告诉她,这就是一场复仇。 腿边的木堆燃起,没有如艾伦诺所愿,多洛珍依旧神情平静,没有半点恐惧害怕,更没有不甘的恨意。 也许是因为临死,很多沉寂在回忆里的细节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在成为骑士之前,那个沉默的少年很早就懂得保护和心疼。 她每次爬树,他都安静站在树下,张开双手,随时准备接住她。 她在灌丛中乱蹿,他会在附近将蛇赶走。 她的手被尖刺划破,他看起来是那样低沉难过。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如何掩藏心悸的情愫,腼腆害羞,还容易脸红。 她随口夸他一句,随手摘朵小花给他,他就会低下头,耳根泛红。 那他再回到国城,找不见她,该有多难受。 焚烧的灼烫漫延至全身。 多洛珍缓缓闭上眼。 不要难过,我的骑士。 希望你好好活下去,代替我去看青山绿水,去闻花香听鸟鸣,去体验一切美好的事物。 因为你是我,最后美好的记忆。 * 赤狄修不敢耽搁,日夜骑行,马累坏了,就到沿路的村庄换新马。 只是疫病严重,除国城外的村庄,也都有许多人染病。 村庄里所处可见躺坐在地上的人,他们的表露出来的皮肤都有黑色肿块,像那些肿块软烂成腐肉,散发恶臭,引来蝇虫的人,已经奄奄一息。 情况越乱,越不容易做交易。 赤狄修好不容易在一处人家的木棚里看见一匹棕马,走近敲响木门:“请问有人在吗?” 过了许久,木门从里打开。 一个疲惫困苦的女人探出头来。 赤狄修刚想说用银币换马,就听到她面露惊慌,语气错乱地说:“眼睛……眼你你……” 眼睛? 赤狄修还没来得及说话,女人立刻“砰”地关上门。 她慌乱的神情中夹杂鄙夷厌恶,赤狄修太过熟悉这种表情,心里隐隐浮现不安。 赤狄修想办法先用银币换来一块平面铜盘,对着脸一照。 瞬间愣在原地。 铜盘照出的东西较为模糊,加上自身的颜色,会照不出浅色的东西。 如果他的眼睛还是浅金色,会照不出来。 但他的眼睛已经变成血瞳,能被轻易照显出来。 赤狄修扯下脖子上的布条,脖子上的白色玫瑰纹路消失,只剩下代表厄运的红印。 他想起多洛珍说过。 ——只要我不死,或者主动解除术咒,它就不会消失。 那现在…… 赤狄修眼眸骤缩,呼吸止住,似有巨石压着心脏无限下坠。 他不管不顾冲进木棚,丢下银币,而后拉出马,翻身跨上去。 棕马在泥路上飞奔,烈阳高照,炽烤得迎面吹来的风都成了热浪。 但赤狄修只觉得冷。 手脚冰冷,血液凝固,心也冷。 第50章 西幻篇20他带她回来了。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刻都异常难熬。 在接近国城的城墙时,又一匹马倒下。 赤狄修两腿内侧被磨得血肉模糊,手掌也被缰绳勒得血泡裂开,他头发凌乱,身上都是尘与土。 他就这么跌跌撞撞跑进国城。 国城内一扫被疫病笼罩的阴霾,倒不是疫病已经消除,事实上那些疫病严重的人,仍然麻木地躺在墙边和角落,痛苦吟叫着。 大多数未患病,或者病症较轻的人,热闹簇拥着,头戴庆祝的花环,唱着歌谣,脚步轻快。 “太好了,不忠的人都受到了惩罚,光明之神一定能平息怒意。” “多洛珍要是早点死,我们还不会遭受这次苦难。” “她死得好!” 听到那三个字眼,赤狄修猛地冲上去,抓住那人的衣襟,声音嘶哑道:“你说什么?” 男人被吓得表情一懵:“你不知道?你哪来的啊,三天前在广场上,大祭司亲自烧死多洛珍,全国城的人都看着呢。” “你的眼睛……”男人缓过神来,发现他的眸色异样。 赤狄修已经听不见他后面在说什么了。 三天前,中央广场上。 赤狄修表情空白,木讷僵硬地垂下手。 脑海里浮现她柔声说过的话——那支银玫瑰对我很重要,你愿意帮我取回来吗? 根本没有银玫瑰。 他被骗了。 压抑多天的惶恐不安成了真。 赤狄修面色煞白,眼眸骤缩,手指无意识地发颤,从头到脚凝固的血液倏然碎成冰刃,深深剐烂肉与骨。 眼眶泛红,衬得血瞳尤显可怖。 “哎呀,你眼瞎看不到路吗?!” “你怎么撞人啊?” 周围的说话声,赤狄修仿若未闻,只疯了似的朝中央广场跑去。 广场更为拥挤,一个肩膀压着一个,甚至有人爬上广场两侧的石柱。 “死得好!” “这些不忠的人一定会下地狱!” “愿神明平息怒气。” 赤狄修不管不顾地往前挤,终于来到前面,也终于看清高台之上的情形。 高台中央立着四个木架,木架从左至右分别捆着凯瑞里、克兹、尔琳和尔拉。 他们身上被长剑捅了大大小小的血洞,鲜血染红衣服,流落满地,慢慢变干,颜色变深。 他们面色青白,已经没了生气,显然死去已久。 多洛珍不在,因为她死在三天前。 三天后的今天则是对她亲信之人的处决,如果她不骗赤狄修离开,这也会是他的下场。 赤狄修双手握紧成拳,身体崩紧得好似一根随时会崩断的弦。 拥挤的人群仍在热闹庆祝,又是响起乐声,又是撒花瓣跳起舞。 赤狄修第一次来国城,这些人热闹庆祝着多洛珍成为光明神女。 而现在他再回到国城,这些人却在高兴欢庆着她的死亡。 赤狄修咬紧牙关,恨意在胸膛剧烈疯长。 脖子上的红印也在发烫。 * 凯瑞里和尔琳他们的尸体被运出国城,丢弃在荒山野岭之中。 赤狄修一路跟去,等运送的人离开之后,一个个背起尸体,来到避风避阳的山腰平地。 他其实不太清楚人应该怎么葬,父母去世时,他还太小。 他只能依照好心人给他父母埋葬的方式,埋葬好凯瑞里他们的尸体。 将尸体埋好,赤狄修又回到国城,买来四块方尖石碑,安放在他们的墓前。 “感谢你们对她的照顾。” “愿你们安息。” 而他连为她安葬都做不到。 * 赤狄修站在四块石碑旁,从漆夜到天明。 他拔起手中的骑士长剑,手腕一转,剑尖直刺自己的胸膛。 这是她亲手赐予他的长剑,用它迎来死亡,再合适不过。 在这时,升起的太阳冉亮天际,长剑剑身的光纹遇到日光,亮起浅淡的金色碎光。 剑尖已经没入肉里,血一点点溢出来。 想死,也想为她报仇。 赤狄修动作一顿,收回骑士长剑。 可全国城这么多人,该怎么除尽? 还有神殿,以及那个亲手杀死她的大祭司。 赤狄修冷静下来,将骑士长剑埋藏好,这个表明身份的物品,暂时不能带在身上。 他回到国城,继续拿假名为克约赫兹的石刻名籍证明身份,重新做回神殿的普通守卫。 因为那段时间的混乱,加之赤狄修平时低调不起眼,没有人注意他十几天的消失。 他将脖子上的红印遮好,平时有人就戴上头盔挡住血瞳,没有头盔的时候就和以前一样,低头垂着眼皮。 他冷眼看着神殿又准备扶持新任神女上位,看着其他人用更盛大的庆典来欢迎新任神女。 在庆典仪式举行之时,神殿守卫虚少,他纵了把火,燃烧神殿。 神殿被烧毁大半,需要重建重修,那些神教的人愤懑至极,以为是哪个民众纵的火,根本没有想过是神殿的守卫。 这远远不够,赤狄修想将神殿彻底烧毁,将神教的人一个个烧死。 从小到大,他被人鄙夷厌恶,动辄打骂,有过自卑、有过痛苦,也有过疲惫和不解,但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满腔恨意。 恨不得全国城的人都被火烧祭祀,为她陪葬。 这种恨几乎要将血液灼烧干涸。 在极端的情绪下,赤狄修无论吃下什么都会干呕,日渐消瘦,连夜失眠,甚至变得精神恍惚。 多洛珍死后,楼塔包括附近的花园都被遗弃闲置,她曾经的住处被当作厄运的避讳,没人再敢靠近。 待在神教这几年,赤狄修对一切都很熟悉,知道什么时候能不被察觉地离开修院。 他会到楼塔及附近的花园里,看看那片白色的花。 白玫瑰的淡香能令他的心神得到短暂的平静,但并没有好受,有的只是无尽绵延的痛楚。 赤狄修躺在花田里,闭上眼睛,感觉已经很累了,身体很沉,几乎要沉进泥土里。 如果永远在这里闭眼,白玫瑰渐渐长在他的血肉骨头上,似乎也不错。 她喜欢白玫瑰,会连同长满花的他,一起喜欢吗? * 深夜沉寂,暗云掩盖星月,晚风吹拂着,带来从远及近的动静。 有人来了花园。 可现在,谁还会来这呢? 赤狄修猛地睁开眼,借着茂密的花丛,挡住身躯,暗中窥视。 一处火光倒映在湖边,有人手持火把逐渐走近花圃。 是艾伦诺。 他看着附近的白玫瑰,驻足许久,轻笑出声:“你是没罪,可你唯一的错就是生在王室。” “还有你的父亲,维尔西泽三世迟早也会下地狱陪你。” 艾伦诺抬手摘下一朵白玫瑰,神色灰暗地捏烂在指间。 赤狄修藏在他后侧方角落的花丛里,听到这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是艾伦诺害死了多洛珍。 怒恨从额角的青筋胀起,血丝似毒蛇吐信,爬满眼球,赤狄修从腰间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剑。 艾伦诺并没有发现异样,独自说着话。 “在此之前。” “先将你最爱的东西送下去给你。” 艾伦诺说完,正要将火把抛向花圃,突然感觉有危险破风逼近,速度之快,他只来得及稍稍侧开身体,避开要害。 肩头被砍下一刀,血液浸染白袍,艾伦诺立即念起术法,抽出一条光链,横刺过去。 刹那间,光链穿过赤狄修的心脏,鲜血飞溅。 艾伦诺再用力一甩光链,链条将赤狄修抛向湖面。 重物落入水面,激起高高的水花。 赤狄修沉入水中,冰冷的湖水贯穿他空洞的心口。 他看到湖边花圃燃起的火光,白玫瑰在火中摇曳凋零,即将化为灰烬。 恨,不甘。 为什么他不能为多洛珍报仇。 为什么艾伦诺不死。 身体逐渐冰凉,生命不断流失,赤狄修闭上眼,脑海里像是有什么关卡被打开,突兀地响起他母亲的声音。 “对不起我的孩子,是我们连累了你。” “求黑暗之神……” 黑暗之神? 倘若黑暗之神还在。 赤狄修一字一顿念出绝望的祈愿:来自黑暗的神明啊,我愿献祭肉.体和灵魂,以求能再……见到她。 倏然间,赤狄修脖子右侧的红印光芒一亮,变得猩红。 他的身下出现巨型术阵,正是六星残角的星芒术阵。 可他的灵魂在术阵中剥离,身躯也被暗纹揉碎成粉末,一点点消失,最后暗元术阵结束,只剩一团漆黑的东西沉入湖底。 …… 艾伦诺烧掉玫瑰,准备离开,谁知永生湖骤亮冲天红光,他难以置信地睁大眼:“这是黑暗元术。” 怎么可能,那到底是什么人? 艾伦诺惊疑不定,连夜叫来众多卫兵,用工具打捞湖里的尸体,却一无所获,那个人像凭空消失了。 他又让人守在湖边,十天半个月过去,也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 湖底阴暗潮湿,秽物很多。 赤狄修将血肉灵魂献祭给黑暗神,自己变成一团模糊不堪的东西。 淤泥里沉埋着很多与人有关的东西,衣服首饰,木盒银碟,铜盆武器等等。 它还在恨……人,所以凶恶地将这些东西连同淤泥一起吃掉。 渐渐地,它的躯体更加实化,也更加沉,形态更似黑色的淤泥。 可它什么也不记得了,待在湖底寒暑不辨,昼夜不分,度过极为漫长的时光,连带那丝仅剩的恨意都被消磨殆尽。 它该做什么,又在等什么呢? 不知过了多久,湖边出现一抹白影。 熟悉的气味令它混沌的意识开始清醒,它向水面浮去。 一朵白玫瑰落下,那抹白影消失了。 它浑浑噩噩地吞掉水面上那朵白玫瑰,忽然全身难受,或者说是舍不得吞掉这支玫瑰。 终于,它爬上了岸,将玫瑰放在那抹白影刚才所在的位置。 * 在0710系统空间中,投影的屏幕已经消失。 多洛珍愣怔半天没缓过来。 感觉到脸上湿润微凉,她抬手一摸,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过了许久。 多洛珍哭哑着声音问:“他那个术阵到底是怎么回事?” 0710说:“他母亲那一血系是被诅咒的,因为第七任黑暗神女爱上一位光明使徒,还生下了后代,这是一种背叛,黑暗神对这一血系设下诅咒,生下女孩没事,生下的男孩则会惨死。” “赤狄修的父母不是暴毙而亡,而是他们生下了孩子,不忍他惨死,于是献祭自己的灵魂给黑暗之神,得来宽恕,因此黑暗之神在赤狄修的脖子上留下契痕,庇佑他平安长活。” 所以他从小受再重的伤,生再严重的病,都能命硬地活下来。 “赤狄修脖子上被人看作厄运的红印,其实是他父母以生命为代价,对他的保护,对他的爱。” 多洛珍不明白:“黑暗之神不是陨落了么,为什么诅咒还能发挥作用?” 0710继续说:“就像火和水一直存在,光与暗也同样不会消失,神明的实体消亡,只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再比如说你还能使用光元术法,艾伦诺还能使用黑暗术法,有些东西其实还是在的。” 多洛珍更加不解的一点是:“可你们系统能让我回到三年前,为什么赤狄修没有变回三年前的人,还是现在的淤泥怪物?” 0710:“系统不是万能的,每个世界都有自身内在的运行规律,我们能重置一些东西,但也是在约束的框架里进行,强行干扰世界定律,可能导致世界崩塌,或者系统操作被排斥在外。” “在你们的世界里,最大的定律是围绕光暗两位神明进行的,他们定下的东西,我们无法修改,就比如不管时间线怎么重置,也无法改变暗林的存在,赤狄修的契痕,以及他献祭身体和灵魂后变成的东西,这些都因为神明,而变成定律。” 0710看到多洛珍难过的神情,忍不住软下心来,多做解释:“其实呢,各种各样的世界千万无数,系统是有限的,所以只能随机抽取一些世界,分派任务。” “说是随机,但其实有权重的,越是检测出某世界人物的强烈执念,越会让主神系统抽取,而那个赤狄修通过向神明献祭,传达出强烈的祈愿,才有了后续。” “只不过黑暗之神的契痕是庇佑他长活,又和他的献祭相悖,于是他变成了另外一种存在物。” 0710话音刚落下,系统空间忽然亮起一道光柱。 “看来是世界评定修复好了。” 0710说:“走进光柱,你就可以回到你的世界。” 多洛珍站起来,笑着对它说:“感谢你的关照,那我走了。” “以后不管你是否得到神明的庇佑,你都将拥有系统世界赋予的势运,生活会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0710的数字光带扭成手掌,朝她挥挥手:“再见,祝你好运。” 多洛珍消失在光柱中。 * 意识回归,身体终于有了实感。 多洛珍是被什么东西砸醒的。 她努力撑开眼皮,一入眼都是白花花亮闪闪的一片,瞬间觉得头晕目眩,又想闭眼。 多洛珍忍了忍,眯起眼睛,视线慢慢聚焦。 她处在一个山洞里,身下周围都是珍珠,成堆成堆的,像个珍珠宝库,有些珍珠堆不下,滑落下来,将她半个身体都埋了。 这实在夸张,哪怕她以前作为王室公主,也没睡在成堆的珍珠里。 还有个黑色的堆堆在她旁边,因为担心她有事,过于悲伤而又流不出眼泪,于是头部出现两个黑色的小洞,不断掉落珍珠,就像人在哭出眼泪。 “我没事,别哭啦。” 多洛珍抬手摸摸他的脑袋。 他乖乖地蹭了蹭她的手心,珍珠还是不停往下掉,砸得噼里啪啦地作响,看起来伤心欲绝。 他再这样哭下去,多洛珍感觉自己会被珍珠填埋掉。 “我知道你是谁了。” 多洛珍本来只想转移他的注意力,但说到这,声音突然染上哭腔,尾音轻轻发颤。 “赤狄修……” 淤泥怪物瞬间僵住,没了动作,珍珠也不再往下掉了。 不只是因为她认出了他,还因为她哭了。 多洛珍积眼眶发酸发热,视线变得模糊,想说的话太多,却在这一刻被情绪压过,不知道该说什么。 了解他的过去,知道他的遭遇,明白他隐忍克制的一切。 有这样一个人,在年少的时候喜欢上你,哪怕不知你的来处和去路,也不懂你的真实身份。 有这样一个人,在你站在遥不可及的高位,被捧上神坛时,他默默地在远处看你,也在众人的目光中,偷偷爱慕着你,不分昼夜,不曾停歇。 有这样一个人,在你被推下神坛,跌落谷底,遭受质疑唾骂,被扣上罪名之时,他选择跪在你的面前,成为誓死追随保护你的骑士。 有这样一个人,在你死后,他艰难度日,时刻痛楚煎熬,哪怕献祭身体和灵魂,也想再见你一面,最后变成湖底阴暗的怪物,也在漫长的岁月中执着等待。 …… 这样的人,她该怎么办才好。 多洛珍很少这样失态地哭得说不出话。 她刚想低头抹眼泪,赤狄修化出两只黑色的大手拥抱她。 他无法说话,于是轻轻地拍拍她的发顶。 等她止住眼泪,平缓情绪,他伸出手环住她的脖子。 感觉到带有重量的东西坠着颈脖,多洛珍垂眸一看,是一串珍珠项链,上面刻有她的名字。 这是她当初离开山洞给他的,希望他换成钱,好好生活,不要难过。 而他哪怕变成怪物,也一直将珍珠项链保存完好。 多洛珍这才发现,现在所在的山洞,就是他们初遇后住着的山洞。 他带她回来了。 第51章 西幻篇21青涩的举动带着虔诚的爱慕。…… 就如赤狄修以前所念想的那样,他真的将她带走藏到山洞里。 多洛珍望着周围的珍珠陷入深思,赤狄修因为她平安无事的醒来而高兴,漆黑的身躯晃来晃去。 “我可能……还要回去处理些事情。” 多洛珍想了许久开口:“你想在这里等我,还是和我一起去?” 黑色淤泥的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他化出一只黑色的手,竖起两根手指,意思是选择第二个,和她一起去。 多洛珍笑了,用手掌包住他的两根黑色手指,捏了捏。 他低下头,那两根手指瞬间变得软趴趴的,像是被热融了。 黑色果然是他羞赧的保护色,不然她就能一眼看出他红了的脸。 和她相处,他总容易害羞,特别是基于她主动的触碰。 多洛珍在感情这块也缺少经验,一时觉得不好意思,清咳一声,转移话题:“那这些珍珠怎么办?” 黑色淤泥的形状说变就变,黑色的小山堆瞬间变成高大挺拔的黑色人形躯体,赤狄修右手握成拳,压在胸膛,低头单膝跪下,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 意思是这些由他解决。 下一秒,他突然胀大起来,变成山丘形状的黑色大物,张开大口,吞掉珍珠堆。 像人张口吞掉大口米饭,他就这么吞掉珍珠,珍珠以肉眼可见的急速消失。 黑色大物就这么一道道推平过去,来回折返将珍珠吞完。 多洛珍惊叹,原来他是一个移动的珍珠宝库,随时可以掏出珍珠来砸她一脸的那种,是个有钱的人……不对,是个有钱的怪物。 她不知道,赤狄修送过她两堆珍珠后,就会有意识地到河流里收集贝壳珍珠,日积月累,越来越多,以便她不高兴的时候,他可以随时拿出来哄她开心。 珍珠被清空后,多洛珍仔细看了看这个以前住过的山洞。 因为好几年没人住了,已经没了人气,有些水流从石缝中渗漏,青苔长满湿滑的石壁,灰尘在地面盖上厚厚一层,以前睡的木板床早已发霉蛀虫。 多洛珍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没被弄脏,因为她前面是睡在他铺好的珍珠堆层上。 大概是喜欢在意一个人,就总会在许多细微的方面,默默留意照顾。 “我们走吧。”多洛珍说。 赤狄修那一大团的东西又变成黑色的人形躯体,没有五官和头发,也没有指甲和皮肤纹路。 他显然更习惯团状的移动方式,而不是人的走路方式,于是刚迈开一步,就直接“啪”地一声,笔直地摔在地上。 摔成一滩烂泥。 多洛珍:“……” 喜欢的人在自己面前摔成一滩泥巴该怎么办? 赤狄修:“…………” 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摔成一滩泥巴该怎么办? 多洛珍见他趴在地上不动,恨不得直接消失,于是蹲下来,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脑袋安慰,但看了半天,也没瞅出这滩不成形的泥巴,哪里是头。 她只好直接将手放上去,轻柔地抚了抚。 赤狄修这才原地聚拢起来,蔫巴巴地跟她旁边,挪动着离开山洞。 出到外面,日光明亮,多洛珍眯了眯眼,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地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山洞无人打理,洞口被长高的野草和横生的树枝遮挡大半,他们以前经常走的小路路径,被茂密的野草灌丛覆盖。 赤狄修怕她被树枝草刺刮伤,先一步为她开路,就像刚才吞珍珠那样,张开大口一道吞过去,留下一道平坦无障碍的小径路。 而后他又挪回来,和她并排行走在一起。 待在神殿太久,多洛珍又来到山林绿景,注意力被野花和蹿在丛中的小兔吸引。 她弯腰随手摘下一朵淡紫色的小花,余光才瞥见赤狄修化出一只黑色的手,一点点地伸向她的手,却又不敢牵她,犹豫着又往回收了收手指,然后又往前探。 那只黑色的手就这么僵在空中,想牵又不敢,想收回手又压抑不住接触的渴望。 他变成淤泥怪物,没有表情,所以不用克制掩藏脸上的情绪,但出于对自己现在形态的认知,他觉得自己更脏了。 比暗狗还要肮脏的存在。 这令他更加自卑,也更认为自己配不上她,完美无瑕又纯洁珍贵的她。 赤狄修经常在想,她作为光明神女,注定不能喜欢上任何一个人,那他就在她的周围,默默陪伴她就好,远远看上一眼,就能度过难熬的岁月。 可情愫像是一种会扎根的植物,得到些微的日光和雨露,看到任何一丝希望,就会贪婪疯长。 出现在她面前之后,赤狄修又想,多洛珍这样善良,也许会容忍他的存在,如果他再小心翼翼一点,再谨慎注意一点,是不是能够讨她欢心,让她开心? 那他就能经常出现在她的面前,感受她的目光,哪怕他是那么的不堪。 如果多洛珍讨厌他,那他就躲藏起来,不让她发现,夜里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再偷偷地触碰一下她。 他觉得自己主动触碰她的行为太过卑劣,就像信徒亵渎了神明,应该遭受惩罚,而不是妄想得到神明的回应。 察觉到多洛珍的余光,赤狄修慌乱地正要收回手,只见多洛珍刚折下的小紫花从手中掉落,他立即伸出手,想要接住花,然后递回给她。 谁知他刚伸长手,多洛珍直接握住他的手。 那朵小花掉落在他们中间。 赤狄修立刻紧张成一座石雕,一动不动。 他的手还保持着接花的姿势,被多洛珍握着。 多洛珍牵着他僵硬的手,轻晃了晃,歪着脑袋问:“你不喜欢么?” 他马上用力摇头,而后身躯软化下来,他垂下头部,碰了碰她的手背。 就像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青涩的举动中,带着虔诚的爱慕。 * 多洛珍和赤狄修先来到暗林。 多洛珍担心凯瑞里和克兹的情况,以及疫病是否蔓延出去。 凯瑞里和克兹不在,之前被赤狄修撕得七零八落的艾伦诺也不在。 多洛珍仔细看了看那一百二十棵黑色的咒树,发现它们并没有飘出黑雾,也没有其他异样。 看来是因为系统评定艾伦诺失败,加上对世界的修定,那场黑元祭祀并没有成功。 多洛珍和赤狄修辗转回到国城。 赤狄修变成一支无刺白玫瑰,茎叶软软地缠着她的手腕。 多洛珍戴篷帽,遮面纱,进入国城。 国城各处都能听到痛斥艾伦诺的声音:“他也好意思自称大祭司,他配吗?” “背叛光明神,他还每天顶着一张虚伪的脸,真是恶心!” “他死得好,一定会下地狱!” 中间有很多骂人的话,多洛珍都听着耳熟,因为上辈子,他们也是这么骂她的,真是因果轮报。 多洛珍刚回到楼塔,摘下篷帽和面纱。 尔琳和尔拉一个红肿眼睛,一个干哑声音地冲过来:“神女终于回来了,这段时间都去哪里,怎么都找不见您……神女没事吧?” 多洛珍安慰她们:“没事,只是有些事要处理,处理好就回来了。” 多洛珍看着她们,没忍住鼻尖一酸,伸手抱住她们,“谢谢你们,还有对不起……” 上辈子她们因她而遭受灾难折磨,却没乱供她所谓的“罪名”,最后被当众行刑处死。 尔琳和尔拉没明白她的意思,一边说着“这不合教礼”,一边伸手回抱她,哭着说:“我们担心死了,还以为神女……” 多洛珍等她们平复情绪,再问清楚现在的情况。 原来在暗林里,凯瑞里和克兹从昏迷中醒来,发现暗林的异状消失,多洛珍不见,地上只剩下艾伦诺血肉模糊的烂肢残体。 凯瑞里和克兹在林里寻找不到多洛珍,只好先用长剑将一百二十位奴隶身上的粗绳斩断,而后回神殿禀报。 事关重大,所有的神使及神职人员赶到暗林,发现暗元术法残留的痕迹,也在艾伦诺的尸体上发现暗元素的印记。 确实如两位骑士所说,艾伦诺背叛光明之神,来到禁地,甚至要将奴隶献祭给黑暗之神,给卡尔圣国城带来灾难。 那些奴隶回到国城,到处说着自己的遭遇和艾伦诺的所作所为。 神职人员将艾伦诺的尸体带回国城,在中央广场之上当众烧毁,以平息民众恐慌和愤懑。 多洛珍风尘仆仆许多天,尔拉下去给她准备沐浴的热水。 尔琳压低声音说起另外一件事:“神女你不在不知道,凯瑞里和克兹同样身受重伤,躺在骑士专住的修院养伤,克兹只能独自坚强,凯瑞里却得到美人细致入微的关怀照顾。” “哦?” 多洛珍配合地问:“怎么说?” 原来是伊蒂娜看到凯瑞里受到重伤,担心得不行,连矮塔也待不下去,跑到都是男人住的修院,照顾凯瑞里。 又是给他包扎换药,又是喂他吃饭喝水。 凯瑞里再三劝她离开,她就是不肯,于是传出了很多流言蜚语,说她不自爱不忠洁,倒贴着要给男人睡。 但伊蒂娜不在乎,她只希望凯瑞里能快些好起来。 一个姑娘不怕脏不怕累,也不惧人言所谓,贴身照顾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意。 尔琳继续说:“可惜凯瑞里拒绝了伊蒂娜的情意。” “神女您猜他说了什么?” 多洛珍想了想,凯瑞里对姑娘都有绅士风度,又洁身自好,从不沾花惹草,而且他很有职责使命感,没有谈过一段恋情,她猜不出他会说什么。 尔琳说:“凯瑞里他说自己是骑士,永远忠于神女。” 说完,她连连叹气:“唉,可惜可惜。” 因为神女和骑士有羁绊关系,神教确实有规定,神女终身不婚,骑士一生不娶,以此来保证他们在众人面前没有欲望的圣洁性。 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人,多洛珍对凯瑞里还算了解,他没说两人不合适,也没说自己不喜欢伊蒂娜,只是说了自己的身份和职责,这表明他还是对那位美丽的女人,动了心。 尔拉出声提醒:“神女,热水准备好了。” “嗯,你们先退下。” 尔琳和尔拉对视一眼,奇怪神女为什么不要她们来帮忙,但没有多问,还是退了下去。 多洛珍脱下长袍,一直脱到只剩最里面那件裹着胸脯的束腰白裙。 她脱的速度很快,没给赤狄修反应的时间。 赤狄修变成一支带茎叶的无刺白玫瑰,本来只乖乖缠在她手腕的位置。 后来发现她在忙,并没有留意他,他就偷偷摸摸地生长花茎绿叶,从她的手腕,慢慢缠上她的手臂,当真像植物渴求日光雨水那样,他的茎叶紧贴着她,渴望与她更多的接触。 现在他沉迷在她的气息里,眷恋贪婪地抚摸缠绕着她的肌肤。 以至于他都没意识到多洛珍已经揭开了衣服,还得寸进尺地蔓长到她的肩颈。 他的头部,也就是玫瑰花朵,低垂下来,轻轻摩挲蹭着她的锁骨。 而后他用花冠亲吻她的锁骨,动作温柔得像情人在缱绻缠绵。 多洛珍的坏心思又上来了,又想欺负他。 “咳。”她轻咳两声,提醒他。 赤狄修当即僵住,不敢乱动,俨然清醒过来,知道自己卑劣阴暗的欲念被发现了。 多洛珍看他花瓣紧紧闭起,收敛成未绽的花苞,像是人在极度不好意思的时候,掩面遮脸。 她想笑,但是忍住了。 “你很会嘛。”多洛珍故意调笑他。 茎叶轻颤,白色的玫瑰花瓣变成粉红色,甚至出现要变为红玫瑰的趋势。 多洛珍终于笑出声:“哈哈哈。” 赤狄修伸长花茎,羞赧地埋头在她的颈窝里,藏着花瓣不让她看了。 第52章 西幻篇22赤狄羞羞。 大祭司身死,光明神女下落不明,神教早已乱成一团,有人见核心权力的两位神职不在,企图趁乱瓜分神教势力。 六位神使除了瑟芙拉和约休斯,其余四位都动了心思,以自己的势力为首,要扶持新的神女和祭司上位,由此神教分裂出现四大阵营。 多洛珍有意掩藏自己回到楼塔的消息,除了尔琳和尔拉,没人知道。 正好第二天是神职人员例行集会的一天。 神使召集各个教堂的主教,明面上说是暂代神女祭司来听主教们汇报各大教堂的事务,实则是想让这些主教表明站哪一边的态度。 由四位神使支配了集会,瑟芙拉没有任何倾向,约休斯则是皱眉不满他们这样的做法。 有神使说:“神女现在还没回来,又是在暗林那种地方失踪,恐怕出了意外,但神教不能一天没人主事。” 另一个神使细眼一眯:“这么说你是找到合适的人选了?” 有人又问:“那你不是连夜在国城里搜查身带光元素的人?” “虽说事发突然,急需解决神女和祭司职位的空缺,但在神明的眼底下,有些人不该有的想法最好收敛点。” “谁又不是呢?居然连神殿守卫都敢动。” 多洛珍就站在门口,等着里面争执得面红耳赤,弄清楚那些神职人员的意图,阵营和立场态度。 她才推开门走进去,无害温和地一笑:“这次集会我来晚了,实在不好意思。” 里面的人当场错愕僵住,连表情都还没来得及收。 多洛珍坐上最高的位置,目光扫过各个神使和主教,佯装不懂地问:“各位神使和主教年纪都大了,难得讨论点事情能情绪上来,所以你们刚才在讨论什么呢,我也想了解一下。” 众人迅速调整好表情,向多洛珍行礼节。 “我们刚才只是在讨论几座教堂修缮的事情。” “神女您也知道,教堂修缮维护的程度不同,所用到的费用也就不同,而刚才没有您在,我们各自定不下主意,才有了分歧。” “原来是这样,”多洛珍笑了笑,“那麻烦神使和主教们,现在将大小事务重新汇报给我吧。” 以前这种时候都是艾伦诺定主意,多洛珍只能过目,而现在艾伦诺出事,遭全国城的人痛骂,就算立马扶持新任祭司,那也没有多洛珍拥有的民意和信奉多。 几位神使和主教暗中对视一眼,低下头向多洛珍汇报。 多洛珍含笑听着,定完主意后,就说:“相信大家都知道,现在最紧急的事情还是找到新的大祭司人选,这件事应当由我来做,也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当然,你们要是有意见,也可以提。” 扶持掌控新人,从中获取最大的利益,肯定有人想做这样的事,但现在多洛珍是神教最有权力的人,谁敢当面表态和她敌对。 众人纷纷摇头,有人再不甘心,也只能忍着。 “辛苦神女。” * 同样是神职人员,神女和大祭司的职位会比较特殊。 因为他们是光明之神和神教的代表,也由他们出面面向民众做各种祷告仪式,民众也将他们当作与神明连接的桥梁,付之信仰信奉。 甚至他们的一句话就象征神明的示意,轻易取得到民意和拥戴。 所以神女和大祭司背负的责任越重,受到的约束越多,得到的权力也就越大,在某些程度上甚至高过王室权力,远不是幕后的神使可比拟的。 而且多洛珍又不是新上任,几年下来已经得到民众的认可和拥戴,之前是被艾伦诺架空权力,掌控左右,但现在艾伦诺已经死了。 多洛珍开始全权掌控神教,拿回全部调动卫兵守卫的权利。 她也开始清洗神教内部残余的各种势力。 不过她没用艾伦诺那种手段,将有关的人关押拷打来认罪,一个指认一个,然后处死,这样太狭隘,也容易牵连无辜。 多洛珍搞了个半人高的太阳石像,让人送到中央广场的高台之上。 在祷告仪式结束后,多洛珍说:“前几天我得到神明的示意,首先我要对大家说抱歉,神教之内出现不忠的人,于是我按照神意,做了这个石像当众检验所有神职人员的忠心。” 说完,她将手掌放到石像上,石像亮出浅淡的金光。 以此为示例,其他神职人员,除了神使,都一个个排队去验。 验得石像亮的人,松了口气,站到左边,验得石像毫无反应的人,面色煞白地站到右边。 其实神像亮不亮全看多洛珍有没有暗中使用光元术法,这种方式不能验神使,因为他们都是高阶的光元法师,一眼能看出问题,他们也知道多洛珍的用意,但不好说,只能看着多洛珍光明正大的清洗神教。 “在太阳之下,在光明之神的示意下,也在你们的见证下。” 多洛珍淡声说:“我们找出了那些不忠的人,作为惩罚,他们将被革除神职,永不入神殿供职。” 没有出现重大的情况,他们也罪不至死,那就将他们贬成平民,不再享受优待,一辈子活在国城里,遭受周围的冷言冷语。 “你们待在神殿竟然敢对神明不忠!” “你们以为光明之神不会看到吗?” “你们这些该死的东西!” 高台之下的平民愤怒至极,将手上的东西砸向那些被判为不忠的人。 他们全都低着头,脸色难看,缩着身体往后退步。 这些被判为不忠的人,里面哪个派人煽动民众情绪骂她不忠,谁又帮着艾伦诺给她扣上罪名,她都一清二楚,是时候让他们体会一下她当年遭受的无妄之灾。 处理完这些事,多洛珍坐圣车回楼塔。 她下圣车之后,让其他人退下,只留车前守卫。 多洛珍摘下车前守卫的头盔,看到那人深情痴迷地注视她。 “……” 多洛珍抬起头盔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不是说了你在楼塔等我,还有别乱吃东西嘛。” 他捂住脑袋蹲下来,将脸埋入膝盖,一副乖乖认错的样子。 多洛珍觉得好笑:“又不是在怪你。” 车前守卫这才动了动,倒在地上,黑色物质从他的口中流出,逐渐聚成一团黑色物。 多洛珍发现赤狄修能无限吃掉死物以及植物,比如杯子桌椅花草等,还能在一定时间内,变成对应的东西,但他吞掉活物不能选择性消化,比如说人,他只能进入其身体操控行为。 也许因为他以前也是人,所以能很快操控人的身体,由人体的骨架支撑,他迈步子没那么软趴趴的容易摔。 多洛珍刚走出两步,黑色物质缠上她的腰,爬上她的背,化出两只黑手亲昵地搂住她的脖子,头部亲密地蹭着她的后颈。 是因为变成泥巴了吗,多洛珍感觉他更粘人了。 多洛珍背着一块泥巴负重前行……其实也没有重,忽然又起了调侃的心思,她说:“你是不是也想那样吞掉我呢?” “应该是说想进入我的体内?” 多洛珍扬长尾音地叫他:“羞羞。” 赤狄修瞬间酥麻成一块石板。 过了会儿。 多洛珍感觉背上的泥巴乱颤,还没来得及取笑他,他就“扑通”一声,从她的背上跳入经过的小湖。 多洛珍站在湖边,通过湖面看到下面落荒而逃的黑影,笑了:“真是很容易害羞啊,赤狄羞羞。” 又走了一段路,多洛珍才发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歧义……什么叫想进入我的体内。 虽然她不是那个意思,但确实容易让人误会,而且现在人都跑了,她也不好解释。 这下不知道赤狄修要经历怎样曲折的心理路程了。 多洛珍心情很好,在住处附近绕路散步,就看到不远处的凯瑞里和伊蒂娜。 多洛珍知道凯瑞里最近都在躲着伊蒂娜,可能这次有事要找她汇报,被伊蒂娜逮个正着。 这个距离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凯瑞里表情难过,伊蒂娜红了眼睛,就知道他们聊得并不愉快。 多洛珍叹口气,感觉自己明明没有参与,却被夹在中间,成为拆散他们的高墙障碍。 凯瑞里决绝地转身离开,伊蒂娜捂着眼睛,边哭,边朝多洛珍的方向走来。 伊蒂娜连路都顾不上看,被绊得摔在地上,眼泪从指缝中流出,说着:“为什么这么忠于神女,如果我是神女,你也会这样忠诚我吗?” 多洛珍走到她面前说:“那你想成为神女吗?” 伊蒂娜一顿,抬起脸,表情慌乱失措:“对不起神女,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个将她从奴隶场解救回来的人,伊蒂娜满怀感恩,并没有半点想对她不敬的意思。 “我知道。” 多洛珍弯腰扶她起来,说:“我已经不想当神女了。” “你愿意当么?” “如果不愿意,我可以再挑选别人。” 伊蒂娜愣了下,自己曾经无依无靠,被人当做最低贱的货物买卖,无助又绝望,哪怕遇到多洛珍,不再受到欺负和辱骂,她也觉得寄人篱下,心有不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抛弃转卖。 只有依靠自身的能力养活自己,才能踏实心安,但作为奴隶的她,因为没有地位和权势的保护,美貌成了灾难。 她找不到工事做,就算能做,也随时可能被贵族看中带走,被贩子下药贩走,甚至沦为女妓。 成为神女是有很多约束和限制,但起码伊蒂娜可以体面的活,可以靠自己的能力活,不用心惊胆战度过每一个日夜。 “但我真的可以吗?” 伊蒂娜卑微地搓了搓手,神女那样高贵的位置,她配得上吗? “可以的。” 多洛珍语气肯定:“你体内有光元素,外貌等其他条件也符合,只要你清楚,你不是为了其他任何人,你只是为了你自己,那就可以。” 不要像她一样内心背负其他人的目光和职位的压力。 温和的语调令伊蒂娜心头一暖,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为你自己”这样的话,她被理解,也第一次体会到被人尊重的感觉。 伊蒂娜不知道该怎么表情谢意,泪眼模糊不断说着:“谢谢神女……” * 多洛珍给伊蒂娜办了一份名籍,又亲自教她光元术法。 为了帮她铺平路,多洛珍在神殿多留了一年,除尽所有势力,扶持可靠可信的人担任各个职位。 上辈子背叛多洛珍的两位骑士,巴菲格和亚安被剥夺骑士身份,终生不得再进入国城。 六位神使其中有四位被多洛珍革去职位,只剩瑟芙拉和约休斯两人。 约休斯虽然人老固执,但只忠于神明,不站任何一边,哪怕当初艾伦诺拥有滔天权势,他也不去谄媚殷勤。 也为了让伊蒂娜少吃她当年的苦头,多洛珍主动来教导伊蒂娜有关神女的各项事情。 “以后你当上神女,权力最大,所有人都得听你的,所以你不用看谁的脸色,想做什么就做!” 多洛珍说:“你想怎么笑就怎么笑,走路也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祷告词繁多累赘,多洛珍几笔划出重点,告诉她:“你背这几段就好,其他的不用背,反正又用不上。” 伊蒂娜惊讶得张大眼睛:“原来当神女可以这么轻松?”她松了口气,顿时心理压力减轻不少。 “其实为了保证神女的‘神性’,除了神教仪式之外,神女是很少与民众接触的,仪式上你认真点就行,其他时候就自己开心吧。” 多洛珍当然不会用瑟芙拉的那些手段来强迫伊蒂娜。 瑟芙拉在一旁看着,气得不行,脸上的皱纹都拧了起来,可到现在这个地步,她能说什么? 最后她一气之下,辞掉神使的职位。 多洛珍找了大半年才挑出一位诚恳可靠的人当大祭司。 她还修改神教的各种规定,比如像大祭司可以结婚生子,神女不行的规定,她当初看到就觉得不平,凭什么对女人的要求远高于男人。 多洛珍下笔就改成神女和骑士同样可以自由婚嫁。 期间她的国王父亲,维尔西泽三世暗中给她传达了一些意思。 大概就是由于多洛珍现在的权势,让他想起了这个女儿,企图通过她控制神教,为王室所用。 多洛珍只当不知道。 * 多洛珍每天都有许多事要做,只觉得繁琐无聊又耗费心神。 好在有赤狄修在,让她感觉开心愉快不少。 多洛珍睡觉前,他非常老实待在床边,当一块沉着冷静的泥巴。 多洛珍睡着后,他就吞掉她的被子,然后变成被子裹住她,亲密无间。 多洛珍醒来后,他就一副又乖又无辜的样子,自己卷起来滚到一边。 多洛珍眼眸狡黠一转,趁他不注意,悄悄在被子里脱光衣服,然后假装睡过去。 夜色中。 赤狄修故技重施,又大口吞掉她的被子,然后自己覆盖上去…… “……!!!” 多洛珍不用看也知道,他现在一定像刚从染房里出来的红被子。 被子浑身颤动,四个被角包住自己,滚到床角,可怜兮兮缩在角落不敢乱动,就像人蜷起膝盖,手抱脑袋缩成一团不敢乱看。 多洛珍欺负完他,还揪了揪被角,笑得不行。 第53章 西幻篇23世界完。 漆沉的夜幕中,不见星月,只挂有几朵暗云点缀。 多洛珍和赤狄修偷溜出国城,去到很远的花岗。 多洛珍躺在平坡的草地上,随手折下一朵野花,插在黑色淤泥的头部。 赤狄修正准备和她一起平躺,忽然脑袋中央被插上一朵花,他就顶着这朵花,乖乖立在她旁边。 不时吹来一阵风,吹得花朵摇曳,他就化出两只黑手,像护烛光一样,用掌心护着这朵小野花。 多洛珍看得弯了弯眼睛,细想下来,好像她给他什么,他都会小心翼翼地珍爱着。 今夜的风很大,吹得树梢簌簌作响,野草垂头弯腰,还吹乱她金色卷长的头发。 赤狄修在身体里掏了掏,拿出一条她平时用的银纹丝带,替她扎了扎头发。 “修。” 凉风吹得舒畅,多洛珍惬意地眯起眼:“事情都完成得差不多了,我们也快能离开了。” 赤狄修看她今晚打算在这睡,就不时伸手碰碰她的手腕,感知她的温度,发现她的皮肤被吹凉了,他化变成被子,裹住她,不让她着凉。 许多个夜晚,他都陪她在外面度过。 * 天还没亮,多洛珍带着赤狄修回去,准备在尔琳和尔拉发现前进入楼塔。 然而多洛珍远远发觉楼塔附近的异常动静,人声嘈杂,卫兵们手拿木桶,水洒得到处都是。 多洛珍放弃绕小路进楼塔,直接走过去问:“怎么回事?” 走近她才发现矮塔被烧得破烂漆黑,仍冒着大火灭完后的黑烟,残余的热度显现之前火势的凶猛。 卫兵们纷纷放下木桶行礼。 “矮楼突然起了大火……” 多洛珍着急打断他,马上问:“尔琳和尔拉呢?” 这矮楼是她们住的,现在她们人又不见,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卫兵低头,恭敬道:“神女,她们在神医那里……” 多洛珍心头猛地下沉,后面的话也听不下去,着急转身迈腿就往神医那里去。 缠在她手腕上的玫瑰,赤狄修低下花冠蹭着她的手背安慰。 来到神医的住处,多洛珍在门口看见尔琳、尔拉和克兹,后怕的情绪才缓和些。 “你们没事吧?”多洛珍仔细打量他们。 “我们没事,只是凯瑞里他……” 多洛珍眉心一跳:“到底什么情况?” 尔拉说:“我和尔琳见夜里风大,以为要下雨,就夜起去拿遮雨布来遮护玫瑰。” “谁知矮楼的窗户没关好,风吹倒了什么东西正好推倒蜡烛,一瞬间木桌到地毯起火。” “矮楼里只剩伊蒂娜,她这段时间难过,每天晚上都只能靠喝酒入睡,那时失火她睡得沉,等清醒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凯瑞里最先赶到,他没等卫兵来扑灭火,自己独身一人闯进矮楼救人而受了重伤。” 多洛珍想起昨晚的大风,恐怕火借风势,火蛇乱蹿,燃得很快,情形难以想象的凶险。 “神医怎么说?” 尔琳:“神医说凯瑞里和伊蒂娜都没有生命危急,只是一个受重伤需要静养几个月,一个受轻伤,一个多月才能好。” 克兹指了指木门说:“他们都在里面。” 多洛珍一进门就听到凯瑞里说:“人命重大,里面是任何一个人,我都会冒险去救。” 言下之意就是拒绝伊蒂娜的心意,并且让她不要多想。 多洛珍看了眼伊蒂娜,她红着眼睛垂下头,神情落寞。 神医已经处理完凯瑞里的伤口,朝多洛珍行礼。 多洛珍开口说:“我有话要和凯瑞里说,神医你带伊蒂娜下去处理伤口吧。” “是,神女。” 等人离开,多洛珍走向凯瑞里。 凯瑞里忙地起身,一时间拉痛伤口,抽气一声,面色惨白。 “行了,你受这么重的伤,”多洛珍说,“好好躺在床上休养,不用行礼。” 凯瑞里艰难地缓过痛感,还是在说:“这怎么行,哪有神女站着,我躺着的道理。” “看来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凯瑞里这才停止挣扎起身的动作。 多洛珍叹口气:“凯瑞里,你该忠于自己的心。” “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明白吗?” 凯瑞里低下眼,只说:“我是骑士。” 多洛珍:“我以后不做神女,你也不再是我的骑士,况且现在教律已经改成神女和骑士都可以自由婚娶。” 凯瑞里没有表情,也不说话。 多洛珍又说:“那你告诉我,昨晚为什么不顾命地去救她?” 凯瑞里张了张口,多洛珍了然地说:“不要用敷衍她的话来敷衍我。” “其他的,我也不多说了,”多洛珍最后留下一句话,“你就想一想,如果昨天你去得晚,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一个叫伊蒂娜的人,你最后会是什么心情?” 凯瑞里怔了怔,表情发生变化。 多洛珍离开房间,留下他自己静想。 她感觉内心疲惫,怎么这个平时方方面面都优秀的人,在这方面就不开窍呢,还得她动手来掰。 * 三个月之后。 凯瑞里的伤势好了大半,终于能下地自理生活。 期间他没再拒绝伊蒂娜的照顾,而伊蒂娜一边要筹备新任典礼,一边要照料他,两头跑,整个人消瘦不少,也没吭半声累。 凯瑞里正式地向她表明了心意,两人现在终于能融洽相处。 多洛珍见事情准备得差不多,就问周围几个人以后有什么打算。 她早已提前将卸任神女之职的事情告诉他们,她再次回到神教除了报复一些人外,更重要是为了这些亲近的人。 以前没有神女卸任的情况,都是要一直供职到死,但多洛珍现在权力大,连教律都敢改,神教的其他人又怎么能阻止她卸任的事。 尔琳哭了好几天才接受多洛珍要离开的事实,一说到这事,又冒出眼泪花:“神女,我舍不得你。” “好啦。”尔拉捂住她的嘴,怕多洛珍伤感,连忙说:“神女我们想好了,之前一直照顾你,我们不习惯照顾别人,所以打算去克兹的庄园帮忙。” 克兹不好意思地挠头:“神女,你走之后,我也不做骑士了,正好攒了点钱,开个小庄园。” 只有凯瑞里选择继续待在神殿,不过不是以骑士的身份供职。 多洛珍将所有的钱都分给他们:“愿你们以后都顺意生活。” * 神女新任典礼那天,晴空万里,阳光高照。 人们欢声笑语,抛洒花瓣,踏着乐声步伐轻快,接连簇拥到中央广场。 伊蒂娜走上高台,看到人群中的多洛珍,朝她笑了笑。 多洛珍点头示意,而后朝她挥手道别。 多洛珍逆着人流,离开了国城,走在林荫径路上,一身轻松。 赤狄修作为一堆黑色物质在她旁边挪动,偷偷瞄着她的面色,见她心情很好,才敢主动伸出手,试探性地碰碰她的手指,然后牵紧她的手。 阳光从枝叶中渗漏,他们两手牵连的影子,也落在地面上。 * 在多洛珍的纵容下,黑色泥巴变得越来越粘人了,不仅如此还爱乱吃东西。 经常吃掉她的发带和衣服,多洛珍每次穿衣都下意识用光元术法试试,这是不是他变的。 发现有什么东西能获得她的注意,赤狄修就会吃掉,然后变成那样东西,想获得她同样的目光和喜欢。 比如她编个花环戴在头上,他就偷偷摸摸吃掉花环,然后变成花环安静地待在她的头发上,等风一吹,他才假装花朵摇曳,亲昵地蹭蹭她的发顶。 再比如,多洛珍现在双手叉腰,正和一只兔子大眼瞪小眼。 她捉到一只野兔,摸毛摸得爱不释手,于是去找来一根胡萝卜,想逗它吃,结果赤狄修偷偷吃掉小兔,变成了它。 他两只兔爪抱着一大根胡萝卜,睁大澄澈明亮的眼睛看她,小口小口啃着胡萝卜,一脸可爱样。 “哼,我不用光元术法也一眼看出来了。” 多洛珍说:“普通的兔子哪可能像你这样故意卖可爱吃萝卜的?它们啃起萝卜来都傻傻的。” 小兔听到这,表示受教,马上变得一脸傻样,痴痴呆呆地大口啃萝卜。 多洛珍:“……” “算了,你还是放过兔子吧。” 赤狄修这才从兔子身体里出来。 以后再发现他乱吃东西,多洛珍就塞他一根胡萝卜。 他们没有固定居住的地方,像自由自在的风,有时去到干燥的荒漠,有时走上严寒的冰川,有时顺着水流来到汪洋大海。 在不同的景色中,不变的是他们。 * 午后休息,多洛珍经常拿着几张术籍残纸研究,这是她离开国城前,到艾伦诺住处搜罗出来的。 很多黑元术法,艾伦诺又不是天生就会,肯定是通过某些方式学习,而他作为神殿大祭司,又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学。 多洛珍估摸着他是在自己的住处暗中自学,要不然他为什么极少允许别人去他的住处,连佣人都不任用。 赤狄修搜罗房间和普通人不一样,他每个角落都能搜查到,暗格暗道都会被他发现。 因此多洛珍轻而易举从艾伦诺的住处找来有关黑元术法的术籍。 多洛珍想通过学习黑元术法,掩盖自己体内的光元素,因为赤狄修再黏她,他本质上还是黑暗秽物,触碰她会被灼伤。 他还以为她不知道,每次虚弱了就自己偷偷潜入湖底吞淤泥,淤泥里的秽物很多,以供他恢复。 术籍残角缺页,上面写得都是古老的符形,多洛珍研究很久,才摸透一点。 极少部分的人先天自带元素,也只能学习自身元素对应的术法,若是刻意去练其他元素,会比灵魂抽离还痛苦,且失败几率极大。 更别说像多洛珍这样,天生自带光元素,去学习与自己相克的暗元术法,一个不小心就会有生命危险。 多洛珍本来是提着一颗心来学,但她在进行暗元术法习练的时候非常顺利,身体也没有遭到反噬。 她思来想去,才想起系统赋予的势运,能帮助她做成一些想做的事。 多洛珍脑子灵光一闪,突发奇想让赤狄修也照着术籍习练。 没想到赤狄修比她还顺利,进步飞速,主要还是基于他现在满身暗元素,黑暗秽物随他调动印阵。 日子一天天地滑过。 多洛珍已经能够很好地用暗元术法掩盖身上的光元素,不再伤及他。 她也发现,赤狄修献祭了自己的灵魂和躯体,他能变成任何一样东西,唯独不能变成赤狄修自己。 虽然多洛珍喜欢任何形态的他,但他总因为淤泥的自己,而感到自卑自厌,低落到尘埃里,甚至患得患失,担心她终有一天会抛弃这样肮脏的他。 在这一点上,多洛珍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在赤狄修能领悟习练术籍最难的后半部分,他学到关于身体和献祭的各种术咒,并且做到融会贯通。 某天晚上,他趁着多洛珍去湖边冲泡,尝试使用术咒,暗光消失,他从淤泥形态,变成人的赤狄修。 但是—— 赤狄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脚。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多洛珍站在他的身旁惊叫一声。 多洛珍原本是走到湖边,但忽然又想和赤狄修说句话,于是折返回来,这一回来,没看到熟悉的淤泥团,只看到一个眼熟的男人光身坐在草地上愣神。 “修?” 赤狄修回过神来,连忙抱膝蜷起,背过身去,挡住关键位置。 多洛珍轻咳一声,脸热地别开视线。 突如其来的尴尬。 赤狄修两手环膝,头埋在臂弯间,脊背弯出弧度。 他沮丧地想,她错开视线,一定是觉得他的身体难看,不会喜欢这样的他。 他的身体并不健壮,脸也算不上有多好看,她会不会讨厌他,以后不愿意和他待在一起了? 赤狄修精神紧张,时刻留意她的动静,害怕她转头就离开。 安静许久,多洛珍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不是总卑微至极么,不是总担心她不要他么,那干脆把一些事情坐实,不再让他日夜处于无措害怕的不安之中。 想到这,多洛珍坐在草地上,靠近他的背后,双手环住他的腰。 赤狄修全身肌肉瞬间紧绷,腰线收紧。 多洛珍闭眼,忍着脸上的热度说:“既然都这样了,那不如把该做的事情做了?” 赤狄修还僵在那里,脑子迟钝,不明所以:“嗯?” 多洛珍一咬牙,直接将他摁倒。 赤狄修看着她的动作,才明白接下来要发生的事,顷刻脸涨红到脖子根。 “……不……不不……”赤狄修连话都说不清楚。 多洛珍瞪他一眼,脸也是红的。 看她生涩笨拙,赤狄修磕磕巴巴说:“……要、要不……我……我来?” 多洛珍羞愤至极,语气颇凶:“躺好,别动!” 赤狄修忍着全身反应,肌肉绷紧克制,乖乖听话地躺好不动。 多洛珍:“……” 她朝他胸膛来了一拳,然后愤而捶地,“你还是需要动一下的好吗?” 赤狄修抬起手抱住她,声音低哑发颤:“我我明白了。” 暗云含羞地遮住月光,矮草垂头,野花轻曳,晚风穿过夜色,吹不散温热情动。 这一天夜晚,有人的妄念成了真。 * 淤泥怪物变回赤狄修,那并不是从黑暗之神手中拿回被献祭的身体。 那只是在晚上,利用夜色中的暗元素,催动暗元术法,短暂维持的躯体,并不长久,到天明就会变回黑色淤泥。 不过有了这个方法,赤狄修还是能在晚上经常变成人来陪伴多洛珍。 多洛珍倒是认为都可以,不管是人,还是淤泥怪物,她都习惯,明显的是赤狄修能够变成人后,没有以前那么自卑多虑。 自从第一次变成人,还发生亲密关系后,赤狄修有了一个苦恼,那就是以后晚上变成人,要不要准备衣服穿? 多洛珍察觉到他这样的想法后,拿胡萝卜戳了戳他的脑袋。 “以后变成人都给我提前准备好衣服,老实穿上!” 赤狄修只好委屈地啃着胡萝卜,答应下来。 …… 他们继续着旅行,在不同的地方看日出日落,赏遍鲜花美景,走在自由想去的路上。 没有目的,没有终点。 只有他们两个。